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假如是男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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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短短兩日,頌芝便把底細查得清清楚楚,回來一一稟報。

  「小姐,查到了。那日救您的少年,是內務府哈達大人的公子,名喚章佳穆寧,今年不過十四歲,是今歲鄉試的滿字號第一。」

  這話一出,年世蘭眼底瞬間亮起異彩,心頭那點朦朧的歡喜直接翻了倍。

  原來不止長得好看,竟還是這般年少有為的天才。

  十四歲鄉試第一,文武雙全,這般少年郎,放眼整個京城,也是挑不出第二個的好。

  一旁的頌芝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模樣,哪裡猜不到她的心思,猶豫片刻,還是硬著頭皮上前,輕聲潑了一盆涼水。

  「小姐,奴婢知道您心思。只是……這位公子樣樣都好,年少成名、才情出眾,唯獨家世出身這裡,差了些。」

  年世蘭眉頭微蹙:「出身怎麼了?」

  頌芝壓低聲音,老實道:「哈達大人是內務府總理內務大臣,他們家,是包衣出身。」

  『包衣出身』這四個字,瞬間讓滿心歡喜的年世蘭,僵在了原地。

  年世蘭心裡明鏡似的,年家雖然只是漢軍鑲白旗,屬於下五旗,但父兄身居高位,門第顯赫。

  以自家的家世,絕不可能容許她嫁給一個包衣出身的少年。

  可她想要的一向可以得到,這次的也一定可以

  但一想到即將到來的選秀,年世蘭心裡就堵得慌。

  若是入選,就要入宮去侍奉年歲已高的康熙,就算沒成為妃嬪,也會把她指婚給哪家宗室王公。

  那些人,有的年老,有的平庸,沒有一個是她想要的。

  一想到往後要同素不相識的人共度一生,年世蘭就滿心抗拒。

  心裡積壓的不情願,竟好似纏上了身子。

  沒幾日,她便猝不及防發起了高熱。

  剛病倒的時候,她只覺得渾身滾燙難受,只想快點痊癒,所以湯藥端上來,都乖乖喝下去,十分配合。

  可一日夜裡,她燒得昏昏沉沉,半夢半醒之間,聽見外間傳來阿瑪和額娘低聲交談。

  「世蘭這病反反覆覆,若是一直不見好轉,怕是要耽誤了今年的選秀。」

  這話清清楚楚落進了年世蘭的耳朵里。

  她心頭一動,一個念頭悄然冒了出來。

  若是身子一直不好,說不定就可以避開選秀。

  自那以後,她再也不肯乖乖喝藥。

  湯藥端到床邊,她假意張口,等丫鬟轉身走開,便偷偷把大半碗苦藥,盡數倒進窗邊的盆栽土裡。

  藥汁滲進泥土,那幾盆花木反倒被滋養得愈發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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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年世蘭底子素來強健,平日裡極少生病。

  就算刻意不喝藥,風寒高熱也慢慢褪去,身子一天天見好。

  這日午後,丫鬟把藥碗擱在桌案上便退了出去。

  年世蘭環顧四周,見屋裡沒人,端起藥碗,照舊打算把藥倒去花盆。

  她剛傾過碗,藥汁順著花盆邊緣往下淌,身後忽然傳來年夫人的聲音:「我說這幾盆花木怎麼長得這般茁壯,原來是我好心的女兒,日日拿湯藥來滋養它們。」

  年世蘭渾身一僵,手猛地一抖,「哐當」一聲,瓷碗直接摔落在地,湯藥灑了一地。

  她慌忙轉過身,臉上強撐出一副病懨懨的模樣,眉頭緊鎖,扶著桌沿,有氣無力道:「娘,我頭好暈,身子還乏得很。」

  年夫人站在門口,安安靜靜地望著她。

  可看著女兒那副強撐病弱的模樣,明知道她再裝,年夫人最終是心軟了。

  她走上前,伸手扶著年世蘭的胳膊,慢慢把人扶回床上躺下,又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在床邊坐了下來,長長嘆了一口氣。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輕響。

  年世蘭側躺著,望著母親滿是愁緒的眉眼,心裡積壓許久的委屈再也憋不住,直白地開口:「娘,我不想去選秀,我不想進宮。若是真入了宮,往後想見您一面,都難如登天。」

  年夫人看著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到底是捨不得娘,還是心裡惦記著那山間偶遇的少年,你自己心裡明白。」

  年世蘭被戳破心事,臉頰微微發燙,抿緊嘴唇,不再說話。

  年夫人見她這副模樣,便耐著性子,苦口婆心地勸道:「蘭兒,你別憑著一腔心意就胡思亂想。

  章佳府上那孩子,確實是年少有才,可他是包衣出身。

  就算我和你阿瑪心軟點頭,這門親事若是傳到皇上耳朵里,那是要降罪的。

  更何況,那孩子從頭到尾,可不曾對你有過半分心意,連你的名字都未必知曉,不過是你自己一頭熱,單相思罷了。」

  年世蘭身子一扭,背過身去,悶悶地犟道:「那我便寧可終身不嫁。」

  「說什麼傻話。」年夫人又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若是家裡還有個庶妹,娘拼盡全力,也能想法子把你留在府中。

  可咱們家沒有,你沒得選。

  你二哥如今是雍親王府的屬官,皇上也多次向你阿瑪暗示,屬意將你指給雍親王做側福晉。」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就算你裝病躲掉選秀,就算你病得臥床不起,這道賜婚的旨意,也未必會收回。」

  這番話像一塊石頭砸在年世蘭心上。她轉頭看向母親,看見年夫人眼眶泛紅,心裡又酸又澀,鼻尖一癟,眼眶也熱了,卻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不肯落下來。

  她低聲道:「娘,您別哭,我聽您的便是。」

  年夫人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女兒的鬢髮,心裡滿是愧疚,輕聲道:「好孩子,是咱們家委屈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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