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李寶珍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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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婉冊立為後一事,朝堂權貴、朝中百官皆心知肚明。眾人清楚這道冊封聖旨背後的帝王權衡與破格偏愛,心底各有思量、暗藏波瀾。


  比起中宮究竟由誰主理、朝堂如何制衡世家,黎民百姓更在意新帝登基之後推行的輕徭薄賦、大赦天下之策,人人都期盼能在新君帶領下得一世安穩生計。

  歷經先帝末年的朝局動盪、五皇子叛亂的兵戈驚擾,百姓早已厭倦戰亂苛稅。

  新帝登基的詔令傳遍州縣,隨之而來的便是減免賦稅、赦免輕罪囚犯的政令。

  鄉野田間、市井街巷,人人都在稱頌新天子仁厚,家家戶戶都盼著休養生息,重整家業。

  偶有茶館酒肆之中,說書人講起皇宮大典,才會寥寥帶上一句新後冊立的軼事。

  可聽眾大多聽過便罷,無人深究皇后是何等出身,有過怎樣驚心動魄的深宮糾葛。

  那些金鑾殿上的權衡博弈、後宮之中的愛恨生死,終究只是高牆之內的故事,離煙火人間太過遙遠。

  京城郊外的僻靜院落,木門被猛地推開,李寶珍踉蹌著被看守的奴僕一把推倒在地上。

  她茫然地抬頭,看著眼前神色不耐的僕婦,聲音發顫:「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麼?」

  「趕緊走趕緊走!」僕婦揮著手驅趕,滿臉厭煩,「這些年天天聽你哭嚎抱怨,吵得人不得安寧!如今新帝登基,冊立新後,大赦天下,我家主子仁慈寬厚,便特意開恩放你自由,你還賴著不走?」

  「新帝登基?」

  李寶珍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心頭湧上無限忐忑,急聲追問:「是肅王!是四皇子登基了對不對?!」

  不等旁人應答,她驟然面色慘白,猛地抓住僕婦的衣袖,瘋了似的追問:「你們說的新後是誰!你們告訴我,新後絕對不是李清婉!不可能是她!!」

  幾名僕婦嚇得臉色大變,立刻撲上前死死捂住她的嘴,又驚又怕:「要死啊你個棒槌!真是好大的膽子!平頭百姓也敢直呼當今皇后的名諱,你瘋了不成?!」

  李寶珍被捂得呼吸困難,心頭的不甘與厭憎徹底衝垮理智,狠狠一口咬在僕婦的掌心。

  「嘶!」

  僕婦吃痛鬆手,指尖滲出血絲,又氣又怒。

  李寶珍踉蹌著爬起,雙目赤紅,歇斯底里地嘶吼:「憑什麼!她李清婉憑什麼做皇后!!」

  看管她的下人心裡門兒清,她們雖然不清楚李寶珍是什麼身份,但從她日日的叫囂唾罵中,知道她與皇后有舊怨,是宮裡主子特意囚禁在此看管的人。

  如今新朝初定、皇恩浩蕩才將她放出,可看著她這不知悔改、滿心怨毒的模樣,眾人皆是懶得再管,紛紛啐了一口,轉身關上院門,徹底將她棄於荒郊。

  秋風蕭瑟,草木枯黃。

  李寶珍狼狽地站在路邊,一身粗布舊衣,蓬頭垢面,與昔日嬌養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滿心怨憤,不甘、憎惡、悔恨層層堆疊,幾乎壓垮心神。

  明明當初的要送進宮選秀的人是她!

  重來一世,老天爺肯定會安排她嫁入東宮,這樣伴君左右、登臨頂峰的人該是她李寶珍!

  怎麼最後落得一無所有,反倒讓李清婉摘走了所有榮華,一朝封后,母儀天下!

  她失魂落魄、步履蹣跚地往前走,不知不覺走到路邊一座廢棄的郊外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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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踏入亭中,她便看見一道同樣落魄潦倒的身影。

  那人衣衫陳舊,面容憔悴,滿身頹敗,正靠著亭柱閉目休憩。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怔住。

  是張瑾之。

  昔日溫和有禮的農門書生,如今潦倒落魄,再無半分當年的意氣風發。

  李寶珍先是一愣,隨即積壓多年的怒火瞬間爆發,她快步衝上前,聲音尖銳刺耳:「張瑾之!你告訴我!為什麼!」

  張瑾之驟然睜眼,看清來人,眼底瞬間湧上極致的厭惡與戾氣,語氣冰冷:「李寶珍?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何不能在這?」李寶珍死死盯著他,眼眶通紅,帶著無限恨意,「我倒要問問你!當初若不是你沒用!若不是你遲遲爭不來前程,我何至於落得這般下場?!」

  張瑾之被她顛倒黑白的話氣笑了,猛地起身,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狠戾:「我沒用?事到如今,你還要倒打一耙?」

  「難道不是你的錯?」李寶珍奮力掙扎,厲聲質問,「當初兩家定下婚約,你若是爭氣些,步步攀升、位極人臣,我便是高官夫人!若你能爭得朝堂權位,我何至於錯失機緣,讓李清婉搶盡所有風光?!」

  她越說越激動:「本該是我!我本該是封妃封后的人!都是因為你!是你碌碌無為,耽誤了我的一生,毀了我的榮華富貴!」

  「簡直荒謬至極!」

  張瑾之怒極反笑,眼底積攢多年的怨氣徹底爆發,甩開她的手腕,厲聲回懟:「你還有臉怪罪我?李寶珍,你捫心自問,到底是誰拖累誰!」

  他這些年鬱郁不得志,仕途坎坷,受盡冷眼磋磨,所有的憋屈在此刻盡數傾瀉。

  「當年若不是你!我本前程坦蕩,可自從招惹上你,便諸事不順、步步倒霉!科考受阻、仕途被壓、如今還落得個殘廢!你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掃把星!」

  李寶珍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你胡說!明明是你無能!是你爭不過旁人!」

  「我無能?」張瑾之冷笑,眼底滿是譏諷與恨意,「若不是你打亂所有,我早已深耕仕途,位列朝堂!如今我淪落草莽,你落魄無依,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我自作自受?」李寶珍瘋了一般搖頭,聲音悽厲,「我只是想要榮華富貴有錯嗎?我只是想要母儀天下的尊榮有錯嗎?!憑什麼李清婉生來就能命好,我拼盡全力卻還是一無所有!都是你!是你耽誤了我的一生!」

  「冥頑不靈!」

  張瑾之看著她偏執瘋狂的模樣,只剩滿心憎惡,冷冷嗤道,「你貪心不足、眼高手低,從來只會怪罪旁人,從不知自省。你這輩子落得這般下場,不是我害的,不是旁人害的,是你自己的野心和愚蠢,親手毀了你自己!」

  這番話徹底壓垮了李寶珍。

  她渾身發抖,抱頭尖叫:「啊啊啊你閉嘴!我沒有做錯!!這樣的人生根本就不對!我要重來一遍!!」

  張瑾之聽得有些費解,正要開口呵斥,就見李寶珍猛地轉身,不顧一切向著亭外的河水撲去,縱身一躍,直直墜入河中。

  「撲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張瑾之見狀心頭猛地一驚,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

  可轉瞬之間,他便詭異的明白了李寶珍荒唐的腦迴路,她是認為自己重生了一次,所以再死一次還能重生嗎?

  何其可笑,何其痴愚。

  生死從無定數,從無人能篤定死後便能重生,李寶珍能重生一次已經是老天爺格外開恩,她竟然還妄想再來一次?

  她到底是不明白這個道理,還是她不肯認命,依舊自欺欺人?

  張瑾之立在亭邊,冷眼看著河面浪花翻湧,又緩緩歸於平靜。

  他眼底無半分憐憫,只有漠然的嘲諷。

  張瑾之年少上京,也曾滿腔傲骨、一心爭名逐利,盼著金榜題名、位極人臣。可歷經磋磨坎坷,他一身銳氣與心氣早已被世道徹底磨平。

  他也不甘,也遺憾,卻絕不會像李寶珍這般偏激決絕,以性命為賭注,肆意輕生。

  縱然仕途盡毀、人生落魄,可家中尚有年邁父母與年幼女兒倚他存活。

  他讀了那麼多年的聖賢書,哪怕功名利祿終是泡影,可家人牽絆,終究是他不能拋下的責任。

  當不了朝堂高官,便歸鄉教書,做一介鄉村夫子,守家人安穩,渡餘生平淡。

  望著毫無波瀾的河水,張瑾之收回目光,心底最後一點與過往糾纏的戾氣盡數消散。

  他不再停留,拖著疲憊的身軀,一瘸一拐,默然轉身離去,徹底告別了這場荒唐又偏執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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