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假如是男兒(12)
穆寧在圓明園躲得清淨自在。
園子裡僻靜無人打擾，不用應付絡繹不絕的媒人，不用聽阿瑪念叨婚配之事，白日看書練字，傍晚遊園散心，過了幾日難得的悠閒日子。
沒過多久，胤祥特意尋到園中來見他，笑著傳了消息：「放心回去吧，我和四哥已經跟舅舅聊過了，你阿瑪那邊鬆了口，短期內再也不會逼著你相看親事、定親婚配，你的婚事，暫且隨你自己心意。」
穆寧聞言長舒一口氣，心裡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他謝過胤祥，收拾了簡單物件，安心返回哈達府。
安穩日子剛過兩天，一道突如其來的聖旨，直接送到了哈達府上。
新科進士慣例，但凡入翰林院者，必先做庶吉士，入館讀書歷練三年，三年散館考核合格，方能正式授官任職。
可康熙格外賞識穆寧年少奇才，直接下旨，破格授穆寧翰林院檢討，從七品實職，跳過庶吉士三年苦修，一步到位入翰林任職。
這一份恩典，放眼整個康熙朝，都是極其罕見的天大殊榮。
世人皆知，翰林院是最清貴的衙門。
無市井冗雜，無州縣勞碌，不沾賦稅徭役，不碰刑名瑣事。
每日只在深宮書局之間，修史書、擬文稿、撰誥敕、備考經義，日日伴書、時時近聖。
看似品級不高，卻是天子近臣、文臣根基。
古往今來，向來有「非翰林不入內閣」的說法，無數名臣大佬，皆是從翰林起步。
能入翰林，便是躋身最被朝堂看重的清流仕途。
旁人寒窗苦讀數十載，未必能擠入翰林，擠入翰林還要苦熬三年，穆寧卻一躍登天，直接得到了無數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清貴前程。
入職翰林院的半年裡，穆寧行事低調，有著胤禛胤祥看顧，也沒有老人敢欺負到他頭上。
他修史嚴謹、文筆老道、見解通透，修撰史書時對前朝利弊、當代時政的批註精準獨到，遠超同館一眾老臣。
這般亮眼的才幹，終究藏不住。
半年期滿，朝廷甄選文臣入南書房。
南書房，是康熙朝真正的核心內廷禁地，不入朝堂紛爭，只隨侍帝王左右，陪讀、論史、擬旨、參議機要，是無數重臣擠破頭也難踏入的御前核心之地。
層層篩選過後，穆寧直接被康熙點了名。
聖旨下達那日，穆寧奉旨整裝，隨內侍入宮，再度踏入闊別半年的皇宮，往南書房覲見康熙。
穆寧入了南書房，心裡拎得極清，始終恪守本分。
南書房雖近御前，可他從不主動打探朝政，也不湊近機要卷宗。
平日無事便靜坐一旁，陪著康熙論書解經、批註史籍、臨摹字帖，做的全是清雅閒散的文臣雜事，半點不沾朝堂機密。
康熙閒來無事，時常側目打量立在一旁的少年。
這孩子年紀輕輕，沉得住氣、守得住規矩，不冒頭鑽營，比朝堂上許多老臣都通透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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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穆寧正在案前落筆習字，字跡清雋遒勁，筆力沉穩老練。
康熙看了片刻，緩緩開口：「朕記得你這筆字，聽老十三說，是老四平日裡教導你的？」
穆寧聞言筆尖微頓，隨即收筆，側身垂首，坦然應下：「回皇上，雍親王的確時常點撥臣的筆墨章法，也算得是奴才半個啟蒙師傅。」
說完他微微垂眸，故作靦腆，補上一句：「只是王爺天潢貴胄，奴才這般說，倒像是高攀了。」
這話謙卑得體，既承認了自己與胤禛、胤祥的親近淵源，又刻意壓低姿態，守住君臣尊卑，半點不讓帝王抓到話柄。
康熙笑意溫和，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隨性：「什麼高攀不高攀。你本就是老十三的表弟，算起來也是自家親眷，正經的皇親國戚，何須這般拘謹。」
這話聽著溫和體恤，落在穆寧心裡，卻讓他猛地一咯噔。
他心裡瞬間飛速思索。
帝王從來不會隨口閒話。
這話看似抬舉、親近，可細品之下，未必沒有試探之意。
眼下諸子奪嫡愈演愈烈，皇子結黨、朝臣依附是皇上最忌憚的事。
康熙特意點破他「皇親國戚」、親近胤祥胤禛的關係，到底是隨口拉近親近，還是在暗中敲打，提醒他莫要捲入皇子黨爭、依附權貴？
一時間穆寧心思百轉，半點不敢放鬆。
他面上依舊溫順如常，不露半分異色，飛快思索對策，順勢巧妙繞開了方才的親緣話題，只低頭恭立，不多接話。
康熙何等通透，一眼便瞧出少年心思縝密，警覺有度。
他方才本就是隨口一言，並無深究敲打之意，見少年懂得為官之道，心裡反倒更添幾分滿意。
他不再糾結方才的話題，轉而隨口問道：「你筆墨絕佳，那丹青作畫可會？」
穆寧坦然應答：「回皇上，奴才略通幾分。」
康熙來了興致，又問：「擅長畫什麼？」
穆寧笑了笑，沒有故作謙虛：「山水景致、花鳥風物皆可，只要是好看的景致，奴才都能描摹幾分。」
康熙被他這份少年坦蕩不做作的模樣逗笑，龍顏大悅，頷首道：「你倒是坦誠，半點不謙虛。」
他抬眼看向窗外，時節正好，淡淡吩咐道：「如今宮中菊花盡數盛放，景致極佳。你便隨魏珠去旁邊廂房，就地作畫一幅，呈來朕看看。」
一旁候著的總管太監魏珠連忙躬身領旨。
穆寧依禮躬身應下，心中高懸的那塊石頭，總算悄悄落回原處。
魏珠領著穆寧去往御花園旁的雅致廂房。
此時秋日正好，宮中滿園秋菊盛放，黃的、白的、淡紫的菊叢錯落排布，開得清雅爛漫，正是絕佳的取景景致，也正好應了康熙讓他作畫的心意。
園子裡僻靜無人打擾，不用應付絡繹不絕的媒人，不用聽阿瑪念叨婚配之事，白日看書練字，傍晚遊園散心，過了幾日難得的悠閒日子。
沒過多久，胤祥特意尋到園中來見他，笑著傳了消息：「放心回去吧，我和四哥已經跟舅舅聊過了，你阿瑪那邊鬆了口，短期內再也不會逼著你相看親事、定親婚配，你的婚事，暫且隨你自己心意。」
穆寧聞言長舒一口氣，心裡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他謝過胤祥，收拾了簡單物件，安心返回哈達府。
安穩日子剛過兩天，一道突如其來的聖旨，直接送到了哈達府上。
新科進士慣例，但凡入翰林院者，必先做庶吉士，入館讀書歷練三年，三年散館考核合格，方能正式授官任職。
可康熙格外賞識穆寧年少奇才，直接下旨，破格授穆寧翰林院檢討，從七品實職，跳過庶吉士三年苦修，一步到位入翰林任職。
這一份恩典，放眼整個康熙朝，都是極其罕見的天大殊榮。
世人皆知，翰林院是最清貴的衙門。
無市井冗雜，無州縣勞碌，不沾賦稅徭役，不碰刑名瑣事。
每日只在深宮書局之間，修史書、擬文稿、撰誥敕、備考經義，日日伴書、時時近聖。
看似品級不高，卻是天子近臣、文臣根基。
古往今來，向來有「非翰林不入內閣」的說法，無數名臣大佬，皆是從翰林起步。
能入翰林，便是躋身最被朝堂看重的清流仕途。
旁人寒窗苦讀數十載，未必能擠入翰林，擠入翰林還要苦熬三年，穆寧卻一躍登天，直接得到了無數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清貴前程。
入職翰林院的半年裡，穆寧行事低調，有著胤禛胤祥看顧，也沒有老人敢欺負到他頭上。
他修史嚴謹、文筆老道、見解通透，修撰史書時對前朝利弊、當代時政的批註精準獨到，遠超同館一眾老臣。
這般亮眼的才幹，終究藏不住。
半年期滿，朝廷甄選文臣入南書房。
南書房，是康熙朝真正的核心內廷禁地，不入朝堂紛爭，只隨侍帝王左右，陪讀、論史、擬旨、參議機要，是無數重臣擠破頭也難踏入的御前核心之地。
層層篩選過後，穆寧直接被康熙點了名。
聖旨下達那日，穆寧奉旨整裝，隨內侍入宮，再度踏入闊別半年的皇宮，往南書房覲見康熙。
穆寧入了南書房，心裡拎得極清，始終恪守本分。
南書房雖近御前，可他從不主動打探朝政，也不湊近機要卷宗。
平日無事便靜坐一旁，陪著康熙論書解經、批註史籍、臨摹字帖，做的全是清雅閒散的文臣雜事，半點不沾朝堂機密。
康熙閒來無事，時常側目打量立在一旁的少年。
這孩子年紀輕輕，沉得住氣、守得住規矩，不冒頭鑽營，比朝堂上許多老臣都通透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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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穆寧正在案前落筆習字，字跡清雋遒勁，筆力沉穩老練。
康熙看了片刻，緩緩開口：「朕記得你這筆字，聽老十三說，是老四平日裡教導你的？」
穆寧聞言筆尖微頓，隨即收筆，側身垂首，坦然應下：「回皇上，雍親王的確時常點撥臣的筆墨章法，也算得是奴才半個啟蒙師傅。」
說完他微微垂眸，故作靦腆，補上一句：「只是王爺天潢貴胄，奴才這般說，倒像是高攀了。」
這話謙卑得體，既承認了自己與胤禛、胤祥的親近淵源，又刻意壓低姿態，守住君臣尊卑，半點不讓帝王抓到話柄。
康熙笑意溫和，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隨性：「什麼高攀不高攀。你本就是老十三的表弟，算起來也是自家親眷，正經的皇親國戚，何須這般拘謹。」
這話聽著溫和體恤，落在穆寧心裡，卻讓他猛地一咯噔。
他心裡瞬間飛速思索。
帝王從來不會隨口閒話。
這話看似抬舉、親近，可細品之下，未必沒有試探之意。
眼下諸子奪嫡愈演愈烈，皇子結黨、朝臣依附是皇上最忌憚的事。
康熙特意點破他「皇親國戚」、親近胤祥胤禛的關係，到底是隨口拉近親近，還是在暗中敲打，提醒他莫要捲入皇子黨爭、依附權貴？
一時間穆寧心思百轉，半點不敢放鬆。
他面上依舊溫順如常，不露半分異色，飛快思索對策，順勢巧妙繞開了方才的親緣話題，只低頭恭立，不多接話。
康熙何等通透，一眼便瞧出少年心思縝密，警覺有度。
他方才本就是隨口一言，並無深究敲打之意，見少年懂得為官之道，心裡反倒更添幾分滿意。
他不再糾結方才的話題，轉而隨口問道：「你筆墨絕佳，那丹青作畫可會？」
穆寧坦然應答：「回皇上，奴才略通幾分。」
康熙來了興致，又問：「擅長畫什麼？」
穆寧笑了笑，沒有故作謙虛：「山水景致、花鳥風物皆可，只要是好看的景致，奴才都能描摹幾分。」
康熙被他這份少年坦蕩不做作的模樣逗笑，龍顏大悅，頷首道：「你倒是坦誠，半點不謙虛。」
他抬眼看向窗外，時節正好，淡淡吩咐道：「如今宮中菊花盡數盛放，景致極佳。你便隨魏珠去旁邊廂房，就地作畫一幅，呈來朕看看。」
一旁候著的總管太監魏珠連忙躬身領旨。
穆寧依禮躬身應下，心中高懸的那塊石頭，總算悄悄落回原處。
魏珠領著穆寧去往御花園旁的雅致廂房。
此時秋日正好，宮中滿園秋菊盛放，黃的、白的、淡紫的菊叢錯落排布，開得清雅爛漫，正是絕佳的取景景致，也正好應了康熙讓他作畫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