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董白（三）
往後數日，董卓發現一件詭異事。
只要自己靠近孫女董白數丈之內，就能聽到她的心聲。雖然都斷斷續續、不清不楚的，但總能抓住幾個關鍵的詞句。
（張角三月起事……兩個弟弟……四月席捲七州）（盧植公……誣陷……可惜一代名將）（皇甫嵩能文能武，要勸爺爺學著他點。）（劉備、關羽、張飛、趙雲……都是大漢英豪。）
劉備關羽張飛趙雲？這都什麼人啊？
偽帝袁術？說的是袁公路？
怎會如此？袁家居然稱帝了？他怎麼敢的！
董卓每每聽完，都要在無人處抽自己一記耳光，直到感受臉頰、手掌都火辣辣的疼，董卓才敢確信，不是在做夢。
八歲的女孩子，本該撲蝶戲水、撒嬌纏人。
可董白自落水之後便不再如此，整日穿著玄色衣裳，要麼翻看竹簡，要麼盯著來往的將領發呆。
同樣是落水，董麟的行為雖比以前輕浮了些，但品行未變，董卓只當他受了刺激因而性格改變，對此並未過問。
董卓哪裡知道董麟這是碰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更何況這個老鄉還是學識淵博之人，自然而然就鬆懈下來了。
最絕的是，董卓在得知董麟把自己關在偏院中勤奮苦讀後，大感欣慰，差人給董麟送去兩車書籍。
當董麟看到新一輪書籍時，人都傻了。
雖說自己下定決心要苦讀書籍，利用好《長生丹》的神異空間，可凡事都要循環漸進不是？
廳堂中的董卓不知此事，對李儒撫須笑道：「麟兒向來愛看書，人也好。雖說言行比以往輕佻了些，但本性未改。」
李儒也笑道：「多看看書，終歸是好的。岳父幾番遣人試探麟弟，其都未改本心，可見其心志堅定。」
「嘿！」董卓淡淡一笑，「麟兒雖是族中遠親，但老夫也捏不住他是不是哪個世家的眼線，自然要試探幾次。」
「可還滿意？」
「自然滿意！」董卓又是一笑，「可惜也沒有拿得出手的族女，不然多少要用聯姻拉攏麟兒。」
李儒聞言，神秘兮兮道：「倒也有適齡女子。」
「嗯？」董卓想了想，突然道，「你說的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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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素英。」
「她不行。」董卓一搖頭，「素英剛正守節，她那如意郎君至今無有蹤影，絕不可行此亂點鴛鴦事。」
「是儒失言了。」李儒於是拱拱手。
「哎！談何失言，你也是好心。」
數日後，大雪將融，斥候來報羌人來犯——羌人諸部集結五千餘騎，已破兩座塢堡，正向涼州邊境劫掠。
算上董卓部，共有六部人馬同時反擊羌人。
董卓召集諸將議事，拍案而起：「某親率千騎出擊，定叫羌奴有來無回！」
李儒趕緊勸道：「岳丈大人，羌人來勢洶洶，不如依託工事堅守營寨城池，待其糧儘自退。何必徒增傷亡？」
董卓搖頭：「堅守？朝廷那些御史可不管什麼待其糧盡，他們只看到某龜縮不出。少不得要參某一筆……此戰非打不可！」
諸將對視一眼，皆願隨董卓出征。
董卓遂點樊稠、張濟、徐榮三人隨軍，其餘人各率部曲巡查狄道各處軍事駐地，以防羌騎偷襲。
臨行前，董卓鬼使神差地來到家中偏院。
董白正坐在廊下曬太陽，薄唇玉膚，玄衣墨發，生得煞是好看。見祖父來，她抬了抬眼皮，起身對董卓行禮。
「自家人，不必客氣。」
董卓蹲下身，看著孫女，試探著問：「阿白，爺爺要去打羌人，你覺得如何？」
董白沉默片刻，少頃，額頭滲出細汗，開口時聲音有些發虛：「爺爺若去，小有損傷，但無大礙。」
董卓心頭一震，又問：「可有破解之法？」
董白低頭恭敬道：「爺爺本是沙場宿將，何必問孫女？只要步步為營，小心謹慎便是。」
「嗯……爺爺明白了。」
看完董白，董卓又來到董麟的小院，遠遠見他咬著筆桿子，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當即再感欣慰。
董卓謂左右侍女道：「記得給麟兒提個醒，別太勞累，須知萬事都要勞逸結合，不能光看，適當放鬆下。」
「是……」
翌日清晨，董卓率部曲五百騎，再並樊稠、張濟、徐榮三部一百五十騎，輕裝出狄道。
行至一處山林通道，兩側山勢陡峭，草木茂盛。董卓心中咯噔一聲，迅速勒馬，然後抬手示意全軍停止。
張濟策馬上前，低聲問：「主公，為何駐足？」
董卓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兩側山林。那日孫女的話猶在耳邊，此刻再看這險峻地勢，愈發覺得處處透著殺機。
「徐榮何在？」
「榮在此。」徐榮策馬前來。
「著你領本部五十騎，先行查探十里。」
「領命！」
半個時辰後，徐榮回返，抱拳道：「前方十五里內並無敵情，兩側山林也未發現伏兵蹤跡。是否繼續行進？」
董卓緊鎖眉頭問：「你們出發時，可帶了引火之物？」
眾將面面相覷。問了一圈，只有徐榮帶了少量火油。
「放火。」董卓下令。
張濟愕然：「主公？這——」
「放火！」董卓厲聲重複。
士卒雖不解，但軍令如山，當即從徐榮處取來火油火石，朝兩側山林點火。
火借風勢，瞬間蔓延，草木噼啪作響，濃煙滾滾沖天。
只小半個時辰，陣陣慘叫從林中不斷響起。
數百羌人騎兵從火海中衝出，衣甲著火，頭髮燒焦，人仰馬翻，慘叫連天！
「殺！」
董卓一馬當先，持一口大刀沖入羌騎陣中，左劈右砍，大刀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很快便手刃數人。
樊稠、張濟、徐榮各率部曲從兩側包抄，箭矢如雨，刀光如雪。羌人本就潰亂，哪裡抵擋得住？
一場混戰下來，董卓部僅損三十餘騎，斬獲三百餘級，更在羌騎軍後俘獲牛羊數百頭。
「痛快，痛快！」樊稠哈哈大笑。
徐榮撇撇嘴，沒有理會樊稠的歡呼。
待到清掃戰場時，張濟湊到董卓身邊，欲言又止，董卓瞥了他一眼，罵道：「婆婆媽媽的，你想說什麼？」
張濟壓低聲音：「主公，您怎知山林有羌人伏兵？某方才先行查探時，確實未見蹤跡。」
董卓捋須，洋洋自得道：「某前些時日看兵書有感，這些羌人卻是撞到老夫的馬蹄子上了。」
張濟哂笑，不再多問，自去清點戰獲。
見張濟走遠，董卓這才低聲喃喃：「乃有神助乎？」
這話被不遠處的徐榮聽到，只不過他素來寡言少語，此刻只是垂眸，將這幾個字默默記在心裡。
凱旋之日，狄道百姓夾道歡迎，董麟也在隊列中。
董卓卻無心享受這些，徑直回家抱起董白，眼神複雜：「阿白，你莫不是仙女轉世？」
「祖父何出此言？」董白眨眨眼
董卓道：「自你前些時日落水後，說話每每中的。那日羌人伏兵，若貿然沖入，你張澤遠叔父只怕少不得負傷，祖父麾下精騎怕也要折損不少。這事情，你有一功。」
董白笑了笑：「是孫女做夢，夢見有人說話。」
董卓盯著董白看了良久，忽然大笑：「好！那便多做夢！爺爺聽你的！想來你真是仙女轉世！」
「是啊！」董麟在旁嘻嘻笑道，「阿白向來聰慧，未來定能扛起我董氏一門之大梁！」
前世作為資深宅男的董麟，在亂世下不得不包裝自己，讓自己儘可能的成熟、穩重，可還是會不自覺透露出懶散的一面。
眼下有了老鄉，還是董卓親孫女，這一變故頓時讓董麟近日來大為放鬆，言行舉止也更為輕佻。
開玩笑，有大腿抱，我幹嘛還累死累活的。
「哎？」董卓一掃董麟，「麟兒，你今年已有十九，明年及冠便要取字了，你可有自己中意的字？」
董麟收斂笑容，朝董卓恭敬道：「全憑父親做主。」
「你讀的書比為父多，為父替你做主幹嘛。」
「呃……」董麟調轉目光，朝李儒行禮道，「還請文優兄長，替麟取一表字！文優兄長學富五車，強麟數倍。」
「好說，好說。」董卓呵呵笑了幾聲。
然而，李儒全程都未說話，一直在旁撫須，眼中精光閃爍，目光一直在董麟、董白二人身上打轉。
月余後，朝廷詔書下達——涼州諸軍皆敗，唯董卓臨危不退，斬獲有功，賞十萬錢，賜精甲一副，戰馬十匹。
消息傳來，董家一片歡騰，董卓卻只是抱著孫女不語。又命人給徐榮送去萬錢，以資鼓勵，再給張濟、樊稠各賞萬錢。
想了想，董卓又給董麟和董白各送去五千錢，以資鼓勵。
是夜，月明星稀。
「七年後……某為國賊……滅族……」董卓猛然驚醒，呼呼喘氣，冷汗已然濕透中衣。
門外傳來巡夜衛兵的腳步聲，一聲一聲踏在他心上。
董卓掀被欲起，咬牙切齒道：「那王允是誰？老子現在就砍了以絕後患！」可剛坐直身子，卻又頹然倒下。
「不對……某想起來了，王允乃朝中重臣……某如何能砍？如何能砍……」愣愣間，董卓雙眼已然失神。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那些影子扭曲著，在董卓眼中像極夢中看見的滅族之火。
「阿白……」
……
【昭興書·文德皇后傳】
皇后諱白，字玄玉，董氏女，隴西臨洮人。光和六年夏，隴西大雪，年八歲。軍司馬張濟過府，後曰：「其從子當為名將。」祖父卓與姑丈儒皆笑，以為稚子戲言。
未幾，羌人犯境，祖父卓將出，後曰：「出則小敗無損，不出則朝廷必責。」卓半信，行軍至山林，命縱火，果破羌伏，斬獲三百。月余，諸將皆敗，獨卓受賞。
卓由是信之，每事必問。後每言必中，世人奇之。
只要自己靠近孫女董白數丈之內，就能聽到她的心聲。雖然都斷斷續續、不清不楚的，但總能抓住幾個關鍵的詞句。
（張角三月起事……兩個弟弟……四月席捲七州）（盧植公……誣陷……可惜一代名將）（皇甫嵩能文能武，要勸爺爺學著他點。）（劉備、關羽、張飛、趙雲……都是大漢英豪。）
劉備關羽張飛趙雲？這都什麼人啊？
偽帝袁術？說的是袁公路？
怎會如此？袁家居然稱帝了？他怎麼敢的！
董卓每每聽完，都要在無人處抽自己一記耳光，直到感受臉頰、手掌都火辣辣的疼，董卓才敢確信，不是在做夢。
八歲的女孩子，本該撲蝶戲水、撒嬌纏人。
可董白自落水之後便不再如此，整日穿著玄色衣裳，要麼翻看竹簡，要麼盯著來往的將領發呆。
同樣是落水，董麟的行為雖比以前輕浮了些，但品行未變，董卓只當他受了刺激因而性格改變，對此並未過問。
董卓哪裡知道董麟這是碰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更何況這個老鄉還是學識淵博之人，自然而然就鬆懈下來了。
最絕的是，董卓在得知董麟把自己關在偏院中勤奮苦讀後，大感欣慰，差人給董麟送去兩車書籍。
當董麟看到新一輪書籍時，人都傻了。
雖說自己下定決心要苦讀書籍，利用好《長生丹》的神異空間，可凡事都要循環漸進不是？
廳堂中的董卓不知此事，對李儒撫須笑道：「麟兒向來愛看書，人也好。雖說言行比以往輕佻了些，但本性未改。」
李儒也笑道：「多看看書，終歸是好的。岳父幾番遣人試探麟弟，其都未改本心，可見其心志堅定。」
「嘿！」董卓淡淡一笑，「麟兒雖是族中遠親，但老夫也捏不住他是不是哪個世家的眼線，自然要試探幾次。」
「可還滿意？」
「自然滿意！」董卓又是一笑，「可惜也沒有拿得出手的族女，不然多少要用聯姻拉攏麟兒。」
李儒聞言，神秘兮兮道：「倒也有適齡女子。」
「嗯？」董卓想了想，突然道，「你說的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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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儒失言了。」李儒於是拱拱手。
「哎！談何失言，你也是好心。」
數日後，大雪將融，斥候來報羌人來犯——羌人諸部集結五千餘騎，已破兩座塢堡，正向涼州邊境劫掠。
算上董卓部，共有六部人馬同時反擊羌人。
董卓召集諸將議事，拍案而起：「某親率千騎出擊，定叫羌奴有來無回！」
李儒趕緊勸道：「岳丈大人，羌人來勢洶洶，不如依託工事堅守營寨城池，待其糧儘自退。何必徒增傷亡？」
董卓搖頭：「堅守？朝廷那些御史可不管什麼待其糧盡，他們只看到某龜縮不出。少不得要參某一筆……此戰非打不可！」
諸將對視一眼，皆願隨董卓出征。
董卓遂點樊稠、張濟、徐榮三人隨軍，其餘人各率部曲巡查狄道各處軍事駐地，以防羌騎偷襲。
臨行前，董卓鬼使神差地來到家中偏院。
董白正坐在廊下曬太陽，薄唇玉膚，玄衣墨發，生得煞是好看。見祖父來，她抬了抬眼皮，起身對董卓行禮。
「自家人，不必客氣。」
董卓蹲下身，看著孫女，試探著問：「阿白，爺爺要去打羌人，你覺得如何？」
董白沉默片刻，少頃，額頭滲出細汗，開口時聲音有些發虛：「爺爺若去，小有損傷，但無大礙。」
董卓心頭一震，又問：「可有破解之法？」
董白低頭恭敬道：「爺爺本是沙場宿將，何必問孫女？只要步步為營，小心謹慎便是。」
「嗯……爺爺明白了。」
看完董白，董卓又來到董麟的小院，遠遠見他咬著筆桿子，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當即再感欣慰。
董卓謂左右侍女道：「記得給麟兒提個醒，別太勞累，須知萬事都要勞逸結合，不能光看，適當放鬆下。」
「是……」
翌日清晨，董卓率部曲五百騎，再並樊稠、張濟、徐榮三部一百五十騎，輕裝出狄道。
行至一處山林通道，兩側山勢陡峭，草木茂盛。董卓心中咯噔一聲，迅速勒馬，然後抬手示意全軍停止。
張濟策馬上前，低聲問：「主公，為何駐足？」
董卓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兩側山林。那日孫女的話猶在耳邊，此刻再看這險峻地勢，愈發覺得處處透著殺機。
「徐榮何在？」
「榮在此。」徐榮策馬前來。
「著你領本部五十騎，先行查探十里。」
「領命！」
半個時辰後，徐榮回返，抱拳道：「前方十五里內並無敵情，兩側山林也未發現伏兵蹤跡。是否繼續行進？」
董卓緊鎖眉頭問：「你們出發時，可帶了引火之物？」
眾將面面相覷。問了一圈，只有徐榮帶了少量火油。
「放火。」董卓下令。
張濟愕然：「主公？這——」
「放火！」董卓厲聲重複。
士卒雖不解，但軍令如山，當即從徐榮處取來火油火石，朝兩側山林點火。
火借風勢，瞬間蔓延，草木噼啪作響，濃煙滾滾沖天。
只小半個時辰，陣陣慘叫從林中不斷響起。
數百羌人騎兵從火海中衝出，衣甲著火，頭髮燒焦，人仰馬翻，慘叫連天！
「殺！」
董卓一馬當先，持一口大刀沖入羌騎陣中，左劈右砍，大刀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很快便手刃數人。
樊稠、張濟、徐榮各率部曲從兩側包抄，箭矢如雨，刀光如雪。羌人本就潰亂，哪裡抵擋得住？
一場混戰下來，董卓部僅損三十餘騎，斬獲三百餘級，更在羌騎軍後俘獲牛羊數百頭。
「痛快，痛快！」樊稠哈哈大笑。
徐榮撇撇嘴，沒有理會樊稠的歡呼。
待到清掃戰場時，張濟湊到董卓身邊，欲言又止，董卓瞥了他一眼，罵道：「婆婆媽媽的，你想說什麼？」
張濟壓低聲音：「主公，您怎知山林有羌人伏兵？某方才先行查探時，確實未見蹤跡。」
董卓捋須，洋洋自得道：「某前些時日看兵書有感，這些羌人卻是撞到老夫的馬蹄子上了。」
張濟哂笑，不再多問，自去清點戰獲。
見張濟走遠，董卓這才低聲喃喃：「乃有神助乎？」
這話被不遠處的徐榮聽到，只不過他素來寡言少語，此刻只是垂眸，將這幾個字默默記在心裡。
凱旋之日，狄道百姓夾道歡迎，董麟也在隊列中。
董卓卻無心享受這些，徑直回家抱起董白，眼神複雜：「阿白，你莫不是仙女轉世？」
「祖父何出此言？」董白眨眨眼
董卓道：「自你前些時日落水後，說話每每中的。那日羌人伏兵，若貿然沖入，你張澤遠叔父只怕少不得負傷，祖父麾下精騎怕也要折損不少。這事情，你有一功。」
董白笑了笑：「是孫女做夢，夢見有人說話。」
董卓盯著董白看了良久，忽然大笑：「好！那便多做夢！爺爺聽你的！想來你真是仙女轉世！」
「是啊！」董麟在旁嘻嘻笑道，「阿白向來聰慧，未來定能扛起我董氏一門之大梁！」
前世作為資深宅男的董麟，在亂世下不得不包裝自己，讓自己儘可能的成熟、穩重，可還是會不自覺透露出懶散的一面。
眼下有了老鄉，還是董卓親孫女，這一變故頓時讓董麟近日來大為放鬆，言行舉止也更為輕佻。
開玩笑，有大腿抱，我幹嘛還累死累活的。
「哎？」董卓一掃董麟，「麟兒，你今年已有十九，明年及冠便要取字了，你可有自己中意的字？」
董麟收斂笑容，朝董卓恭敬道：「全憑父親做主。」
「你讀的書比為父多，為父替你做主幹嘛。」
「呃……」董麟調轉目光，朝李儒行禮道，「還請文優兄長，替麟取一表字！文優兄長學富五車，強麟數倍。」
「好說，好說。」董卓呵呵笑了幾聲。
然而，李儒全程都未說話，一直在旁撫須，眼中精光閃爍，目光一直在董麟、董白二人身上打轉。
月余後，朝廷詔書下達——涼州諸軍皆敗，唯董卓臨危不退，斬獲有功，賞十萬錢，賜精甲一副，戰馬十匹。
消息傳來，董家一片歡騰，董卓卻只是抱著孫女不語。又命人給徐榮送去萬錢，以資鼓勵，再給張濟、樊稠各賞萬錢。
想了想，董卓又給董麟和董白各送去五千錢，以資鼓勵。
是夜，月明星稀。
「七年後……某為國賊……滅族……」董卓猛然驚醒，呼呼喘氣，冷汗已然濕透中衣。
門外傳來巡夜衛兵的腳步聲，一聲一聲踏在他心上。
董卓掀被欲起，咬牙切齒道：「那王允是誰？老子現在就砍了以絕後患！」可剛坐直身子，卻又頹然倒下。
「不對……某想起來了，王允乃朝中重臣……某如何能砍？如何能砍……」愣愣間，董卓雙眼已然失神。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那些影子扭曲著，在董卓眼中像極夢中看見的滅族之火。
「阿白……」
……
【昭興書·文德皇后傳】
皇后諱白，字玄玉，董氏女，隴西臨洮人。光和六年夏，隴西大雪，年八歲。軍司馬張濟過府，後曰：「其從子當為名將。」祖父卓與姑丈儒皆笑，以為稚子戲言。
未幾，羌人犯境，祖父卓將出，後曰：「出則小敗無損，不出則朝廷必責。」卓半信，行軍至山林，命縱火，果破羌伏，斬獲三百。月余，諸將皆敗，獨卓受賞。
卓由是信之，每事必問。後每言必中，世人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