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景仁宮賞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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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眉莊垂首,掩去眼底所有鋒芒,姿態恭謹溫順。

  方才變故突發的瞬間,她分明察覺身後有人猛地推了自己一把,身形失控,才直直朝前撲去,撞上了身前已然失衡、往地上摔去的富察貴人,最終雙雙倒地。

  可這話,她半個字也不敢提。

  因為她毫無證據,被推倒時也沒有留意身後都站著哪些人,若是有心人借題發揮,疑心她是蓄意為之,見行動暴露後又蓄意攀咬,屆時她只怕會百口莫辯。

  沈眉莊壓下滿腹思緒,跪地垂首恭聲回話,語氣溫順卻坦蕩:

  「回太后,方才松子驟然驚竄,直撲富察貴人。臣妾見她受驚失衡,恐傷腹中龍胎,一時情急,便想上前攙扶穩住她。

  奈何事發倉促,臣妾腳步踉蹌,非但未能救人,反倒一同摔倒。但臣妾敢肯定,自個摔倒時還未到富察貴人近前,摔倒的過程中也未碰到她分毫。

  臣妾愚笨,救人不成反倒摔了自己,脖子還被貓抓破了。都怪臣妾行事魯莽,請太后責罰。」

  「嘶~」

  她說著,適時輕呼,轉頭將傷口完全暴露出來,剛剛碰到了衣服,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威嚴的腳步聲。

  皇帝龍袍翻飛,面色沉鬱駭人,帶著一身迫人的戾氣快步踏入殿中。滿堂嬪妃宮人瞬間噤聲,齊齊下跪行禮。

  他目光沉沉一掃,先落向內殿床榻,望見富察貴人奄奄一息的模樣,又看向一旁躬身回話的太醫。

  太醫院院判章彌俯身重重叩首,聲音發顫,不敢抬頭直視聖顏:「皇上恕罪!富察貴人受創過重,胎動已然停止,腹中龍胎……怕是,無力回天。」

  皇帝眸底寒霜密布,不帶半分往日的情分,低聲呢喃:「不中用。」

  隨即他視線落至沈眉莊頸間的抓傷,神色稍緩,卻依舊威嚴冷峻:「你救人之心本無錯,只是行事太過莽撞。宮廷宴席,規矩為先,下次萬不可如此衝動妄為。」

  一句輕描淡寫的叮囑,便要蓋過這場險些牽連性命的禍事。

  立在一旁的華妃眸光微轉,心頭冷笑,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不能就這麼錯過。

  年世蘭上前半步,語氣故作疑惑:

  「皇上,臣妾有一事百思不解。方才松子突然發瘋咬人,正常情況下,大家不都是著急躲避嗎,為何沈貴人偏偏獨自往上撲。這究竟是救人,還是……太過刻意了些?」

  這話誅心,沈眉莊心頭一凜,即刻屈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面色坦蕩,無半分怯弱:

  「皇上明察!臣妾的心性這些時日您已然知曉,對龍裔更是無半分歹念!方才眾人親眼所見,富察貴人被野貓衝撞在先,身形已然向前倒去,臣妾情急之下才出手相救。」

  她抬眸正視帝王,字句鏗鏘有力:「麗嬪站位偏遠,視物不全,難免斷章取義。臣妾以性命起誓,今日所為,全然是救人心切,絕非有意加害!懇請皇上明察!」

  華妃聞言,當即還要爭辯,再度發難。

  「夠了!」

  皇帝驟然沉聲怒喝,抬手將手中捻動的串珠重重拍在案幾之上。

  清脆的珠玉撞擊聲,在死寂的殿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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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所有嬪妃、宮女、太監瞬間跪地,無人再敢多言半句,齊刷刷伏地,殿內落針可聞,只剩富察貴人偶爾微弱的痛哼。

  皇帝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跪地卻依舊倔強挺身的沈眉莊身上。

  就這一眼,輕飄飄的,無半分怒氣,卻讓沈眉莊渾身血液驟然凍結,如墜萬丈冰窟。

  皇上,在懷疑她!

  太后旋即移步至皇帝身側,語態沉穩勸諫:

  「皇帝,龍胎隕落已是定局,再多動怒亦是無用。你身負江山社稷重任,朝務繁重,萬萬不可因後宮瑣事鬱結於心,損傷龍體,誤了朝堂大事。」

  話音未落,內殿再度傳來富察貴人撕心裂肺的淒楚痛呼,滿殿氛圍愈發沉鬱。

  太后神色不改,語氣威嚴,沉聲號令下人與太醫:「即刻將富察貴人挪回延禧宮靜養。太醫日夜輪值看護,盡心調治,不得有分毫懈怠。」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竹息姑姑,沉聲吩咐:「你親自去趟內務府,傳哀家口諭,富察貴人一應吃穿湯藥、器物份例,盡數按足月坐月子的規制供奉。一應所需不得短缺分毫。」

  諸事吩咐妥當,太后抬眸掃視殿中一眾嬪妃宮人,目光凜然,聲震滿堂:「所有人即刻退下。今日宴席變故,一概不准私下妄議、外傳。誰敢擅傳流言,哀家定嚴懲不貸。」

  語畢,她目光落於沈眉莊身上,語氣沉斂:「你回宮安心休養,謹記此次教訓,往後行事不可再這般莽撞。」

  眾人不敢多言,齊齊躬身應諾,輕手輕腳退離房間,片刻間便人數盡散。

  喧鬧褪去,偌大的景仁宮偏殿內瞬間死寂下來。殿中僅餘下太后、皇帝、皇后三位大清朝的主人。

  這三人本是坐擁至尊權位的至親,本該最是和睦,此刻殿中氛圍卻凝滯微妙。

  皇后立在一旁,低頭垂眸,心底雖藏著幾分忐忑,但面上卻不顯分毫。

  她正欲開口出言緩和氣氛,耳畔卻先傳來皇帝冷冽的嗓音。

  「皇后。」皇帝胤禛眸光沉沉,冷眼看向她,語氣不帶半分情緒。

  「你執掌後宮,連自己宮中的貓都管束不住,驚擾宴席、害損龍胎。這般不聽話的畜生,留著也是禍患,拖下去亂棍打死。」

  宜修心頭一緊,慌忙抬眸欲要開脫辯解。可對上皇帝那雙寒徹入骨、洞悉一切的冷眸,所有話語瞬間堵在喉頭。

  她不敢辯駁,更不敢多言,只能迅速垂首躬身道:「臣妾遵旨。」

  太后見狀,語態沉穩,從容調和:「皇帝切勿動怒,保重龍體最為要緊。子嗣緣分自有天定,不必強求與一時。」

  她稍作沉吟,語氣淡然:「新進祺貴人品貌端正、靈氣可人,是個有福的。你可多往後宮走動,充盈內廷、綿延皇嗣,乃家國正事,亦不可懈怠。」

  皇帝面色稍緩,輕輕頷首,語氣平淡疏離:「朕近日朝政繁雜,無暇顧及後宮瑣事。」

  他心底卻暗自思量,那祺貴人空有美艷皮囊,心性愚鈍淺薄,其餘新進嬪妃也皆是庸脂俗粉。

  今天,連家室最好的富察貴人,和他原本打算抬舉的沈眉莊,皆是在華妃與皇后的手段下毫無還手之力。

  後宮如此,前朝更甚。據暗探所報,恐怕不過數日,年羹堯的捷報就會傳回。

  稍作停頓,他話鋒驟然一轉,看向身側的皇后,沉聲開口:「朕記得,本屆秀女之中,似還有一人未曾入宮相看。不必多費周折,直接抬入宮中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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