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柔則，是你嗎？
夏邑話音落下的瞬間，養心殿的空氣突然凝滯起來。雍正指尖驟然收緊，死死攥住御案上一枚羊脂白玉佩。
夏邑躬身，不敢直視聖顏，繼續恭敬回稟：「皇上，不止容貌酷似。奴才細細探查確認，常年隨侍甄夫人身側的侍女，正是十幾年前從雍親王府遣出的大丫鬟常素梅。」
「常素梅？」
雍正低聲念出這個塵封已久的名字，眼底掠過一絲淺淡訝異。
歲月磋磨十餘載，他早已將這名字壓入舊事深處，此刻一念及，往昔點滴盡數翻湧。
他靜默片刻，嗓音沉緩，帶著幾分遲疑：「你，可看得真切？」
「奴才絕不敢欺瞞聖駕。」夏邑回話篤定，字字懇切，「奴才自幼侍奉皇上，二十餘年前皇上大婚，曾數次近身見過福晉與她的貼身侍女。
雖然年歲久遠，但骨相容貌難改，奴才反覆細辨，絕不會看錯。」
雍正攥玉的指尖愈發用力，眸光驟然繃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藏著難以壓制的急切：「那她的舉止儀態、神韻風骨，是否也與柔則一般無二？」
帝王急迫追問，夏邑心頭一凜，當即雙膝跪地，叩首如實回稟：「回皇上，容貌可憑肉眼細辨，可神韻氣度虛實難測，奴才愚鈍，不敢妄下定論。」
聞言，雍正周身緊繃的氣息驟然潰散。他仿佛被抽盡渾身氣力，身形微僵，緩緩落坐回龍椅，眼底方才亮起的微光徹底黯淡。
他輕聲長嘆，語調里滿是失望：「是朕痴心妄想了。柔則當年難產崩逝，最後一刻便是臥在朕懷中咽氣，餘溫漸散、歷歷在目，她怎會尚在人世。」
心緒沉浮片刻，他斂去眼底悵惘，重歸帝王沉肅，抬眸追問：「你說玉佩是常素梅送出，可是她親自送至宮門，親手交付芳若？」
「正是。」夏邑篤定應答，「全程由常素梅一手經辦，無人轉接，最終穩穩送至芳若姑姑手中，輾轉呈至御前。」
雍正垂眸凝視掌心暖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寒涼莫測的笑意，眼底明暗交錯，又冷又沉：
「倒是越發有趣。世間竟有與柔則容貌無二之人，身側還跟著她當年最親信的侍女，偏偏此人還是甄遠道之妻、甄嬛生母。」
他眸光徹底沉冷，心底百轉千回。白日他才對甄嬛強勢施壓、斷盡退路，逼她俯首入宮；不過一夜，這枚塵封舊玉便悄然送至御前，還攜來故人相約之語。
指尖細細摩挲玉紋，眸底寒芒暗涌。他倒要看看，這位藏於甄府、酷似柔則的甄夫人，究竟意欲何為，能翻出何等名堂。
一夜倏忽而過。次日日頭高升，暖煦天光穿透雲層，淺淺灑落大地，稍稍驅散了寒冬縈繞不散的凜冽寒意。
甄府閨房暖意融融。采苹垂立甄嬛身前，細細回稟暗衛探查所得：「小姐，暗衛來報，夫人已出府，往雍和宮的方向而去。」
甄嬛靜坐窗前，神色淡然，只輕輕頷首吩咐：「讓暗衛遠遠尾隨，隱匿行蹤，萬萬不可被宮中暗衛與血滴子察覺，只需如實傳回動靜即可。」
采苹眉宇間凝著憂色，輕聲追問：「小姐，當真不阻攔夫人？夫人私自與聖上宮外相見，不合禮制，恐生大禍。」
甄嬛輕輕搖頭，眼底藏著無力，亦藏著一絲期許：「我如今已然無路可走，只能靜觀母親行事。」
昨夜她徹夜未眠，將所有前塵線索盡數梳理，終於幡然醒悟，是自己先前思慮偏頗。
上一世，端妃曾與她閒談舊事，言語確鑿：先皇后柔則難產崩逝，臨終依偎於雍正懷中咽氣。雍正生性多疑、掌控極強，當年雖然還是親王，但絕無可能有人偷龍轉鳳、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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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證，母親絕非死而復生的純元。唯一的解釋，便是母親與純元為孿生姐妹，年歲推算，恰好吻合。
母親句句藏舊事、事事知情由，今日這場私會是禍是福、能否扭轉聖意、破她死局，她無從預判，只能靜心等候。
稍定心神，甄嬛抬眸問道：「王爺那邊可有消息？」
采苹即刻回稟：「王爺傳信，屆時他也前往上善寺上香，全程不露破綻。待馬車受驚的第一時間，他救下小姐。如此小姐不算抗旨，皇上即便心有猜忌，也無從發難。」
甄嬛緩緩闔眸，輕嘆一聲。她心知肚明，此法雖能解眼前死局，卻也會直白暴露允禮身邊暗衛勢力，後患無窮。可事至如今，步步絕境，她已然別無選擇。
這時，采苹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枚精緻錦囊遞至她手中，隨即俯身貼耳，壓低聲音輕道：
「小姐，昨日奴婢甩掉所有尾隨耳目，持您信物前往溫太醫府中，求來了這包秘藥。」
「溫太醫說，此藥是他新研而成，尚未試煉，藥性極烈，不到萬不得已、性命攸關之時，萬萬不可動用。」
甄嬛握緊錦囊，指尖細細摩挲內里瓷瓶微涼的輪廓，心中瞭然。這一粒秘藥，是她絕境中最後的退路，一旦動用，便是賭上全部性命，稍有差池，便是長眠不醒。
可為掙脫深宮桎梏、為守住與允禮的一世情深，她甘願以命相搏，放手一試。
午後日頭漸盛，微風輕拂。
昔日雍親王府，如今的雍和宮高牆靜立，草木沉寂，載滿經年風霜。府邸外側僻靜處，數株臘梅凌霜獨放，寒枝綴滿嫩黃繁花，細碎暗香隨冷風悠悠漫散，清冽悠遠。
梅林深處立著一座古樸涼亭，青石為台、木柱斑駁，檐角清雅、視野疏闊。
此地是當年雍正與純元常相伴小坐、吹笛聽曲的舊地，藏盡年少夫妻的溫柔舊事。
未時將盡，雍正依約而至。一身素色常服褪去朝堂肅穆，緩步向涼亭走近。
還未到近前，一縷簫聲隨風渡來，婉轉纏綿、清寂悠遠，似流水繞石、似寒霜浸枝，聲聲勾人。
蘇培盛心頭一緊，快步上前，低聲苦勸：「皇上，此地僻靜未知，奴才先上前探查，保聖駕萬全！」
身後侍衛宮人亦齊齊躬身請命，欲開路護駕。可雍正心神早已被這熟悉入骨的簫聲牢牢牽絆，全然不顧眾人勸阻，抬手揮退所有人，腳步驟快，疾步向前。
轉過曲折花牆，梅林盛景豁然鋪展，古樸涼亭靜立繁花之中。亭中素衣人影孑然獨立，身姿清雅、氣韻溫婉，那眉眼輪廓，與他刻在心骨的模樣分毫不差。
咫尺相對，近在眼前。雍正驟然駐足，呼吸一滯，一身帝王城府、滿腹猜忌冷硬盡數消融，只剩滾燙執念與恍如隔世的錯覺。
他嗓音極輕、微微發顫，生怕一語驚擾，打碎這場來之不易的幻夢，小心翼翼問道：「柔則，是你嗎？你終於……來看我了？」
夏邑躬身，不敢直視聖顏，繼續恭敬回稟：「皇上，不止容貌酷似。奴才細細探查確認，常年隨侍甄夫人身側的侍女，正是十幾年前從雍親王府遣出的大丫鬟常素梅。」
「常素梅？」
雍正低聲念出這個塵封已久的名字，眼底掠過一絲淺淡訝異。
歲月磋磨十餘載，他早已將這名字壓入舊事深處，此刻一念及，往昔點滴盡數翻湧。
他靜默片刻，嗓音沉緩，帶著幾分遲疑：「你，可看得真切？」
「奴才絕不敢欺瞞聖駕。」夏邑回話篤定，字字懇切，「奴才自幼侍奉皇上，二十餘年前皇上大婚，曾數次近身見過福晉與她的貼身侍女。
雖然年歲久遠，但骨相容貌難改，奴才反覆細辨，絕不會看錯。」
雍正攥玉的指尖愈發用力，眸光驟然繃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藏著難以壓制的急切：「那她的舉止儀態、神韻風骨，是否也與柔則一般無二？」
帝王急迫追問，夏邑心頭一凜，當即雙膝跪地，叩首如實回稟：「回皇上，容貌可憑肉眼細辨，可神韻氣度虛實難測，奴才愚鈍，不敢妄下定論。」
聞言，雍正周身緊繃的氣息驟然潰散。他仿佛被抽盡渾身氣力，身形微僵，緩緩落坐回龍椅，眼底方才亮起的微光徹底黯淡。
他輕聲長嘆，語調里滿是失望：「是朕痴心妄想了。柔則當年難產崩逝，最後一刻便是臥在朕懷中咽氣，餘溫漸散、歷歷在目，她怎會尚在人世。」
心緒沉浮片刻，他斂去眼底悵惘，重歸帝王沉肅，抬眸追問：「你說玉佩是常素梅送出，可是她親自送至宮門，親手交付芳若？」
「正是。」夏邑篤定應答，「全程由常素梅一手經辦，無人轉接，最終穩穩送至芳若姑姑手中，輾轉呈至御前。」
雍正垂眸凝視掌心暖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寒涼莫測的笑意，眼底明暗交錯，又冷又沉：
「倒是越發有趣。世間竟有與柔則容貌無二之人，身側還跟著她當年最親信的侍女，偏偏此人還是甄遠道之妻、甄嬛生母。」
他眸光徹底沉冷，心底百轉千回。白日他才對甄嬛強勢施壓、斷盡退路，逼她俯首入宮；不過一夜，這枚塵封舊玉便悄然送至御前，還攜來故人相約之語。
指尖細細摩挲玉紋，眸底寒芒暗涌。他倒要看看，這位藏於甄府、酷似柔則的甄夫人，究竟意欲何為，能翻出何等名堂。
一夜倏忽而過。次日日頭高升，暖煦天光穿透雲層，淺淺灑落大地，稍稍驅散了寒冬縈繞不散的凜冽寒意。
甄府閨房暖意融融。采苹垂立甄嬛身前，細細回稟暗衛探查所得：「小姐，暗衛來報，夫人已出府，往雍和宮的方向而去。」
甄嬛靜坐窗前，神色淡然，只輕輕頷首吩咐：「讓暗衛遠遠尾隨，隱匿行蹤，萬萬不可被宮中暗衛與血滴子察覺，只需如實傳回動靜即可。」
采苹眉宇間凝著憂色，輕聲追問：「小姐，當真不阻攔夫人？夫人私自與聖上宮外相見，不合禮制，恐生大禍。」
甄嬛輕輕搖頭，眼底藏著無力，亦藏著一絲期許：「我如今已然無路可走，只能靜觀母親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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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定心神，甄嬛抬眸問道：「王爺那邊可有消息？」
采苹即刻回稟：「王爺傳信，屆時他也前往上善寺上香，全程不露破綻。待馬車受驚的第一時間，他救下小姐。如此小姐不算抗旨，皇上即便心有猜忌，也無從發難。」
甄嬛緩緩闔眸，輕嘆一聲。她心知肚明，此法雖能解眼前死局，卻也會直白暴露允禮身邊暗衛勢力，後患無窮。可事至如今，步步絕境，她已然別無選擇。
這時，采苹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枚精緻錦囊遞至她手中，隨即俯身貼耳，壓低聲音輕道：
「小姐，昨日奴婢甩掉所有尾隨耳目，持您信物前往溫太醫府中，求來了這包秘藥。」
「溫太醫說，此藥是他新研而成，尚未試煉，藥性極烈，不到萬不得已、性命攸關之時，萬萬不可動用。」
甄嬛握緊錦囊，指尖細細摩挲內里瓷瓶微涼的輪廓，心中瞭然。這一粒秘藥，是她絕境中最後的退路，一旦動用，便是賭上全部性命，稍有差池，便是長眠不醒。
可為掙脫深宮桎梏、為守住與允禮的一世情深，她甘願以命相搏，放手一試。
午後日頭漸盛，微風輕拂。
昔日雍親王府，如今的雍和宮高牆靜立，草木沉寂，載滿經年風霜。府邸外側僻靜處，數株臘梅凌霜獨放，寒枝綴滿嫩黃繁花，細碎暗香隨冷風悠悠漫散，清冽悠遠。
梅林深處立著一座古樸涼亭，青石為台、木柱斑駁，檐角清雅、視野疏闊。
此地是當年雍正與純元常相伴小坐、吹笛聽曲的舊地，藏盡年少夫妻的溫柔舊事。
未時將盡，雍正依約而至。一身素色常服褪去朝堂肅穆，緩步向涼亭走近。
還未到近前，一縷簫聲隨風渡來，婉轉纏綿、清寂悠遠，似流水繞石、似寒霜浸枝，聲聲勾人。
蘇培盛心頭一緊，快步上前，低聲苦勸：「皇上，此地僻靜未知，奴才先上前探查，保聖駕萬全！」
身後侍衛宮人亦齊齊躬身請命，欲開路護駕。可雍正心神早已被這熟悉入骨的簫聲牢牢牽絆，全然不顧眾人勸阻，抬手揮退所有人，腳步驟快，疾步向前。
轉過曲折花牆，梅林盛景豁然鋪展，古樸涼亭靜立繁花之中。亭中素衣人影孑然獨立，身姿清雅、氣韻溫婉，那眉眼輪廓，與他刻在心骨的模樣分毫不差。
咫尺相對，近在眼前。雍正驟然駐足，呼吸一滯，一身帝王城府、滿腹猜忌冷硬盡數消融，只剩滾燙執念與恍如隔世的錯覺。
他嗓音極輕、微微發顫，生怕一語驚擾，打碎這場來之不易的幻夢，小心翼翼問道：「柔則，是你嗎？你終於……來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