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黃巾亂（八）
北門大開，張角的車駕在一眾黃巾力士簇擁下疾馳而出。張梁看著那隊火把消失在夜色，這才轉身走下城牆。
東牆適時被破，漢軍正蜂擁而入。張梁則立於東街街口，身邊只剩百餘黃巾力士。
一隊漢軍殺到，張梁眼見著為首大將虎背熊腰、手持大刀。但其動作僵硬，想來是受了傷。
張梁當即握緊手中長矛，若能殺了此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於是他大喝一聲，挺矛沖前。
「某在此！敵將一戰！」
華雄揮刀迎擊，矛刃相擊，火花四濺。
「你是何人？報上名來！」華雄喊道。
「汝不配知道！」張梁怒喝幾聲，刺出三矛。
華雄連擋三下，將張梁公式盡數化解，隨後單手舞刀朝張梁連劈，在第四刀劈下時，張梁手中矛杆「咔擦」斷為兩截。
張梁一個踉蹌倒地，華雄刀鋒已至。
大哥，走遠了嗎？
刀光頃刻落下，張梁屍身分離。
張梁即死，漢軍蜂擁而入，黃巾士卒拼死抵抗，兩軍在城頭展開肉搏。華雄持大刀砍翻三人，樊稠長矛連刺，徐榮一手持刀一手持盾跟隨二人沖入內街巷戰。
黎明破曉時，漢軍大旗終於插上城頭。
盧植親衛來報：「盧公！張梁戰死於亂軍之中，張角攜帶部分黃巾逃亡下曲陽，餘眾皆降。只是……」
「說。」盧植道。
親衛面色猶豫，遲疑數次才道：「那華雄自稱斬首張梁，可到處找不到張梁的首級，只有張梁那……那……」
「怎麼了？」盧植微微皺眉。
親衛咽了咽口水：「只剩下張梁乾瘦如柴的屍體……」
盧植沉默了。
過了半晌，盧植才緩緩開口：「下令……厚葬之！」
廣宗城中。
盧植目光所及，只有瘡痍和屍橫遍野——街道上血流成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倖存的百姓瑟縮在屋角，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這些入城的官兵。
「傳令下去，有擅入民宅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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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卒們肅然應諾。
安撫百姓，收降俘虜，清點戰利品……一切處置完畢，已是第二日午後。
盧植命人取少量繳獲物資，設酒宴犒賞諸將。
席間，華雄等人雖滿身傷痕，卻談笑風生，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破城的喜悅，唯獨盧植始終沉默。
宴罷，盧植在董卓親衛的帶領下來到輜重隊營地。
董麟和董白正坐在馬車旁，手裡各捧竹簡，神情專注。
這倒是讓盧植有些疑惑，那董麟約莫二十歲上下，至於那董白不過女童，哪裡有十五歲的樣子？
但很快盧植就釋然了，八成是董卓胡謅謅年齡。
盧植本想直接上前，又遲疑兩步，揮手止住親衛步伐，於是盧植一行人在不遠處靜靜聽著兩人的談話。
董麟正翻閱《史記》，看到楚漢戰爭時不禁疑惑問道：「史載彭城之戰，項羽三萬破五十六萬，可信否？」
董白不假思索答道：「擊破可信，然不可能盡數擊敗。真實情況可能是楚軍衝散聯軍，但並未讓漢軍元氣大傷。」
「為何？」
「彭城之戰後，高皇帝劉邦仍能組織精銳軍隊與項羽再戰，可見彭城之戰時死傷的大多是其餘諸侯聯軍。若漢軍精銳盡失，縱使太祖有三傑助陣，也難敵項羽王威。」
「嗯！」董麟點點頭，將這些推測都暫記於心。
這本來是董麟詢問董白的場景，可在盧植眼中卻是叔叔董麟在提問侄女董白的溫馨場景……
董麟又問：「淮陰侯韓信，是否真有反心？」
「韓信麼……」董白正要說時，突然察覺到不遠處目光，當即放下竹簡，朝盧植起身行禮：「可是盧公？」
董白笑道：「盧公身高八尺二寸，聲若洪鐘，又是天下少有的剛毅漢臣，小女如何不知？更何況……」
「在盧公視察糧道時，曾偷瞧過盧公幾眼。」
盧植哂笑幾聲，看向她的目光複雜。又對董麟道：「某曾受到一封字跡頗為粗劣的信封，可是你寫的？」
董麟眼角餘光一掃董白，對盧植拱手開口：「是晚輩。」
「哎……」
盧植頓時皺眉：「你那字體勉強還算工整，可實在是……多練練字，莫要鬆懈。須知字是的人的第二張臉。」
董麟羞愧難當，垂首道：「晚輩記住了！」
說完董麟，盧植又對董白問道：「軍營苦累受得了嗎？」
「是有些苦。」董白點點頭，「但小女聽一位義士說過，這天下最苦的，只有百姓。」
盧植盯著她看了一會，忽覺太過無禮，便收回目光，望向遠處廣宗城的方向。
「使者已走，但老夫沒有行賄。」
董白行禮道：「若盧公行賄，那便不是盧公自己。」
盧植自顧自道：「老夫一生，從不與閹宦往來。他們想要錢，老夫沒有。便是因此獲罪，老夫也認了。」
董麟和董白對視一眼，齊聲道：「盧公高潔。」
盧植苦笑：「高潔？老夫只是……不想在死前，污了這一世清名。哎，也不知怎地，竟和你二人吐露心聲。」
董麟心中湧起複雜情緒，想起史書上的盧植：被黃門誣陷、下獄，差點死於獄中。
若非皇甫嵩力保，這位剛直的老將早就死了。
之後，盧植任尚書，董卓亂政後棄官歸隱山林，被袁紹請為軍師，年余後病死。
此刻，這位老將還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雖鬚髮半白，但眼神之清澈、品行之高潔，是董麟生平少見之人。
盧植對董麟和董白微微一笑：「你二人，日後必成大器。老夫老了，看不清以後的事了。但你二人不一樣。」
他伸出手想摸摸董白的頭，但伸到一半就收了回來，又去拍董麟的肩：「你二人可比董仲穎優秀太多，他不如你二人。」
「盧公……說笑了。」董麟恭敬行禮道。
盧植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多說了一句：「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言罷，與親衛們轉身離去。
董麟望著那個略顯佝僂的背影漸漸遠去，牛輔從一旁湊過來對董麟二人小聲道：「盧公怎麼怪怪的。」
「哎！姑丈，所以你不是盧公。」
董麟則喃喃道：「有些事明知會發生，卻無力改變。有些人明知會倒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傍晚時分，董麟與董白分別入帳歇息。
這時，帳外傳來牛輔粗獷的聲音：「懷異、阿白，你倆悶在裡頭做什麼？出去走走，散散心？」
「來了。」董麟掀開帳，對牛輔道，「大姐夫，你還是叫我麟弟吧，懷異懷異的，顯得有些生分。」
牛輔笑笑：「還是叫懷異好點。」
董白這邊也起身掀帳而出：「姑丈，轉轉吧。」
牛輔點頭，提刀跟在董白身側，董麟身後還跟著兩名親衛，一行五人在輜重營中緩行。
輜重營占地頗廣，分作四隅。
董麟三人所居在輜重營北面，靠近糧庫，守衛最嚴。北面、南面、東面則乏善可陳，著實缺少布置。
「咱們先去哪？」董麟問道。
「咱們先去哪？」牛輔跟著問。
董白額頭冒出無數井字，抬手道：「先往西去。」
「好。」「好。」
西面營地里，一群士卒正圍坐篝火划拳喝酒。
「五魁首啊！六六六！」「哈哈！」「喝！給老子喝！」
那幾人赤膀，身上還纏著繃帶，明明血跡滲出布面，他們卻毫不在意，看得董麟唏噓不已。
一名士卒輸了幾拳，被灌得滿臉通紅，抱著酒罈子搖搖晃晃，「撲通」坐倒，惹得眾人鬨笑。
幾人見了董麟一行人，紛紛邀請，董麟連連拒絕。
「諸位大哥，小弟不擅長此事，多謝了。」
這話說完，那幾名軍士重新開始划拳，聲音愈發狂躁。
董麟站在邊上聽著，內心微微嘆氣，這些軍士的聲音里，即有劫後餘生的放縱，也有不知明日以及隨時爆發的癲狂。
一行人走遠後，牛輔小聲嘀咕一句：「沒規矩。」
董白沒接話，董麟則道：「大家都在用力的活著。」
營地南面，幾十輛牛車排成長隊正往營外輸送器械。
有文吏蹲在路邊清點數目，幾十個民夫扛著麻袋從牛車馬車旁經過，各個汗流浹背，腳步匆匆。
董麟想起兩個字：牛馬。
「唉……」
眾人看了一會兒，便又往東去。
東面營地的火把稀疏些，光線昏暗。
一行人走了百餘步，忽聽見一陣念誦聲——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這聲音字正腔圓，隨著夜風，悠悠傳到董麟耳中。
董麟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青衫文士坐在廢棄輜重車上，他正手裡捧著竹簡，神情頗為認真地搖頭晃腦讀著。
那文士約莫二十來歲，面容清瘦，神態悠閒。完全不像是在兵荒馬亂的軍營中，而是在自家的書房。
文士念的不過是啟蒙的《千字文》，卻自得其樂。董白覺得無趣，便轉身離去。董麟倒津津有味聽著。
牛輔又嘀咕了一句：「大半夜念書？腦子有病。」
「多看點書總歸是好的。」董麟認真道。
「嘿嘿……」牛輔訕笑幾聲。
董麟又聽了一陣，這才和董白牛輔離開東營地。
而就在董麟等人走遠後，那青衫文士放下竹簡抬頭望向董麟一行人的背影，伸手輕撫鬍鬚。
「天卷下冊的繼承者麼……」笑了笑，青衫文士再次捧起竹簡，繼續念誦，「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文士繼續念著，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
東牆適時被破，漢軍正蜂擁而入。張梁則立於東街街口，身邊只剩百餘黃巾力士。
一隊漢軍殺到，張梁眼見著為首大將虎背熊腰、手持大刀。但其動作僵硬，想來是受了傷。
張梁當即握緊手中長矛，若能殺了此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於是他大喝一聲，挺矛沖前。
「某在此！敵將一戰！」
華雄揮刀迎擊，矛刃相擊，火花四濺。
「你是何人？報上名來！」華雄喊道。
「汝不配知道！」張梁怒喝幾聲，刺出三矛。
華雄連擋三下，將張梁公式盡數化解，隨後單手舞刀朝張梁連劈，在第四刀劈下時，張梁手中矛杆「咔擦」斷為兩截。
張梁一個踉蹌倒地，華雄刀鋒已至。
大哥，走遠了嗎？
刀光頃刻落下，張梁屍身分離。
張梁即死，漢軍蜂擁而入，黃巾士卒拼死抵抗，兩軍在城頭展開肉搏。華雄持大刀砍翻三人，樊稠長矛連刺，徐榮一手持刀一手持盾跟隨二人沖入內街巷戰。
黎明破曉時，漢軍大旗終於插上城頭。
盧植親衛來報：「盧公！張梁戰死於亂軍之中，張角攜帶部分黃巾逃亡下曲陽，餘眾皆降。只是……」
「說。」盧植道。
親衛面色猶豫，遲疑數次才道：「那華雄自稱斬首張梁，可到處找不到張梁的首級，只有張梁那……那……」
「怎麼了？」盧植微微皺眉。
親衛咽了咽口水：「只剩下張梁乾瘦如柴的屍體……」
盧植沉默了。
過了半晌，盧植才緩緩開口：「下令……厚葬之！」
廣宗城中。
盧植目光所及，只有瘡痍和屍橫遍野——街道上血流成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倖存的百姓瑟縮在屋角，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這些入城的官兵。
「傳令下去，有擅入民宅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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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卒們肅然應諾。
安撫百姓，收降俘虜，清點戰利品……一切處置完畢，已是第二日午後。
盧植命人取少量繳獲物資，設酒宴犒賞諸將。
席間，華雄等人雖滿身傷痕，卻談笑風生，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破城的喜悅，唯獨盧植始終沉默。
宴罷，盧植在董卓親衛的帶領下來到輜重隊營地。
董麟和董白正坐在馬車旁，手裡各捧竹簡，神情專注。
這倒是讓盧植有些疑惑，那董麟約莫二十歲上下，至於那董白不過女童，哪裡有十五歲的樣子？
但很快盧植就釋然了，八成是董卓胡謅謅年齡。
盧植本想直接上前，又遲疑兩步，揮手止住親衛步伐，於是盧植一行人在不遠處靜靜聽著兩人的談話。
董麟正翻閱《史記》，看到楚漢戰爭時不禁疑惑問道：「史載彭城之戰，項羽三萬破五十六萬，可信否？」
董白不假思索答道：「擊破可信，然不可能盡數擊敗。真實情況可能是楚軍衝散聯軍，但並未讓漢軍元氣大傷。」
「為何？」
「彭城之戰後，高皇帝劉邦仍能組織精銳軍隊與項羽再戰，可見彭城之戰時死傷的大多是其餘諸侯聯軍。若漢軍精銳盡失，縱使太祖有三傑助陣，也難敵項羽王威。」
「嗯！」董麟點點頭，將這些推測都暫記於心。
這本來是董麟詢問董白的場景，可在盧植眼中卻是叔叔董麟在提問侄女董白的溫馨場景……
董麟又問：「淮陰侯韓信，是否真有反心？」
「韓信麼……」董白正要說時，突然察覺到不遠處目光，當即放下竹簡，朝盧植起身行禮：「可是盧公？」
董白笑道：「盧公身高八尺二寸，聲若洪鐘，又是天下少有的剛毅漢臣，小女如何不知？更何況……」
「在盧公視察糧道時，曾偷瞧過盧公幾眼。」
盧植哂笑幾聲，看向她的目光複雜。又對董麟道：「某曾受到一封字跡頗為粗劣的信封，可是你寫的？」
董麟眼角餘光一掃董白，對盧植拱手開口：「是晚輩。」
「哎……」
盧植頓時皺眉：「你那字體勉強還算工整，可實在是……多練練字，莫要鬆懈。須知字是的人的第二張臉。」
董麟羞愧難當，垂首道：「晚輩記住了！」
說完董麟，盧植又對董白問道：「軍營苦累受得了嗎？」
「是有些苦。」董白點點頭，「但小女聽一位義士說過，這天下最苦的，只有百姓。」
盧植盯著她看了一會，忽覺太過無禮，便收回目光，望向遠處廣宗城的方向。
「使者已走，但老夫沒有行賄。」
董白行禮道：「若盧公行賄，那便不是盧公自己。」
盧植自顧自道：「老夫一生，從不與閹宦往來。他們想要錢，老夫沒有。便是因此獲罪，老夫也認了。」
董麟和董白對視一眼，齊聲道：「盧公高潔。」
盧植苦笑：「高潔？老夫只是……不想在死前，污了這一世清名。哎，也不知怎地，竟和你二人吐露心聲。」
董麟心中湧起複雜情緒，想起史書上的盧植：被黃門誣陷、下獄，差點死於獄中。
若非皇甫嵩力保，這位剛直的老將早就死了。
之後，盧植任尚書，董卓亂政後棄官歸隱山林，被袁紹請為軍師，年余後病死。
此刻，這位老將還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雖鬚髮半白，但眼神之清澈、品行之高潔，是董麟生平少見之人。
盧植對董麟和董白微微一笑：「你二人，日後必成大器。老夫老了，看不清以後的事了。但你二人不一樣。」
他伸出手想摸摸董白的頭，但伸到一半就收了回來，又去拍董麟的肩：「你二人可比董仲穎優秀太多，他不如你二人。」
「盧公……說笑了。」董麟恭敬行禮道。
盧植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多說了一句：「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言罷，與親衛們轉身離去。
董麟望著那個略顯佝僂的背影漸漸遠去，牛輔從一旁湊過來對董麟二人小聲道：「盧公怎麼怪怪的。」
「哎！姑丈，所以你不是盧公。」
董麟則喃喃道：「有些事明知會發生，卻無力改變。有些人明知會倒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傍晚時分，董麟與董白分別入帳歇息。
這時，帳外傳來牛輔粗獷的聲音：「懷異、阿白，你倆悶在裡頭做什麼？出去走走，散散心？」
「來了。」董麟掀開帳，對牛輔道，「大姐夫，你還是叫我麟弟吧，懷異懷異的，顯得有些生分。」
牛輔笑笑：「還是叫懷異好點。」
董白這邊也起身掀帳而出：「姑丈，轉轉吧。」
牛輔點頭，提刀跟在董白身側，董麟身後還跟著兩名親衛，一行五人在輜重營中緩行。
輜重營占地頗廣，分作四隅。
董麟三人所居在輜重營北面，靠近糧庫，守衛最嚴。北面、南面、東面則乏善可陳，著實缺少布置。
「咱們先去哪？」董麟問道。
「咱們先去哪？」牛輔跟著問。
董白額頭冒出無數井字，抬手道：「先往西去。」
「好。」「好。」
西面營地里，一群士卒正圍坐篝火划拳喝酒。
「五魁首啊！六六六！」「哈哈！」「喝！給老子喝！」
那幾人赤膀，身上還纏著繃帶，明明血跡滲出布面，他們卻毫不在意，看得董麟唏噓不已。
一名士卒輸了幾拳，被灌得滿臉通紅，抱著酒罈子搖搖晃晃，「撲通」坐倒，惹得眾人鬨笑。
幾人見了董麟一行人，紛紛邀請，董麟連連拒絕。
「諸位大哥，小弟不擅長此事，多謝了。」
這話說完，那幾名軍士重新開始划拳，聲音愈發狂躁。
董麟站在邊上聽著，內心微微嘆氣，這些軍士的聲音里，即有劫後餘生的放縱，也有不知明日以及隨時爆發的癲狂。
一行人走遠後，牛輔小聲嘀咕一句：「沒規矩。」
董白沒接話，董麟則道：「大家都在用力的活著。」
營地南面，幾十輛牛車排成長隊正往營外輸送器械。
有文吏蹲在路邊清點數目，幾十個民夫扛著麻袋從牛車馬車旁經過，各個汗流浹背，腳步匆匆。
董麟想起兩個字：牛馬。
「唉……」
眾人看了一會兒，便又往東去。
東面營地的火把稀疏些，光線昏暗。
一行人走了百餘步，忽聽見一陣念誦聲——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這聲音字正腔圓，隨著夜風，悠悠傳到董麟耳中。
董麟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青衫文士坐在廢棄輜重車上，他正手裡捧著竹簡，神情頗為認真地搖頭晃腦讀著。
那文士約莫二十來歲，面容清瘦，神態悠閒。完全不像是在兵荒馬亂的軍營中，而是在自家的書房。
文士念的不過是啟蒙的《千字文》，卻自得其樂。董白覺得無趣，便轉身離去。董麟倒津津有味聽著。
牛輔又嘀咕了一句：「大半夜念書？腦子有病。」
「多看點書總歸是好的。」董麟認真道。
「嘿嘿……」牛輔訕笑幾聲。
董麟又聽了一陣，這才和董白牛輔離開東營地。
而就在董麟等人走遠後，那青衫文士放下竹簡抬頭望向董麟一行人的背影，伸手輕撫鬍鬚。
「天卷下冊的繼承者麼……」笑了笑，青衫文士再次捧起竹簡，繼續念誦，「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文士繼續念著，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