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向陽院
馬車行駛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駛離了繁華街市，走上了通往城北的土路。路兩旁雜草叢生，野花遍地，微風拂過，花草搖曳，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何鴻伸跟在馬車後，目光無意間掃過路邊的雜草堆，忽然眼前一亮——只見雜草叢中，開著一株粉色的小野花，花瓣嬌嫩，色澤鮮亮，在一片雜草中格外顯眼，開得正盛。
他腳步微頓，彎腰將那株小野花摘了下來，輕輕拂去花瓣上的塵土，目光看向不遠處跟在馬車旁的浣碧。
他心中暗自盤算，日後還要時常與甄嬛打交道，浣碧是甄嬛身邊最親近的侍女，若是一直與她鬧僵，終究不妥，不如趁此機會，緩和一下兩人的關係。
何鴻伸快步走上前，將手中的小野花遞到浣碧面前，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的靦腆，語氣也柔和了許多：
「方才是我太過急躁，說話語氣重了些，還請姑娘莫要見怪。這株野花開得好看，便送給姑娘，權當是我賠罪了。」
浣碧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詫異，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看向何鴻伸手中的小野花，又看了看他略顯窘迫的模樣，臉頰瞬間泛起一層薄紅。
她本就只是鬧些小脾氣，並未真的記恨何鴻伸，此刻見他主動賠罪，還送了野花，心底的委屈頓時消散了大半，卻依舊嘴硬，語氣帶著幾分彆扭：
「誰要你的野花，我才沒有生氣。剛剛不還說我只是個深閨侍女嗎，現下又何必這番作態！」
何鴻伸見狀，也不氣餒，反而笑笑著說道：「姑娘此言差矣。我雖是舉人，卻也是個靠賣字餬口的窮書生；姑娘雖是侍女，卻是甄小姐身邊最得力、最心細的人。
方才是我口無遮攔，一時氣急才說了渾話，心裡何曾真看輕過半分？
再說了——我若不故作這般『作態』，姑娘這氣若不消，往後我日日去授課，豈不是要被姑娘的眼神凍得連書都教不下去？」
他說得一本正經，末了還故意縮了縮脖子，做出一副 「怕極了」 的模樣。
浣碧先是一怔，聽著聽著，再也繃不住，「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抬手捂住嘴，眉眼彎彎，眼底的慍怒與委屈盡數消散，只剩下幾分嬌俏。
她笑起來時，眉眼舒展，肌膚瑩白，幾近與小姐一般無二的裝扮，透著幾分靈動秀美。
何鴻伸看著她的笑容，竟一時怔在了原地，眼底閃過一絲驚艷，心頭也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連手中的野花都忘了遞出去。
浣碧笑了片刻，才察覺到何鴻伸的目光，臉頰瞬間紅得更甚，連忙收起笑容，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嬌嗔：「你看什麼看？還不把花拿過來！」
何鴻伸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將野花遞過去，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憨厚的笑意，兩人之間的隔閡，也在這一笑之間，徹底煙消雲散。
不多時，幾人便抵達了城北貧民窟，遠遠就看到了那處正在修繕的小院。
此時，院內的匠人、壯丁們剛好收拾好工具，陸續走出院門，準備下班。
為首的工頭是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見允禮和甄嬛過來，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王爺，小院的主體修繕已經完成，剩下的便是內飾打理，再過兩日便能徹底完工。」
允禮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修繕一新的小院，院牆已經重新壘砌整齊，土坯房也換了新的樑柱和瓦片，不再是往日那般破敗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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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滿是欣慰：「辛苦各位了，工錢明日便讓阿晉送到你們手中，絕不拖欠。」
工頭連忙道謝，又指了指小院的門頭，笑著說道：「王爺，小院修繕好了，總得有個名字，小人斗膽請王爺賜名，我們明日便做一塊匾額掛上去，也圖個吉利，給孩子們添點福氣。」
允禮聞言，抬眼看向小院的門頭，略一沉思，目光落在院內正在嬉戲打鬧的孩子們身上，眼底泛起溫柔的光芒，語氣鄭重而堅定：
「這些孩子皆是孤苦出身，卻心懷赤誠，雖身處泥濘，卻依舊心懷希望，日後定能向陽生長，不如便叫『向陽院』吧。
願他們往後皆能向陽而生，不負韶華，不負本心，有一個光明順遂的未來。」
「向陽院！好名字！」工頭連連稱讚，「王爺取的這個名字，既勵志又暖心，正合心意，小人明日便讓人打造匾額，務必做得精緻氣派！」
甄嬛也是此時才驚覺，原來允禮已將此處買下，他的善良不管前世還是今生，都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她也笑著點頭，眼底滿是讚許：「王爺取的名字極好，願孩子們如這名字一般，向陽而生，往後再也不用受凍挨餓，能安安穩穩讀書、長大成人。」
何鴻伸站在一旁，看著院內嬉戲的孩童，又看了看眼前的甄嬛與允禮，心底滿是觸動。
他忽然覺得，自己應允這份授課之事，或許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不僅能贍養母親、安心備考，還能陪著這些苦命的孩子，看著他們向陽生長，這份意義，遠比擺攤賣字畫更為珍貴。
夕陽西下，餘暉將幾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向陽院的門頭下，工人們陸續離去，孩子們的笑聲迴蕩在院落中，清脆而明亮。
何鴻伸看著眼前的一切，眼底滿是憧憬；浣碧手中握著那株小野花，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甄嬛與允禮並肩而立，目光溫柔地望著院內的孩子們，眼底滿是期許。
只是他們都未曾想到，這一座小小的向陽院，日後會成為無數孤苦孩童的避風港，也會成為他們幾人命運交織的起點。
夕陽徹底沉落，暮色一點點漫上街頭。孩子們的笑聲還在院裡飄著，甄嬛看了看天色，知道該回府了，便向允禮輕聲告辭。
允禮哪裡放心她這般夜色獨行，當即便要送她們回去。
何鴻伸則要回去照看母親，又惦記著收拾字畫攤後續事宜，便先與幾人作別。
允禮翻身上馬，阿晉執鞭駕車，馬車穩穩朝著城南行去。甄嬛與浣碧同乘車內，車簾半掀，晚風拂面，帶著白日未盡的暖意。
不多時，甄府所在的巷口出現在眼前。
行至無人處時，甄嬛輕聲吩咐：「便停在此處吧，不必進去了。」
她身份特殊，乃是待選秀女，若是讓王爺的馬車直驅府門前，難免惹人側目，徒生是非。
車停穩，浣碧先輕盈跳下馬車，轉身便要伸手攙扶甄嬛。
可她手還未伸到，一道青色身影已快一步掠至車旁。
允禮早已翻身下馬，徑直走到馬車另一側，微微前傾，朝著車中伸出一手。指節分明，掌心寬大，姿態小心，沒有半分輕佻，卻藏著掩不住的在意。
甄嬛抬眼，撞進他含笑的眼眸里。
四下無人，巷口安靜，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她輕輕抬手，將自己的手，穩穩搭在了他的掌心。
允禮指尖微緊，小心翼翼扶她下車，動作輕柔得仿佛護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而他們誰也沒有察覺 ——
不遠處街角的陰影里，停著另一輛極為華麗考究的馬車。雕梁繡幔，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所有。
車簾被一隻纖細雪白的手輕輕掀開一角。
車內坐著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衣飾華貴，容貌嬌妍，只是此刻，那雙好看的眉緊緊蹙起，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訝異與冷意。
她死死盯著巷口那一雙相握的手，盯著允禮望著甄嬛時那從未有過的溫柔神色，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尖緊緊攥著錦制車簾，竟將絲絛捏得吱哇作響。
風掠過街角，將那一絲極淡的寒意，悄悄吹散在暮色里。
何鴻伸跟在馬車後，目光無意間掃過路邊的雜草堆，忽然眼前一亮——只見雜草叢中，開著一株粉色的小野花，花瓣嬌嫩，色澤鮮亮，在一片雜草中格外顯眼，開得正盛。
他腳步微頓，彎腰將那株小野花摘了下來，輕輕拂去花瓣上的塵土，目光看向不遠處跟在馬車旁的浣碧。
他心中暗自盤算，日後還要時常與甄嬛打交道，浣碧是甄嬛身邊最親近的侍女，若是一直與她鬧僵，終究不妥，不如趁此機會，緩和一下兩人的關係。
何鴻伸快步走上前，將手中的小野花遞到浣碧面前，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的靦腆，語氣也柔和了許多：
「方才是我太過急躁，說話語氣重了些，還請姑娘莫要見怪。這株野花開得好看，便送給姑娘，權當是我賠罪了。」
浣碧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詫異，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看向何鴻伸手中的小野花，又看了看他略顯窘迫的模樣，臉頰瞬間泛起一層薄紅。
她本就只是鬧些小脾氣，並未真的記恨何鴻伸，此刻見他主動賠罪，還送了野花，心底的委屈頓時消散了大半，卻依舊嘴硬，語氣帶著幾分彆扭：
「誰要你的野花，我才沒有生氣。剛剛不還說我只是個深閨侍女嗎，現下又何必這番作態！」
何鴻伸見狀，也不氣餒，反而笑笑著說道：「姑娘此言差矣。我雖是舉人，卻也是個靠賣字餬口的窮書生；姑娘雖是侍女，卻是甄小姐身邊最得力、最心細的人。
方才是我口無遮攔，一時氣急才說了渾話，心裡何曾真看輕過半分？
再說了——我若不故作這般『作態』，姑娘這氣若不消，往後我日日去授課，豈不是要被姑娘的眼神凍得連書都教不下去？」
他說得一本正經，末了還故意縮了縮脖子，做出一副 「怕極了」 的模樣。
浣碧先是一怔，聽著聽著，再也繃不住，「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抬手捂住嘴，眉眼彎彎，眼底的慍怒與委屈盡數消散，只剩下幾分嬌俏。
她笑起來時，眉眼舒展，肌膚瑩白，幾近與小姐一般無二的裝扮，透著幾分靈動秀美。
何鴻伸看著她的笑容，竟一時怔在了原地，眼底閃過一絲驚艷，心頭也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連手中的野花都忘了遞出去。
浣碧笑了片刻，才察覺到何鴻伸的目光，臉頰瞬間紅得更甚，連忙收起笑容，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嬌嗔：「你看什麼看？還不把花拿過來！」
何鴻伸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將野花遞過去，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憨厚的笑意，兩人之間的隔閡，也在這一笑之間，徹底煙消雲散。
不多時，幾人便抵達了城北貧民窟，遠遠就看到了那處正在修繕的小院。
此時，院內的匠人、壯丁們剛好收拾好工具，陸續走出院門，準備下班。
為首的工頭是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見允禮和甄嬛過來，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王爺，小院的主體修繕已經完成，剩下的便是內飾打理，再過兩日便能徹底完工。」
允禮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修繕一新的小院，院牆已經重新壘砌整齊，土坯房也換了新的樑柱和瓦片，不再是往日那般破敗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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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滿是欣慰：「辛苦各位了，工錢明日便讓阿晉送到你們手中，絕不拖欠。」
工頭連忙道謝，又指了指小院的門頭，笑著說道：「王爺，小院修繕好了，總得有個名字，小人斗膽請王爺賜名，我們明日便做一塊匾額掛上去，也圖個吉利，給孩子們添點福氣。」
允禮聞言，抬眼看向小院的門頭，略一沉思，目光落在院內正在嬉戲打鬧的孩子們身上，眼底泛起溫柔的光芒，語氣鄭重而堅定：
「這些孩子皆是孤苦出身，卻心懷赤誠，雖身處泥濘，卻依舊心懷希望，日後定能向陽生長，不如便叫『向陽院』吧。
願他們往後皆能向陽而生，不負韶華，不負本心，有一個光明順遂的未來。」
「向陽院！好名字！」工頭連連稱讚，「王爺取的這個名字，既勵志又暖心，正合心意，小人明日便讓人打造匾額，務必做得精緻氣派！」
甄嬛也是此時才驚覺，原來允禮已將此處買下，他的善良不管前世還是今生，都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她也笑著點頭，眼底滿是讚許：「王爺取的名字極好，願孩子們如這名字一般，向陽而生，往後再也不用受凍挨餓，能安安穩穩讀書、長大成人。」
何鴻伸站在一旁，看著院內嬉戲的孩童，又看了看眼前的甄嬛與允禮，心底滿是觸動。
他忽然覺得，自己應允這份授課之事，或許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不僅能贍養母親、安心備考，還能陪著這些苦命的孩子，看著他們向陽生長，這份意義，遠比擺攤賣字畫更為珍貴。
夕陽西下，餘暉將幾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向陽院的門頭下，工人們陸續離去，孩子們的笑聲迴蕩在院落中，清脆而明亮。
何鴻伸看著眼前的一切，眼底滿是憧憬；浣碧手中握著那株小野花，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甄嬛與允禮並肩而立，目光溫柔地望著院內的孩子們，眼底滿是期許。
只是他們都未曾想到，這一座小小的向陽院，日後會成為無數孤苦孩童的避風港，也會成為他們幾人命運交織的起點。
夕陽徹底沉落，暮色一點點漫上街頭。孩子們的笑聲還在院裡飄著，甄嬛看了看天色，知道該回府了，便向允禮輕聲告辭。
允禮哪裡放心她這般夜色獨行，當即便要送她們回去。
何鴻伸則要回去照看母親，又惦記著收拾字畫攤後續事宜，便先與幾人作別。
允禮翻身上馬，阿晉執鞭駕車，馬車穩穩朝著城南行去。甄嬛與浣碧同乘車內，車簾半掀，晚風拂面，帶著白日未盡的暖意。
不多時，甄府所在的巷口出現在眼前。
行至無人處時，甄嬛輕聲吩咐：「便停在此處吧，不必進去了。」
她身份特殊，乃是待選秀女，若是讓王爺的馬車直驅府門前，難免惹人側目，徒生是非。
車停穩，浣碧先輕盈跳下馬車，轉身便要伸手攙扶甄嬛。
可她手還未伸到，一道青色身影已快一步掠至車旁。
允禮早已翻身下馬，徑直走到馬車另一側，微微前傾，朝著車中伸出一手。指節分明，掌心寬大，姿態小心，沒有半分輕佻，卻藏著掩不住的在意。
甄嬛抬眼，撞進他含笑的眼眸里。
四下無人，巷口安靜，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她輕輕抬手，將自己的手，穩穩搭在了他的掌心。
允禮指尖微緊，小心翼翼扶她下車，動作輕柔得仿佛護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而他們誰也沒有察覺 ——
不遠處街角的陰影里，停著另一輛極為華麗考究的馬車。雕梁繡幔，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所有。
車簾被一隻纖細雪白的手輕輕掀開一角。
車內坐著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衣飾華貴，容貌嬌妍，只是此刻，那雙好看的眉緊緊蹙起，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訝異與冷意。
她死死盯著巷口那一雙相握的手，盯著允禮望著甄嬛時那從未有過的溫柔神色，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尖緊緊攥著錦制車簾，竟將絲絛捏得吱哇作響。
風掠過街角，將那一絲極淡的寒意，悄悄吹散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