第九章 黃巾亂(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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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中,洛陽宮中,皇帝震怒。

  左豐跪在殿前,聲淚俱下:「陛下!臣親眼所見,廣宗彈丸小城,盧植坐擁數萬大軍攻了數月方克。若非怠戰,便是養寇自重!臣在營中還見他犒賞諸將,飲酒作樂!」

  「夠了!」皇帝怒起。

  「傳詔,以檻車征盧植還京!」

  詔書飛馬出京,不過數日就直奔河北。

  盧植接詔時,正在召集軍隊準備進軍下曲陽。此時接到詔書看完,盧植沉默良久後將詔書遞給身旁親衛。

  「備檻車。」

  帳外,將士們聞訊譁然。

  「盧公!明明是那閹宦索賄不成,惡意誣陷!」

  「盧公,您上書辯駁啊!」「盧公——」

  盧植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他的目光在這些追隨他多年的心腹、將領臉上掃過,緩緩道:「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辯與不辯,在陛下心中,並無分別。」

  董卓大步上前,抱拳道:「盧公!某願上書力保!」

  「對!某也願保!」「某等一齊上書!」

  「仲穎啊。」盧植看著董卓眼神複雜,「這種事你可要想清楚了?此時上書保某,恐招禍患。」

  董卓咧嘴一笑,粗聲粗氣道:「怕甚?盧公為國為民,赤膽忠心,天下共知!某董卓雖是個粗人,卻也分得清好賴!盧公放心,某這就寫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陽!」

  盧植拍拍董卓的肩膀:「老夫記住你們了。」

  檻車起行那日,漢軍大營肅穆無聲。

  數千將士列隊道旁,目送那輛囚車緩緩遠去。

  年逾五旬的盧植九這麼靜靜地站在檻車中,身形筆直,其半白鬚髮在風中飄揚,面上不見悲傷,也不見憤怒。

  董麟和董白站著遠遠的,兩人心裡都不是滋味。

  數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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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人於奏章先言:(陛下,盧植盧子干自黃巾起兵以來,多次親冒矢石,身先士卒。廣宗之役,晝夜攻城,身被數創。其為人也,清忠正直,天下共知。今以小人之言,陷忠良於囹圄,臣竊為陛下惜之。願陛下明察,赦盧植之罪,使天下知陛下之明,使忠臣知陛下之恩……)

  或有人言,盧植乃四海名家。

  或有人言,盧植乃青史之直臣。

  或有人言……

  皇帝放下奏章,沉默不語。心中思緒流轉,已經大致明白事情始終。看來,是自己錯怪盧植了。

  身旁太監小心翼翼道:「陛下,這董卓……」

  皇帝擺擺手,看向另一份奏章——那是盧植在檻車中所寫,托押解官員遞上來的密奏。

  (……臣老矣,死不足惜。然董卓者,涼州豪傑,忠勤可任。此番征討黃巾,某觀其用兵,沉穩有方,麾下將士用命。若陛下用之,可當一面。臣願以身家性命保之……)

  「嘿!」皇帝輕輕一笑。

  盧植保董卓,將士保盧植,倒是有趣。

  「傳詔。命董卓暫領盧植舊部與皇甫嵩合兵。以皇甫嵩為主將,繼續進討黃巾餘孽於下曲陽。」

  數日後,詔令送達董卓手上。

  董卓一刻不敢耽誤,率本部兵馬及盧植舊部,共計兩萬人開赴下曲陽與皇甫嵩會師。

  兩軍會合那日,皇甫嵩與親衛策馬迎接。

  「久聞董仲穎之名。」皇甫嵩撫須,對左右親衛道,「某今日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

  兩軍漸近,當先一騎飛馳而來,那人翻身下馬,當即對皇甫嵩抱拳行禮:「末將董卓,見過皇甫公!」

  皇甫嵩上下打量:這人生得虎背熊腰,濃眉大眼,一臉絡腮鬍子,渾身透著西北漢子特有的粗豪氣。

  「仲穎不必多禮。」皇甫嵩也下馬,將董卓扶起,「此番你我同討黃巾,當同心協力。」

  董卓咧嘴笑道:「將軍放心,某粗人一個,將軍說打哪,某就打哪!某絕不二話!」

  「哈哈!」皇甫嵩跟著爽聲大笑。

  當天黃昏,皇甫嵩視察糧道,目光突然被吸引。

  有一輛頗為寬大的馬車緩緩駛過,牽頭的兩匹馬兒膘肥體壯。車簾掀起一角,隱約可見裡面有人影晃動。

  皇甫嵩眉頭皺起,正要開口質問,忽見一騎從旁馳來,那人呈上一封書信:「皇甫公,我家盧公有信在此。」

  皇甫嵩接過信簡展開,只見上面寫著:

  (義真兄如晤:董氏女有神算,此女雖幼,然智謀過人。兄若見之,勿以尋常女眷視之。弟植頓首。)

  「嗯?」

  皇甫嵩看完,收起信簡,望向那輛馬車。可惜車簾已經放下,什麼也看不見了。

  皇甫嵩搖搖頭,策馬回前營,開始安排行軍紮營事宜。

  而在馬車中的董麟,如同被盧植的五維屬性驚訝到一樣,再次對皇甫嵩的五維屬性感到驚訝。

  ……

  【皇甫嵩】

  統帥:(不可見)

  武勇:(不可見)

  智略:78/85

  政治:(不可見)

  魅力:(不可見)

  熟練技能:名將Lv.8、治軍Lv.8、忠漢lv.5……

  好感度:5/100

  ……

  這就是漢末三傑?

  儘管只能看到智略值,但董麟就算用屁股想知道,這個名將8級和治軍8級代表著什麼。

  經過這些年的檢驗,董麟已經確定五維屬性只是基本值,能否完全發揮這些基本值,全靠類似【治軍】【軍略】【統軍】之類的熟練技能。

  沒有個八九十點統帥,決計不可能出現8級統帥類技能。

  反之亦然!

  董麟想及此處,收斂目光,望向下曲陽。

  下曲陽城外,漢軍大營連綿數十里。

  董卓部紮營於大營東側,輜重隊緊挨著中軍,每日有專人巡視警戒,牛輔每日必往返探望,生怕有什麼閃失。

  時間一天天的度過。

  這日,八月初五,輜重隊難得休整一日。董麟正坐在樹幹上看遠處士卒操練,董白則安靜坐在馬車上不言不語。

  牛輔策馬過來後翻身下馬,蹲在董白身邊。

  「阿白,隨軍這麼多天,累不累?」

  董白撇撇嘴:「不是很累,但很苦,再也不來了。」

  牛輔哈哈大笑:「苦?怎麼個苦法?」

  董白認真想了想:「每天吃的東西都是乾巴巴的,好幾天都洗不了澡,晚上睡覺還老是被吵醒。有時候半夜有動靜,我還以為是敵人來了,結果是有人起夜踩到別人的腳。偶爾還能聽到有人賭錢、打架。」

  「哈哈!」董麟在樹上笑了一聲。

  「最重要的是……」董白小臉擰巴到一塊,「臭腳丫味太濃了!不紮營還好,一紮營就感覺哪都是。」

  「哈哈哈!」董麟笑聲加大許多。

  牛輔也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阿白,你這話讓某想起當年第一次隨軍。那時候某還是個新兵,晚上睡覺被尿憋醒,出去撒尿,迷迷糊糊間結果走錯了營帳,差點被人當奸細砍了!」

  「你看!」牛輔亮出自己肩頭疤痕,「要不是你姑丈我喊的快,這一刀下去可就真讓我斷臂了。」

  董白也忍不住笑了:「姑丈真是妙人。」

  牛輔收起笑容,看向董白的眼神滿是憐愛:「阿白,你說你一個女兒家,幹嘛跟著大軍受這種苦……還有麟弟也是。」

  董麟聞言搖搖頭,難得說回場面話:「大姐夫,你說錯了。我們不是來受苦的,我們是來看的。」

  「看?」牛輔疑惑,「看什麼?」

  董麟笑笑:「我們想看看這天下,看這亂世,看義父、姐夫還有盧公、皇甫公怎麼打仗、怎麼救人、怎麼殺人。」

  牛輔愣住了,看向董白問道:「阿白也是這麼想的?」

  董白點點頭。

  牛輔頓時就傻眼了,麟弟二十歲的人,品德這麼高尚他可以理解,但阿白才九歲,怎麼也這麼懂事?

  難道整個董家只有我最沒用?

  良久,牛輔撓頭:「某隻知道,岳丈讓某護著你們,某就護著你倆。誰想動你們一根汗毛,得先從某屍體上跨過去。」

  董白笑了:「謝牛姑丈!那能不能給阿白弄點熱水?我和翡兒翠兒真想洗個澡。」翡兒翠兒也在邊上點頭。

  「哎……這個,我……姑丈是真弄不到熱水。」

  「真弄不到?」

  「真弄不到熱水……」

  「唔……那就用冷水湊合吧。」

  ……

  又過幾日,糧草告急了。

  「直娘賊,怎麼就下雨了!」董卓在營帳里怒罵。

  原本以為能支撐到月底的糧草,因為連日陰雨,導致運糧道路泥濘難行,後方糧草遲遲未到。軍中人多,存糧越來越少,到了初七這日,只能日給二升且雜以豆麥。

  董卓深知糧草的重要性,故而在營帳中罵了一通。

  「軍中缺糧?」

  董麟本以為這會引起士卒不滿,但出乎董麟意料的是,士卒們竟然自發在營外挖野菜、掘草根、剝樹皮充飢。

  連吃了幾天,營中竟無一人抱怨。

  只因董卓一直與士卒同食,吃著一樣的飯。

  每日開飯時,董卓便端著碗和普通士卒坐在一起,那野菜糊糊摻著豆麥,大多士卒都難以下咽,董卓卻吃得津津有味。

  有老兵勸他:「將軍,您是主將,怎能吃這個?」

  董卓一瞪眼:「主將怎麼了?主將就不是人?兄弟們能吃,某就不能吃?你把某想成啥了?」

  「嘿!某早年困難的時候,馬尿都喝過!」

  董卓拍拍那老兵的肩,安慰道:「放心吧!因為下雨,糧道運輸困難,等糧草來了,某請兄弟們喝酒吃肉!」

  老兵眼眶一熱。

  有新兵小聲道:「董將軍,營里不讓喝酒。」

  董卓一腳把他踹翻在地:「去你娘的,盡掃興。」

  踢完新兵,董卓叫親衛給牛輔去令:「告訴公良,讓他去周圍村鎮換點雞鴨豬羊肉、米麵油鹽什麼的,別虧待麟兒和白兒。就是他牛公良餓死了,他二人也不能挨餓!」

  「哎!這就去。」親衛趕緊走了。

  於是乎,翌日吃午飯時,董麟驚奇發現自己的飯食里居然不再是野菜團,而是雜糧飯、兩個煮雞蛋、鹹菜燉肉。

  又瞥一眼董白的飯食,董麟臉頓時挖苦下來。

  董白的大飯盒中,竟有一尾鮮魚、一份羊排、兩顆醬色雞蛋、一大份醬肉,以及一些他沒見過的東西。

  全是葷,一點素不見。

  董麟心裡有點酸溜溜的,心想董卓老兒忒不公平,自己也不用吃多好,但起碼兩個人得分的一樣吧?

  正所謂患均不患寡,董麟也是人,無法避免此事。

  董麟還在胡思亂想間,就見董白將飯盒中的醬肉一半撥給董麟,又將另一半醬肉撥給牛輔,董麟頓時喜笑顏開。

  接著,董白夾了一塊魚肉細細品味,出聲問道:「姑丈,這些食物是哪來的?這幾天不是一直吃野菜麼?」

  牛輔正低頭猛啃干餅,灌了口水後對董白道:「昨天我不是出去了麼?岳丈讓我去換點肉食來,給你倆補補身子。」

  「哦……」董白沒再問什麼,小口吃著東西,吃著吃著又將一顆醬色雞蛋夾給牛輔。

  「姑丈,你吃吧,我一個人吃不完這麼多。」

  「不,不用了。」牛輔面色有點不好意思。

  「您不用不好意思。」董白努努嘴,「剛才給麟叔的醬肉,他都已經吃完了。」

  董麟心無旁騖,埋頭對付醬肉、鹹菜燉肉、雞蛋,吃得滿嘴流油,大呼過癮:「太香了!太香了!」

  「連吃四五天野菜,我真快不行了!」

  牛輔這才拿筷子叉住雞蛋,一口就把雞蛋吞了。

  就這麼又過了幾天,當那一車車糧食駛入營門時,整個營內的士兵都沸騰了。

  「糧草來了!糧草來了!」

  士卒們奔走相告,歡呼聲響徹夜空。

  有人當場跪下,朝著糧車叩頭;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跑到董卓帳前,不住大喊。

  「將軍!糧草到了!咱們有吃的了!」

  董卓大步出帳,看著那一車車糧食,咧嘴笑道:「好!傳令下去,今夜加餐,每人多給二升……三升!」

  歡呼聲再次響起,震天動地。

  那新兵小聲問:「董將軍,不是說可以喝酒麼?」

  董卓一腳把他踹翻在地:「去你娘的,你真喝啊!」

  另一邊,董麟站在新送來的輜重馬車旁,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糧草有些頭暈目眩,忙對身旁的牛輔問道:「大姐夫,義父說咱們本部分到了四萬石糧草,夠咱們吃多久?」

  「夠吃多久?」

  牛輔算了算:「咱們部有五千人,一千匹馬。人吃馬嚼,一天差不多要三四百石。四萬石,夠吃三個月。但如果算上盧公那一萬多人,也就夠一個月。」

  「啊?那後面怎麼辦?」

  董麟稍稍有些慌亂,他記得歷史上下曲陽破於十一月,這才八月,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呢……糧草不夠怎麼辦?

  董白在一旁輕聲提醒道:「麟叔,您不用著急的,這糧草哪有一次性送夠的?都是一批批運送,後面的糧草在路上呢。」

  「哦!對!」董麟點點頭,「是我失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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