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白瓷香爐局
甄嬛心頭悄然一嘆，眉宇間壓著一絲極淡的慍意。朝瑰今日步步緊逼、刻意刁難的模樣，實在讓她心生不耐。
她著實費解，孟靜賢究竟是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竟能讓堂堂天家公主，自降身段在眾目睽睽的宴席上，屢屢針對她一個小小待選秀女。
眼下局面對於一般閨閣女子堪稱無解，橫豎都是兩難。
她若誇讚羹湯美味，便是刻意逢迎，當眾站在孟靜賢一方，勢必得罪直言敢說的烏雅·靜姝，還有立場強硬的佟佳·明慧。
可若是附和方才的點評、直言羹湯不佳，又會徹底落罪孟靜賢，被扣上不識好意、妄議主家的帽子。
滿座目光皆在暗中窺探，無論她如何應答，都會立刻捲入兩方紛爭，得罪另一方。
但這般針鋒相對的小家博弈，對歷經後宮傾軋、看過朝堂風浪的甄嬛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險境。
她心下穩如磐石，唇角輕揚，漾開一抹從容淺淡的笑意，不疾不徐開口：「依我之見，這道燕窩羹擺盤太過繁複華麗，層層堆砌，製作的工序也未免太過精細。」
話音落下的瞬間，勉強維持的席間平和，徹底碎裂。
方才一同為孟靜賢辯駁、聲討烏雅·靜姝的幾名世家女子，驟然轉頭，數道冰冷的目光匯聚在甄嬛身上。
最刺眼的，當屬次位之上的孟靜賢。她維持了整場宴席的溫婉笑意徹底褪去，眉眼沉沉低垂，整張面容覆上一層徹骨寒意。她的目光厚重銳利，如同實質般壓落。
甄嬛端坐席上，身姿從容，半點不受周遭環境影響，話鋒微轉，聲線依舊平穩：「不過說到底，這碗羹湯味道確實新鮮，尤其是這綠豆製成的粉條，別有一番風味。」
她抬眸望向主位的朝瑰公主，神態恭敬：
「公主身居天家尊位，專屬吃食精緻些本是理所應當。今日若非公主蒞臨，我等也無此福氣嘗鮮。不過是一席閒食雅趣，實在不必上綱上線、徒傷和氣，公主以為如何？」
這番話面面俱到，既默認了羹湯工序繁複的事實，又抬舉了朝瑰，護住了孟靜賢的名聲。
朝瑰本想藉機將甄嬛架入兩難境地，卻沒料到她三言兩語破局，還給自己遞足了台階。無從再裝沉默，她只得淡淡開口，語調慵懶疏離：
「妹妹說得是。不過一碗羹湯，何須較真，這粉條的確爽口，大家都嘗嘗。」
公主金口一錘定音，這場僵持的紛爭徹底落幕。
眾人默契收聲，無人再提方才爭執。席間笑語回暖，眾人品茶嘗點、低聲閒談，劍拔弩張的氣氛徹底消散。
唯有烏雅·靜姝鬱結難平，死死抿唇，憤然朝甄嬛翻了個大白眼。
佟佳·明慧側目遞去一記冷厲眼刀，警告意味十足。烏雅·靜姝心頭一懾，縱然滿心不甘，也只得強行壓下，乖乖端坐。
孟靜賢斂盡眼底陰霾，重複溫婉笑意。她執起茶盞起身，恭敬朝朝瑰行禮：「多謝公主屈尊蒞臨，靜賢以茶代酒，敬公主一杯。」
朝瑰淺啜茶湯，見眾人的視線都匯聚到她們這，順勢開口：「春光正好，豈可莫負芳菲，諸位姐妹無需拘謹，可自去庭院賞花閒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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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如蒙大赦，佟佳·明慧率先帶人出閣賞花，其餘閨秀陸續結伴離席，閣內瞬間空曠不少。
甄嬛肩頭微松，心頭愁緒卻是不減分毫。她心知，朝瑰與孟靜賢蓄意針對，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此地是非纏身，不宜久留。她快步走到林穎幾人身旁，低聲謝過她們方才的暗中相助。
寒暄已畢，她即刻轉身走向主位，打算辭行離場，帶浣碧幾人速速脫身這片是非地。
主位前圍滿攀附請安的閨秀，甄嬛步履沉穩，流朱緊隨其身，穩步向前靠近。
就在距主位僅剩數步之遙時，身側驟然響起流朱短促的驚呼聲。
下一瞬，刺耳的瓷裂聲驟然炸響，穿透滿堂細碎閒談，牢牢攫住所有人的視線。
甄嬛聽到聲響的第一時間轉身，只見流朱踉蹌半跪在地，身側散落著滿地白瓷碎片，有幾片碎瓷還在微微震顫，裊裊煙塵四處飄散。看那形狀，像是個香爐。
她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快步上前扶起流朱，指尖快速掃過她的手足，細細查驗是否被瓷片劃傷。
端來白瓷香爐的小丫鬟面色慘白，雙腿一軟跪地，連連磕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公主恕罪！小姐恕罪！奴婢失手打碎了香爐！」
倉促磕罷兩頭，她驟然抬眼，死死盯住流朱，尖利指責：「都怪你！好端端擋在路中不肯避讓，才害我失足絆倒！」
一句話落地，滿閣瞬時死寂。
正要散去的眾人盡數駐足，齊齊轉頭，目光鎖在流朱與跪地丫鬟身上，看戲的心思瞬間拉滿。甚至還有庭外聽見聲響的小姐也徐徐走近。
流朱又氣又急，面頰漲紅，當即出聲辯駁：「你胡說！我一直安分立在旁邊，是你自己慌不擇路衝撞過來，豈能反咬我一口！」
那丫鬟見狀，哭得愈發悽厲，額頭緊緊貼地，哽咽哭訴：
「奴婢絕不敢撒謊！方才前路空曠，唯有這位姑娘擋道，奴婢端爐視線受阻撞上這位姑娘，才不慎失手！此乃府中珍藏重器，奴婢擔不起罪責，還請公主、小姐明察！」
她字字泣訴，神態悲切，卻將碎爐的所有罪責，強行扣在流朱身上。
甄嬛伸手穩穩護住身側的流朱，眼底只剩一片徹骨清冷。她垂眸睨著跪地狡辯的丫鬟，瞬間洞悉全盤算計。
方才她當眾破局，斷了朝瑰與孟靜賢的刁難，想必她們二人積怨在心，便再次設局，借碎爐之事栽贓下人、拿捏她的把柄，存心當眾折辱她。
心念轉瞬即定，甄嬛面色沉靜，不躁不辯，靜待對方出招。
高位之上，孟靜賢唇角藏笑，面上卻故作痛心：「這尊白瓷香爐是我偶然所得，覺得難得一見，本想今日拿來與公主品鑑，不曾想無端碎裂，實在可惜。」
她目光驟然壓向流朱，語氣微涼，問責意味十足：「眾人早已移步賞花，閣內空曠，偏偏你立在此處衝撞下人，損毀重器，還敢說與你毫不相干！」
她著實費解，孟靜賢究竟是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竟能讓堂堂天家公主，自降身段在眾目睽睽的宴席上，屢屢針對她一個小小待選秀女。
眼下局面對於一般閨閣女子堪稱無解，橫豎都是兩難。
她若誇讚羹湯美味，便是刻意逢迎，當眾站在孟靜賢一方，勢必得罪直言敢說的烏雅·靜姝，還有立場強硬的佟佳·明慧。
可若是附和方才的點評、直言羹湯不佳，又會徹底落罪孟靜賢，被扣上不識好意、妄議主家的帽子。
滿座目光皆在暗中窺探，無論她如何應答，都會立刻捲入兩方紛爭，得罪另一方。
但這般針鋒相對的小家博弈，對歷經後宮傾軋、看過朝堂風浪的甄嬛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險境。
她心下穩如磐石，唇角輕揚，漾開一抹從容淺淡的笑意，不疾不徐開口：「依我之見，這道燕窩羹擺盤太過繁複華麗，層層堆砌，製作的工序也未免太過精細。」
話音落下的瞬間，勉強維持的席間平和，徹底碎裂。
方才一同為孟靜賢辯駁、聲討烏雅·靜姝的幾名世家女子，驟然轉頭，數道冰冷的目光匯聚在甄嬛身上。
最刺眼的，當屬次位之上的孟靜賢。她維持了整場宴席的溫婉笑意徹底褪去，眉眼沉沉低垂，整張面容覆上一層徹骨寒意。她的目光厚重銳利，如同實質般壓落。
甄嬛端坐席上，身姿從容，半點不受周遭環境影響，話鋒微轉，聲線依舊平穩：「不過說到底，這碗羹湯味道確實新鮮，尤其是這綠豆製成的粉條，別有一番風味。」
她抬眸望向主位的朝瑰公主，神態恭敬：
「公主身居天家尊位，專屬吃食精緻些本是理所應當。今日若非公主蒞臨，我等也無此福氣嘗鮮。不過是一席閒食雅趣，實在不必上綱上線、徒傷和氣，公主以為如何？」
這番話面面俱到，既默認了羹湯工序繁複的事實，又抬舉了朝瑰，護住了孟靜賢的名聲。
朝瑰本想藉機將甄嬛架入兩難境地，卻沒料到她三言兩語破局，還給自己遞足了台階。無從再裝沉默，她只得淡淡開口，語調慵懶疏離：
「妹妹說得是。不過一碗羹湯，何須較真，這粉條的確爽口，大家都嘗嘗。」
公主金口一錘定音，這場僵持的紛爭徹底落幕。
眾人默契收聲，無人再提方才爭執。席間笑語回暖，眾人品茶嘗點、低聲閒談，劍拔弩張的氣氛徹底消散。
唯有烏雅·靜姝鬱結難平，死死抿唇，憤然朝甄嬛翻了個大白眼。
佟佳·明慧側目遞去一記冷厲眼刀，警告意味十足。烏雅·靜姝心頭一懾，縱然滿心不甘，也只得強行壓下，乖乖端坐。
孟靜賢斂盡眼底陰霾，重複溫婉笑意。她執起茶盞起身，恭敬朝朝瑰行禮：「多謝公主屈尊蒞臨，靜賢以茶代酒，敬公主一杯。」
朝瑰淺啜茶湯，見眾人的視線都匯聚到她們這，順勢開口：「春光正好，豈可莫負芳菲，諸位姐妹無需拘謹，可自去庭院賞花閒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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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肩頭微松，心頭愁緒卻是不減分毫。她心知，朝瑰與孟靜賢蓄意針對，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此地是非纏身，不宜久留。她快步走到林穎幾人身旁，低聲謝過她們方才的暗中相助。
寒暄已畢，她即刻轉身走向主位，打算辭行離場，帶浣碧幾人速速脫身這片是非地。
主位前圍滿攀附請安的閨秀，甄嬛步履沉穩，流朱緊隨其身，穩步向前靠近。
就在距主位僅剩數步之遙時，身側驟然響起流朱短促的驚呼聲。
下一瞬，刺耳的瓷裂聲驟然炸響，穿透滿堂細碎閒談，牢牢攫住所有人的視線。
甄嬛聽到聲響的第一時間轉身，只見流朱踉蹌半跪在地，身側散落著滿地白瓷碎片，有幾片碎瓷還在微微震顫，裊裊煙塵四處飄散。看那形狀，像是個香爐。
她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快步上前扶起流朱，指尖快速掃過她的手足，細細查驗是否被瓷片劃傷。
端來白瓷香爐的小丫鬟面色慘白，雙腿一軟跪地，連連磕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公主恕罪！小姐恕罪！奴婢失手打碎了香爐！」
倉促磕罷兩頭，她驟然抬眼，死死盯住流朱，尖利指責：「都怪你！好端端擋在路中不肯避讓，才害我失足絆倒！」
一句話落地，滿閣瞬時死寂。
正要散去的眾人盡數駐足，齊齊轉頭，目光鎖在流朱與跪地丫鬟身上，看戲的心思瞬間拉滿。甚至還有庭外聽見聲響的小姐也徐徐走近。
流朱又氣又急，面頰漲紅，當即出聲辯駁：「你胡說！我一直安分立在旁邊，是你自己慌不擇路衝撞過來，豈能反咬我一口！」
那丫鬟見狀，哭得愈發悽厲，額頭緊緊貼地，哽咽哭訴：
「奴婢絕不敢撒謊！方才前路空曠，唯有這位姑娘擋道，奴婢端爐視線受阻撞上這位姑娘，才不慎失手！此乃府中珍藏重器，奴婢擔不起罪責，還請公主、小姐明察！」
她字字泣訴，神態悲切，卻將碎爐的所有罪責，強行扣在流朱身上。
甄嬛伸手穩穩護住身側的流朱，眼底只剩一片徹骨清冷。她垂眸睨著跪地狡辯的丫鬟，瞬間洞悉全盤算計。
方才她當眾破局，斷了朝瑰與孟靜賢的刁難，想必她們二人積怨在心，便再次設局，借碎爐之事栽贓下人、拿捏她的把柄，存心當眾折辱她。
心念轉瞬即定，甄嬛面色沉靜，不躁不辯，靜待對方出招。
高位之上，孟靜賢唇角藏笑，面上卻故作痛心：「這尊白瓷香爐是我偶然所得，覺得難得一見，本想今日拿來與公主品鑑，不曾想無端碎裂，實在可惜。」
她目光驟然壓向流朱，語氣微涼，問責意味十足：「眾人早已移步賞花，閣內空曠，偏偏你立在此處衝撞下人，損毀重器，還敢說與你毫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