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假如是男兒(6)
鄉試結束，拿下旗人解元功名，穆寧反倒不急著繼續趕考。
會試兇險且磨人，他年紀尚輕，不必急於一時搶那獨木橋。
因此這大半年來，他難得卸下課業重壓，日子過得很是自在，只偶爾溫習一下舊知識。
然而他自在沒多久，家裡的煩心事就找上門來。
這天晚飯後，哈達難得放下公事，單獨把穆寧叫到跟前，神色正經，開門見山道：「你如今功名在身，也算立住了根基，年歲也不小，該開始正經相看人家、考慮婚嫁了。」
穆寧當場愣住，瞳孔微微一縮，一臉難以置信：「阿瑪，我才十四！」
「十四怎麼了？」哈達臉一板，理直氣壯，「我十四早已和你額娘定親，六禮都快走完了。你如今虛歲十五，親事未定，已經算是晚了。
正好明日有媒人上門說親，你待會兒也一併聽聽，心裡有個數。」
穆寧聽得頭皮發麻。
他內里裝著成年女性的靈魂，讓他十四歲定親、相看閨閣女子，實在彆扭至極。
為了躲家裡的相親局，不等媒婆登門，他第二天一早就悄悄牽了馬，背著人獨自出城，打算去城郊清靜的古寺轉轉，躲一躲這讓人頭大的婚事嘮叨。
山間林深樹密，晨霧未散，青石山道微涼靜謐。
他本想著一路散心，圖個清淨，誰知剛行至半山腰，林間忽然爆出一陣雜亂兵刃撞擊聲，伴隨著山匪粗野的呵斥、馬嘶人亂的喧囂，硬生生打破了整座山林的寧靜。
穆寧瞬間斂了閒散神色，眸色一沉，抬手按住腰間佩劍。
順著聲源抬眸望去，前方山道拐彎處煙塵飛揚。
兩輛馬車被十幾名山匪團團圍堵，車輪陷在碎石里，隨行僕從眼看著落入了下風
山匪持刀圍在車旁，叫囂著劫財劫人，氣焰囂張。
穆寧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決定管一下閒事。
腳下一蹬，輕身躍下馬背，抬手拔劍出鞘。
清冷劍光「錚」地一聲劃破晨霧，亮得晃人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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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立道中央，身姿挺拔如青竹，一身素色錦袍被山間風輕輕吹起邊角。
他生得一副極好皮囊，一雙狹長漂亮的丹鳳眼眼尾微挑，瞳色清透冷亮，不笑時自帶疏離凜然，眉眼乾淨，兼具少年的澄澈與超乎年歲的沉穩。
立於竹林間，宛如武俠話本子中的少年主角登場。
他踏步上前，單手持劍，橫劍攔在馬車正前方，擋在了一眾山匪與馬車之間。
晨光穿透林隙落在他身上，一半眉眼浸在微光里，一半隱在淺影里。
面對十幾個持刀兇悍的山匪，他神色未變，雙目冷冷一掃周遭亂象，聲線清冷淡靜：「光天化日，山野劫掠，不怕王法追責？」
一眾山匪見是個半大少年，卻並沒有半分輕視。
畢竟這少年穿著一看便不俗，更是敢趾高氣揚的教育他們這些劫匪，想來定然是心裡有底氣。
怕是跟隨的僕人就在四周。
他們本來也只是想混口飯吃，不是想真的送死。
這塊肥肉本來就不好吞，如今又出了意外。
山匪彼此一對視，最終還是決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眨眼就跑得無影無蹤。
穆寧佩劍剛拔出來一半，見這些劫匪跑的如此之快，人都懵了。
就在此時，車簾被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掀開，裡頭的女子探出身來。
少女容顏明艷張揚，眉眼銳利驕艷，一身華服，自帶世家貴女的傲氣。
她本是隨家人出行，半路山道遇劫，正滿心戾氣惱怒，抬眼卻猝不及防望見了道中少年。
那一眼，直接看得分神怔愣。
立在道中的少年收劍垂手，俊美得驚心動魄。
年世蘭長這麼大，從未見過這般好看又英氣的少年郎。
眼底的惱怒瞬間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滿眼驚艷，她微微抬著下巴，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帶著慣有的驕矜：「今日多謝公子出手相救。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改日我年家也好登門答謝。」
穆寧聽見「年家」二字，心中瞬間謹慎起來。
年家，年羹堯。
他深知年家日後盛極而衰、風波滿身，朝堂牽扯無數，最是沾不得、碰不得。
他無意與年家深交，更不想扯上半點干係。
因此面對少女明亮驚艷的目光，穆寧神色淡淡，只是微微垂眸。
他禮數周全，卻疏離至極，只對著馬車方向淺淺抱拳一禮，不卑不亢，卻半句名字也未報。
不等年世蘭再開口多說一句，他轉身利落翻身上馬。
駿馬揚蹄，少年端坐馬背，策馬揚鞭，徑直朝著山道遠處疾馳而去，轉瞬消失在密林山道盡頭。
穆寧離開後，年家馬車也重新上路，慢悠悠往城裡趕去。
年夫人靠在車廂軟墊上，一手撫著胸口壓驚，嘴裡低聲念著佛號，緩了好半天才把心頭的驚惶壓下去。
轉頭看見自家女兒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忍不住輕聲數落：「你也太膽大了，再過不久便是宮裡選秀的日子，你是要參選的姑娘，方才怎麼敢隨便跟陌生外男搭話，傳出去成什麼樣子？」
年世蘭滿不在乎地撇撇嘴：「不過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郎罷了，又不是什麼粗莽外人。人家剛剛出手救了咱們母女一命，我說兩句話道謝，難道還逾矩了？」
「你這丫頭，就是被家裡寵得無法無天，半點不知規矩輕重。」
年夫人無奈搖頭嘆氣，看著女兒這副驕縱單純的模樣，終究是捨不得再多苛責，只輕輕嘆口氣，便不再多說。
可年世蘭一顆心，早就徹底掛在了山道初見的那一幕上。
閉眼就是少年立在林間山道的模樣，眉眼清俊，一雙丹鳳眼冷亮乾淨，持劍擋在馬車前的時候，滿身英氣，偏偏長得極好，讓人一眼就忘不掉。
她坐在搖晃的馬車裡，心裡反反覆覆回想方才少年的長相，還有那疏離卻極有禮數的模樣。
越想，心裡越是惦記。
一回年府，剛踏進自己閨房，年世蘭便立刻遣了旁人退下，只留貼身丫鬟頌芝在跟前。
她撐著桌沿，眉眼發亮，把今日山間遇劫、偶遇相救的事，一五一十說給了頌芝聽。
「那少年生得極好看，氣質更是旁人比不了的，可惜走得太快，沒來得及問清楚名字家世。」
說到最後，她眉眼帶著幾分執拗，直接吩咐頌芝：「你速速讓人去打聽，城郊山道那塊，近日可有哪位世家少年獨自出行，查清他的姓名、家世、來歷，我要知道。」
頌芝知曉自家小姐性子執拗，當即應聲下去辦事。
會試兇險且磨人，他年紀尚輕，不必急於一時搶那獨木橋。
因此這大半年來，他難得卸下課業重壓，日子過得很是自在，只偶爾溫習一下舊知識。
然而他自在沒多久，家裡的煩心事就找上門來。
這天晚飯後，哈達難得放下公事，單獨把穆寧叫到跟前，神色正經，開門見山道：「你如今功名在身，也算立住了根基，年歲也不小，該開始正經相看人家、考慮婚嫁了。」
穆寧當場愣住，瞳孔微微一縮，一臉難以置信：「阿瑪，我才十四！」
「十四怎麼了？」哈達臉一板，理直氣壯，「我十四早已和你額娘定親，六禮都快走完了。你如今虛歲十五，親事未定，已經算是晚了。
正好明日有媒人上門說親，你待會兒也一併聽聽，心裡有個數。」
穆寧聽得頭皮發麻。
他內里裝著成年女性的靈魂，讓他十四歲定親、相看閨閣女子，實在彆扭至極。
為了躲家裡的相親局，不等媒婆登門，他第二天一早就悄悄牽了馬，背著人獨自出城，打算去城郊清靜的古寺轉轉，躲一躲這讓人頭大的婚事嘮叨。
山間林深樹密，晨霧未散，青石山道微涼靜謐。
他本想著一路散心，圖個清淨，誰知剛行至半山腰，林間忽然爆出一陣雜亂兵刃撞擊聲，伴隨著山匪粗野的呵斥、馬嘶人亂的喧囂，硬生生打破了整座山林的寧靜。
穆寧瞬間斂了閒散神色，眸色一沉，抬手按住腰間佩劍。
順著聲源抬眸望去，前方山道拐彎處煙塵飛揚。
兩輛馬車被十幾名山匪團團圍堵，車輪陷在碎石里，隨行僕從眼看著落入了下風
山匪持刀圍在車旁，叫囂著劫財劫人，氣焰囂張。
穆寧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決定管一下閒事。
腳下一蹬，輕身躍下馬背，抬手拔劍出鞘。
清冷劍光「錚」地一聲劃破晨霧，亮得晃人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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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立道中央，身姿挺拔如青竹，一身素色錦袍被山間風輕輕吹起邊角。
他生得一副極好皮囊，一雙狹長漂亮的丹鳳眼眼尾微挑，瞳色清透冷亮，不笑時自帶疏離凜然，眉眼乾淨，兼具少年的澄澈與超乎年歲的沉穩。
立於竹林間，宛如武俠話本子中的少年主角登場。
他踏步上前，單手持劍，橫劍攔在馬車正前方，擋在了一眾山匪與馬車之間。
晨光穿透林隙落在他身上，一半眉眼浸在微光里，一半隱在淺影里。
面對十幾個持刀兇悍的山匪，他神色未變，雙目冷冷一掃周遭亂象，聲線清冷淡靜：「光天化日，山野劫掠，不怕王法追責？」
一眾山匪見是個半大少年，卻並沒有半分輕視。
畢竟這少年穿著一看便不俗，更是敢趾高氣揚的教育他們這些劫匪，想來定然是心裡有底氣。
怕是跟隨的僕人就在四周。
他們本來也只是想混口飯吃，不是想真的送死。
這塊肥肉本來就不好吞，如今又出了意外。
山匪彼此一對視，最終還是決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眨眼就跑得無影無蹤。
穆寧佩劍剛拔出來一半，見這些劫匪跑的如此之快，人都懵了。
就在此時，車簾被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掀開，裡頭的女子探出身來。
少女容顏明艷張揚，眉眼銳利驕艷，一身華服，自帶世家貴女的傲氣。
她本是隨家人出行，半路山道遇劫，正滿心戾氣惱怒，抬眼卻猝不及防望見了道中少年。
那一眼，直接看得分神怔愣。
立在道中的少年收劍垂手，俊美得驚心動魄。
年世蘭長這麼大，從未見過這般好看又英氣的少年郎。
眼底的惱怒瞬間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滿眼驚艷，她微微抬著下巴，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帶著慣有的驕矜：「今日多謝公子出手相救。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改日我年家也好登門答謝。」
穆寧聽見「年家」二字，心中瞬間謹慎起來。
年家，年羹堯。
他深知年家日後盛極而衰、風波滿身，朝堂牽扯無數，最是沾不得、碰不得。
他無意與年家深交，更不想扯上半點干係。
因此面對少女明亮驚艷的目光，穆寧神色淡淡，只是微微垂眸。
他禮數周全，卻疏離至極，只對著馬車方向淺淺抱拳一禮，不卑不亢，卻半句名字也未報。
不等年世蘭再開口多說一句，他轉身利落翻身上馬。
駿馬揚蹄，少年端坐馬背，策馬揚鞭，徑直朝著山道遠處疾馳而去，轉瞬消失在密林山道盡頭。
穆寧離開後，年家馬車也重新上路，慢悠悠往城裡趕去。
年夫人靠在車廂軟墊上，一手撫著胸口壓驚，嘴裡低聲念著佛號，緩了好半天才把心頭的驚惶壓下去。
轉頭看見自家女兒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忍不住輕聲數落：「你也太膽大了，再過不久便是宮裡選秀的日子，你是要參選的姑娘，方才怎麼敢隨便跟陌生外男搭話，傳出去成什麼樣子？」
年世蘭滿不在乎地撇撇嘴：「不過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郎罷了，又不是什麼粗莽外人。人家剛剛出手救了咱們母女一命，我說兩句話道謝，難道還逾矩了？」
「你這丫頭，就是被家裡寵得無法無天，半點不知規矩輕重。」
年夫人無奈搖頭嘆氣，看著女兒這副驕縱單純的模樣，終究是捨不得再多苛責，只輕輕嘆口氣，便不再多說。
可年世蘭一顆心，早就徹底掛在了山道初見的那一幕上。
閉眼就是少年立在林間山道的模樣，眉眼清俊，一雙丹鳳眼冷亮乾淨，持劍擋在馬車前的時候，滿身英氣，偏偏長得極好，讓人一眼就忘不掉。
她坐在搖晃的馬車裡，心裡反反覆覆回想方才少年的長相，還有那疏離卻極有禮數的模樣。
越想，心裡越是惦記。
一回年府，剛踏進自己閨房，年世蘭便立刻遣了旁人退下，只留貼身丫鬟頌芝在跟前。
她撐著桌沿，眉眼發亮，把今日山間遇劫、偶遇相救的事，一五一十說給了頌芝聽。
「那少年生得極好看，氣質更是旁人比不了的，可惜走得太快，沒來得及問清楚名字家世。」
說到最後，她眉眼帶著幾分執拗，直接吩咐頌芝：「你速速讓人去打聽，城郊山道那塊，近日可有哪位世家少年獨自出行，查清他的姓名、家世、來歷，我要知道。」
頌芝知曉自家小姐性子執拗，當即應聲下去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