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再見繪春
皇帝話音落下，殿內氛圍好似沉寂了片刻。
皇后聞言心頭一震，連忙斂神出言規勸，語氣恭謹：「皇上，此舉恐怕略有不妥。
歷來所有秀女皆需歷經殿選、循規入宮，若是獨獨那甄氏未經相看便直接抬進宮中，前朝文武恐會生出閒話，詬病後宮選拔不公、聖意偏私，平白惹來流言蜚語。」
皇帝聞言微微一頓，眸光微動，稍作思索。
「那秀女家世如何？」他沉聲問道。
皇后垂首據實回稟：「回皇上，此女乃是大理寺少欽甄遠道之女，甄大人官居正四品。」
皇帝眼底神色舒緩幾分，略一回想甄遠道往日政績，淡淡頷首評判：
「甄遠道在位多年，勤勉本分，經辦諸多案件皆條理分明，從未出過差錯，也算恪盡職守、堪當重用。便當做是對他勤懇履職的嘉獎特例，區區一人，想來無人敢多言非議。」
話語篤定，已然是鐵了心要破格行事。
皇后見狀，知曉聖意已決，再勸無益，只得壓下心底雜念，躬身低眉：「是，臣妾遵旨。」
可下一瞬，一旁靜坐的太后忽然開口，語氣平緩卻篤定，攔住了這場破格恩寵。
「皇帝且慢。」太后目光沉靜，緩緩道來，「前些日子哀家特意命竹息出宮打探，那甄氏選秀當天負傷留疤，臉上傷痕至今未消，容貌尚未復原。」
皇帝聞言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絲遲疑，沉吟片刻後緩緩鬆口：「既如此，便依循舊例。待到八月入宮相看後，再行定奪去留。」
他轉頭看向皇后，語氣淡然吩咐：「你以中宮名義，往甄府送去兩盒舒痕膠，好生讓她調養容顏。」
皇后即刻躬身領旨，順勢附和：「臣妾遵旨。說起這舒痕膠，的確是療傷祛疤的上好良藥。年前安常在進獻方子，內務府特意命造辦處加急煉製，品質不錯。
年節里命婦入宮請安，臣妾賞賜出去不少，近來收回的反饋，皆是讚譽有效，消腫祛痕最是穩妥。」
皇帝聞言微微頷首，面色帶了幾分讚許：「安氏有心，也不枉朕特意晉封她位份。」
說罷，他揚聲喚來蘇培盛。
「奴才在。」蘇培盛連忙上前躬身聽旨。
「今夜無需翻牌子。」皇帝淡淡吩咐，「朕去安常在宮中坐坐，順帶讓人照拂著延禧宮，多看顧富察貴人近況。」
「嗻。」蘇培盛躬身應下，恭敬領差。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上午，日光正暖，甄府正門前忽有宮中馬車停駐，旁邊還有兩名隨從的小太監。
皇后身邊近身宮女繪春，奉中宮之命專程到訪，攜著御賜物件，氣度端正，帶著幾分宮中來人的矜貴威嚴。
前廳之中，甄嬛與流朱齊齊跪地，垂首靜聽皇后口諭。
繪春端立人前，語氣平穩莊嚴，一字不差轉述皇后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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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聽聞甄小姐臉上傷痕未消，特命奴婢送來御賜舒痕膠。叮囑小姐安心在家靜養，此藥消腫祛疤功效極佳，需得日日堅持塗抹，早日復原容顏，靜待八月殿選。」
話音落畢，甄嬛與流朱齊齊叩首，應聲恭敬：「臣女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甄嬛從容起身，伸手接過繪春遞來的錦盒，全程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她既未開口邀繪春落座奉茶，也未曾解釋府中長輩去向，更無半分客套禮數，全然沒有尋常世家女子接獲御賜之物的惶恐與感激，亦不曾備下辛苦酬勞答謝宮人。
立在一旁的浣碧瞧著這冷淡場面，心底滿是詫異，暗自不解長姐今日為何如此疏離無禮。
前廳氣氛僵硬，繪春等候片刻，不見甄嬛半句客套，終究按捺不住，主動開口詢問：「不知甄大人與甄夫人何在？奴婢此番前來，也好代為傳報皇后娘娘的體恤之心。」
甄嬛抬眸，神色淺淡如常，語氣平靜無波：「父親在當值，母親今日外出有事。府中長輩皆不在府中。今日無緣招待姑姑，還望姑姑海涵。」
寥寥數語，疏離冷硬，半點情面不留。
繪春外出替皇后娘娘辦事，還從未受過這般冷遇，當即臉色鐵青，心底憋滿火氣。她勉強壓下不悅，隨意頷首便轉身離去，登車返程。
一路回宮，繪春心底憤憤不平，暗自打定主意，回宮之後定要原原本本向皇后稟報今日情景，好好參甄嬛一本，訴說她傲慢無禮、目中無人。
而甄府閨房之內，甄嬛屏退旁人，獨自端坐窗前。
桌上靜靜擺放著三隻精緻錦盒，皆是舒痕膠。
一盒是昨天朝瑰公主給的，另兩盒是剛剛皇后特意讓人送來的，連包裝的鐵盒都一模一樣，盒底還有「皇家造辦處」的字樣。
這東西，明明是安陵容的獨家配方，緣何這一世會流傳如此之廣。難道，後宮發生的事，與上一世已經全然不一樣了嗎？那眉姐姐她，還好嗎？
更重要的是，太后派人來過了，皇后也派人來了，那皇上呢，他是不是已經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
她垂眸望著錦盒，久久靜坐不語，眼底思緒翻湧。
上一世，她腹中無辜夭折的孩兒、數月纏綿的病痛、日後身子的損傷……諸多苦楚劫難，盡數與這舒痕膠脫不開干係。
良久，她抬手打開其中一盒。
膏體細膩溫潤，清香淡雅，觸膚微涼。她取少許輕點在掌心，轉瞬便覺肌膚舒緩清爽，消腫鎮靜的效果立竿見影，的確是上等良藥。
指尖摩挲著膏體，甄嬛眸光沉沉，暗自思忖。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細細思索利弊。如今時機未到，皇后尚且需要維持寬厚賢德的中宮姿態，斷不敢在送出宮的東西中明目張胆摻入髒東西，落人把柄。
想來，是她方才心緒紛亂，過度多慮了。
可一想起繪春方才轉達的口諭——日日塗抹，務必儘早復原。
甄嬛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眼底的寒意冰冷徹骨。
她當即揚聲喚道：「浣碧、流朱。」
兩人見她今日神色異常，本就不放心，跟著進了屋。此刻聞聲立馬到了近前。
甄嬛抬眸，語氣隨意：「這幾盒舒痕膠你們拿去，平日裡肌膚乾裂、磕碰淤青，皆可隨時取用，不必留著。」
話音剛落，流朱瞬間臉色大變，急忙上前半步，急切開口阻攔：「小姐！萬萬不可！」
皇后聞言心頭一震，連忙斂神出言規勸，語氣恭謹：「皇上，此舉恐怕略有不妥。
歷來所有秀女皆需歷經殿選、循規入宮，若是獨獨那甄氏未經相看便直接抬進宮中，前朝文武恐會生出閒話，詬病後宮選拔不公、聖意偏私，平白惹來流言蜚語。」
皇帝聞言微微一頓，眸光微動，稍作思索。
「那秀女家世如何？」他沉聲問道。
皇后垂首據實回稟：「回皇上，此女乃是大理寺少欽甄遠道之女，甄大人官居正四品。」
皇帝眼底神色舒緩幾分，略一回想甄遠道往日政績，淡淡頷首評判：
「甄遠道在位多年，勤勉本分，經辦諸多案件皆條理分明，從未出過差錯，也算恪盡職守、堪當重用。便當做是對他勤懇履職的嘉獎特例，區區一人，想來無人敢多言非議。」
話語篤定，已然是鐵了心要破格行事。
皇后見狀，知曉聖意已決，再勸無益，只得壓下心底雜念，躬身低眉：「是，臣妾遵旨。」
可下一瞬，一旁靜坐的太后忽然開口，語氣平緩卻篤定，攔住了這場破格恩寵。
「皇帝且慢。」太后目光沉靜，緩緩道來，「前些日子哀家特意命竹息出宮打探，那甄氏選秀當天負傷留疤，臉上傷痕至今未消，容貌尚未復原。」
皇帝聞言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絲遲疑，沉吟片刻後緩緩鬆口：「既如此，便依循舊例。待到八月入宮相看後，再行定奪去留。」
他轉頭看向皇后，語氣淡然吩咐：「你以中宮名義，往甄府送去兩盒舒痕膠，好生讓她調養容顏。」
皇后即刻躬身領旨，順勢附和：「臣妾遵旨。說起這舒痕膠，的確是療傷祛疤的上好良藥。年前安常在進獻方子，內務府特意命造辦處加急煉製，品質不錯。
年節里命婦入宮請安，臣妾賞賜出去不少，近來收回的反饋，皆是讚譽有效，消腫祛痕最是穩妥。」
皇帝聞言微微頷首，面色帶了幾分讚許：「安氏有心，也不枉朕特意晉封她位份。」
說罷，他揚聲喚來蘇培盛。
「奴才在。」蘇培盛連忙上前躬身聽旨。
「今夜無需翻牌子。」皇帝淡淡吩咐，「朕去安常在宮中坐坐，順帶讓人照拂著延禧宮，多看顧富察貴人近況。」
「嗻。」蘇培盛躬身應下，恭敬領差。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上午，日光正暖，甄府正門前忽有宮中馬車停駐，旁邊還有兩名隨從的小太監。
皇后身邊近身宮女繪春，奉中宮之命專程到訪，攜著御賜物件，氣度端正，帶著幾分宮中來人的矜貴威嚴。
前廳之中，甄嬛與流朱齊齊跪地，垂首靜聽皇后口諭。
繪春端立人前，語氣平穩莊嚴，一字不差轉述皇后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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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從容起身，伸手接過繪春遞來的錦盒，全程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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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一旁的浣碧瞧著這冷淡場面，心底滿是詫異，暗自不解長姐今日為何如此疏離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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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抬眸，神色淺淡如常，語氣平靜無波：「父親在當值，母親今日外出有事。府中長輩皆不在府中。今日無緣招待姑姑，還望姑姑海涵。」
寥寥數語，疏離冷硬，半點情面不留。
繪春外出替皇后娘娘辦事，還從未受過這般冷遇，當即臉色鐵青，心底憋滿火氣。她勉強壓下不悅，隨意頷首便轉身離去，登車返程。
一路回宮，繪春心底憤憤不平，暗自打定主意，回宮之後定要原原本本向皇后稟報今日情景，好好參甄嬛一本，訴說她傲慢無禮、目中無人。
而甄府閨房之內，甄嬛屏退旁人，獨自端坐窗前。
桌上靜靜擺放著三隻精緻錦盒，皆是舒痕膠。
一盒是昨天朝瑰公主給的，另兩盒是剛剛皇后特意讓人送來的，連包裝的鐵盒都一模一樣，盒底還有「皇家造辦處」的字樣。
這東西，明明是安陵容的獨家配方，緣何這一世會流傳如此之廣。難道，後宮發生的事，與上一世已經全然不一樣了嗎？那眉姐姐她，還好嗎？
更重要的是，太后派人來過了，皇后也派人來了，那皇上呢，他是不是已經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
她垂眸望著錦盒，久久靜坐不語，眼底思緒翻湧。
上一世，她腹中無辜夭折的孩兒、數月纏綿的病痛、日後身子的損傷……諸多苦楚劫難，盡數與這舒痕膠脫不開干係。
良久，她抬手打開其中一盒。
膏體細膩溫潤，清香淡雅，觸膚微涼。她取少許輕點在掌心，轉瞬便覺肌膚舒緩清爽，消腫鎮靜的效果立竿見影，的確是上等良藥。
指尖摩挲著膏體，甄嬛眸光沉沉，暗自思忖。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細細思索利弊。如今時機未到，皇后尚且需要維持寬厚賢德的中宮姿態，斷不敢在送出宮的東西中明目張胆摻入髒東西，落人把柄。
想來，是她方才心緒紛亂，過度多慮了。
可一想起繪春方才轉達的口諭——日日塗抹，務必儘早復原。
甄嬛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眼底的寒意冰冷徹骨。
她當即揚聲喚道：「浣碧、流朱。」
兩人見她今日神色異常，本就不放心，跟著進了屋。此刻聞聲立馬到了近前。
甄嬛抬眸，語氣隨意：「這幾盒舒痕膠你們拿去，平日裡肌膚乾裂、磕碰淤青，皆可隨時取用，不必留著。」
話音剛落，流朱瞬間臉色大變，急忙上前半步，急切開口阻攔：「小姐！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