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假如是男兒(10)
會試金榜一出，穆寧高中第三名貢士的喜訊傳遍全城。
不等穆寧在家和阿瑪私下慶祝一番，胤禛與胤祥便結伴一同登門府上，專程來賀喜。
二人素來看重穆寧，如今看著少年十六歲躋身天下前三，滿心都是真切的欣慰，當即笑著拽了人，照舊去往百味齋設宴慶賀。
雅間內佳肴滿桌，依舊是穆寧愛吃的甜口菜，擺滿整整一桌。
穆寧也不和兩人客氣，落座便大快朵頤，吃得滿嘴鮮香。
吃了半晌，他抽空抬眼，一邊夾著糖醋肉，一邊慢悠悠開口，語氣正經得很：「兩位爺，往後咱們還是少這般私下相聚為好，得適當避避嫌。
如今我已是貢士，再過殿試便是朝廷命官，朝野眼雜，若是被有心之人抓到把柄，彈劾我與親王過從甚密，胡亂扣個結黨營私的帽子，得不償失。」
胤禛端著茶杯淺抿一口，聞言低笑出聲：「你倒是懂得官場規矩。可這嫌，你避不住。滿京城誰不知你是十三的親表弟，血脈親戚擺在明面上。
再者說，你這張臉，只要一出門，旁人無需打聽，自動便將你與十三綁定一處，何來避嫌之說？」
一旁的胤祥聽得樂不可支，打趣的話脫口而出：「嘴上說著要避嫌，我可沒見你少吃一口。」
他身子微微前傾，帶著幾分促狹笑意接著逗他：「四哥你瞧瞧這小皮猴，殿試還沒考，正經功名還沒攥穩呢，就先想著和我們兄弟避嫌劃清界限了。
這要是來日金榜題名、身居高位，怕是轉頭就不認我們這兩個舊人，徹底不與我們走動了。」
胤禛聞言也莞爾，順著胤祥的話慢悠悠接道：「他也就嘴上避嫌罷了。我看他這心性，將來真入了官場，就算遇上針鋒相對的仇敵，對方若是擺一桌好菜、備一頓宴席，怕是立刻就能化干戈為玉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打趣逗弄。
穆寧半點不辯解，心知兩人是玩笑話。
繼續埋頭乾飯，任憑二人肆意說嘴打趣，桌上的佳肴依舊一口沒落下，吃得不亦樂乎。
半月轉瞬即逝，殿試如期來臨。
不同於貢院封閉式的會試，殿試設在皇宮太和殿前丹陛之下，天光朗朗，卻更顯緊張。
本次入京赴考的貢生共計一百九十人，天下頂尖士子齊聚一堂。
帝王親自主持、親自監考，無任何考官敢徇私，也無任何考生敢舞弊，威壓遠勝從前每一場考試。
天剛蒙蒙亮，百官就位、鑾駕落座，整座太和殿廣場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士子垂首屏息，心神緊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然而今日到場的眾位官員心裡都揣著一件新鮮事。
今科會試第三的貢生，年紀極輕，還是十三阿哥的表弟，最關鍵的是，生得與十三爺幾乎一模一樣。
故而幾位重臣雖端坐值守，目光卻總忍不住下意識往士子隊列靠前的位置瞟。
幾輪偷偷打量下來，所有看過的官員心底皆是一聲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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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像了。
眉眼輪廓，簡直和十三爺如出一轍。
有一位思緒跳脫的官員甚至偷偷想，這位不能是皇帝的私生子吧？
端坐龍椅的康熙，目光本是隨意掃過全場士子，視線落至穆寧身上時，也自然而然頓住了。
然而片刻後，他便留意到底下不少官員頻頻側目，目光總有意無意落在那名少年身上。
康熙心裡瞭然，輕輕側頭，對身旁貼身內侍低聲吩咐：「讓諸官各司其職，認真監考，勿要盯著個別士子細看，徒增考生壓力，亂了考場規矩。」
內侍即刻下去傳口諭。
被皇上罵了後，大臣們連忙收回目光，端正身姿，不敢再私下張望。
康熙看了一眼隊列中沉靜答卷絲毫不被周遭動靜影響的穆寧，微微頷首，隨後從容起身，移步偏殿歇息，將考場秩序交由閱卷大臣打理。
殿試自清晨開考，整整持續一日。
天光從破曉微亮，漸漸升至日中，又緩緩沉向西山，夕陽鋪落丹陛，滿殿金輝。
一百九十位貢生從晨光寫到暮色，有人寫到手酸發抖，有人心神慌亂遲遲落不下筆。
待到日暮時分，鐘聲響起，殿試結束。
考生依次停筆、交卷，躬身行禮後，有序退出紫禁城，緊繃一日的皇城考場，終於慢慢恢復寂靜。
當夜，十幾位飽學閱卷大臣齊聚文華殿，連夜批閱所有殿試卷子。
百官逐篇比對、反覆斟酌，淘汰平庸、篩去浮誇、留下最優，爭論推敲整整一夜，最終層層篩選，敲定了十篇最優策論，列為前十，裝訂成冊，送入御案，由皇上親自定奪名次。
康熙靜坐御案前，一篇篇閱覽。
無需拆封看姓名，單看字跡文風、策論格局，心裡便暗自排好了高低次序。
其中有一卷，立論中正、謀慮深遠，民生對策精準貼合當下朝弊，穩妥又有遠見，讓他格外滿意，在心底默默定為第二名。
待名次心中落定，他才親手拆開卷首糊名。
當看清考生姓名後，康熙眼底當即浮出一抹讚許笑意。
果然是他。
年少沉穩，文風老成，胸中有乾坤，眼底有實務，不枉這一身天資。
但他沉吟片刻，最終提筆，默默將這一卷的名次從第二，挪到了第四。
本朝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旗人不列鼎甲。
狀元、榜眼、探花，三鼎甲榮光，歷來只歸漢人學子。
旗人子弟天資再高、答卷再好，也絕不入前三，避朝野口舌，避滿漢非議，保朝堂平衡。
這小子身為旗籍，縱使殿試答卷足可位列榜眼，也終究不能躋身三甲。
第四名，傳出去已是曠世殊榮，年少登科，不招非議，恰到好處。
不等穆寧在家和阿瑪私下慶祝一番，胤禛與胤祥便結伴一同登門府上，專程來賀喜。
二人素來看重穆寧，如今看著少年十六歲躋身天下前三，滿心都是真切的欣慰，當即笑著拽了人，照舊去往百味齋設宴慶賀。
雅間內佳肴滿桌，依舊是穆寧愛吃的甜口菜，擺滿整整一桌。
穆寧也不和兩人客氣，落座便大快朵頤，吃得滿嘴鮮香。
吃了半晌，他抽空抬眼，一邊夾著糖醋肉，一邊慢悠悠開口，語氣正經得很：「兩位爺，往後咱們還是少這般私下相聚為好，得適當避避嫌。
如今我已是貢士，再過殿試便是朝廷命官，朝野眼雜，若是被有心之人抓到把柄，彈劾我與親王過從甚密，胡亂扣個結黨營私的帽子，得不償失。」
胤禛端著茶杯淺抿一口，聞言低笑出聲：「你倒是懂得官場規矩。可這嫌，你避不住。滿京城誰不知你是十三的親表弟，血脈親戚擺在明面上。
再者說，你這張臉，只要一出門，旁人無需打聽，自動便將你與十三綁定一處，何來避嫌之說？」
一旁的胤祥聽得樂不可支，打趣的話脫口而出：「嘴上說著要避嫌，我可沒見你少吃一口。」
他身子微微前傾，帶著幾分促狹笑意接著逗他：「四哥你瞧瞧這小皮猴，殿試還沒考，正經功名還沒攥穩呢，就先想著和我們兄弟避嫌劃清界限了。
這要是來日金榜題名、身居高位，怕是轉頭就不認我們這兩個舊人，徹底不與我們走動了。」
胤禛聞言也莞爾，順著胤祥的話慢悠悠接道：「他也就嘴上避嫌罷了。我看他這心性，將來真入了官場，就算遇上針鋒相對的仇敵，對方若是擺一桌好菜、備一頓宴席，怕是立刻就能化干戈為玉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打趣逗弄。
穆寧半點不辯解，心知兩人是玩笑話。
繼續埋頭乾飯，任憑二人肆意說嘴打趣，桌上的佳肴依舊一口沒落下，吃得不亦樂乎。
半月轉瞬即逝，殿試如期來臨。
不同於貢院封閉式的會試，殿試設在皇宮太和殿前丹陛之下，天光朗朗，卻更顯緊張。
本次入京赴考的貢生共計一百九十人，天下頂尖士子齊聚一堂。
帝王親自主持、親自監考，無任何考官敢徇私，也無任何考生敢舞弊，威壓遠勝從前每一場考試。
天剛蒙蒙亮，百官就位、鑾駕落座，整座太和殿廣場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士子垂首屏息，心神緊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然而今日到場的眾位官員心裡都揣著一件新鮮事。
今科會試第三的貢生，年紀極輕，還是十三阿哥的表弟，最關鍵的是，生得與十三爺幾乎一模一樣。
故而幾位重臣雖端坐值守，目光卻總忍不住下意識往士子隊列靠前的位置瞟。
幾輪偷偷打量下來，所有看過的官員心底皆是一聲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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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像了。
眉眼輪廓，簡直和十三爺如出一轍。
有一位思緒跳脫的官員甚至偷偷想，這位不能是皇帝的私生子吧？
端坐龍椅的康熙，目光本是隨意掃過全場士子，視線落至穆寧身上時，也自然而然頓住了。
然而片刻後，他便留意到底下不少官員頻頻側目，目光總有意無意落在那名少年身上。
康熙心裡瞭然，輕輕側頭，對身旁貼身內侍低聲吩咐：「讓諸官各司其職，認真監考，勿要盯著個別士子細看，徒增考生壓力，亂了考場規矩。」
內侍即刻下去傳口諭。
被皇上罵了後，大臣們連忙收回目光，端正身姿，不敢再私下張望。
康熙看了一眼隊列中沉靜答卷絲毫不被周遭動靜影響的穆寧，微微頷首，隨後從容起身，移步偏殿歇息，將考場秩序交由閱卷大臣打理。
殿試自清晨開考，整整持續一日。
天光從破曉微亮，漸漸升至日中，又緩緩沉向西山，夕陽鋪落丹陛，滿殿金輝。
一百九十位貢生從晨光寫到暮色，有人寫到手酸發抖，有人心神慌亂遲遲落不下筆。
待到日暮時分，鐘聲響起，殿試結束。
考生依次停筆、交卷，躬身行禮後，有序退出紫禁城，緊繃一日的皇城考場，終於慢慢恢復寂靜。
當夜，十幾位飽學閱卷大臣齊聚文華殿，連夜批閱所有殿試卷子。
百官逐篇比對、反覆斟酌，淘汰平庸、篩去浮誇、留下最優，爭論推敲整整一夜，最終層層篩選，敲定了十篇最優策論，列為前十，裝訂成冊，送入御案，由皇上親自定奪名次。
康熙靜坐御案前，一篇篇閱覽。
無需拆封看姓名，單看字跡文風、策論格局，心裡便暗自排好了高低次序。
其中有一卷，立論中正、謀慮深遠，民生對策精準貼合當下朝弊，穩妥又有遠見，讓他格外滿意，在心底默默定為第二名。
待名次心中落定，他才親手拆開卷首糊名。
當看清考生姓名後，康熙眼底當即浮出一抹讚許笑意。
果然是他。
年少沉穩，文風老成，胸中有乾坤，眼底有實務，不枉這一身天資。
但他沉吟片刻，最終提筆，默默將這一卷的名次從第二，挪到了第四。
本朝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旗人不列鼎甲。
狀元、榜眼、探花，三鼎甲榮光，歷來只歸漢人學子。
旗人子弟天資再高、答卷再好，也絕不入前三，避朝野口舌，避滿漢非議，保朝堂平衡。
這小子身為旗籍，縱使殿試答卷足可位列榜眼，也終究不能躋身三甲。
第四名，傳出去已是曠世殊榮，年少登科，不招非議，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