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柳姝言投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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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變塵埃落定,五皇子作亂被徹底鎮壓,皇城終於褪去了漫天殺伐戾氣,恢復了往日的肅穆森嚴。

  朝野上下風波震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朝,熱議著先帝驟然崩逝的蹊蹺。

  雖說趙景琛對外宣稱,景元帝是因五皇子叛亂受驚而崩,可明眼人心中皆有揣測,覺得奪去景元帝性命的那一槍是出自趙景琛之手。

  只是眾人始終想不通其中緣由,畢竟趙景琛儲位穩固,登基本就是遲早之事,實在沒有必要背負弒君的千古罪名。

  正因百般費解,一部分人心存猶疑,反倒願意相信,景元帝之死,或許當真只是受五皇子叛亂波及,受驚駕崩。

  不過這些都是朝堂的事情,後院女子們並不糾結前朝的權謀詭譎,江山易主、皇權更迭於她們而言,不過是換了一位主子罷了。

  比起晦澀難懂的帝王心機、波譎雲詭的朝堂局勢,她們更在意的,是這場驚天變故過後,自己往後的前程位分、榮寵尊卑。

  一眾女子垂立偏殿,收斂了往日的恭謹惶恐,兩兩低聲私語,眸光不停流轉,悄悄打量著殿中眾人的神色。

  不多時,前朝傳來消息,文武百官齊聚金鑾殿,集體跪地叩首,懇請太子趙景琛順應天命、登基稱帝。

  幾番推辭退讓的禮制過後,趙景琛順理成章登臨九五之位,執掌大衍萬里江山。

  新帝登基的詔令傳遍六宮,東宮眾人皆是心神激盪,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盤算。

  一名承徽壓低聲音,湊在身側同伴耳邊,輕聲嘆道:「太子登基,江山已定,咱們往後的日子,終究是要看陛下的心意了。也不知此番新舊更迭,咱們的位份能否得以晉升。」

  身旁的人微微頷首,眸光望向殿中最為矚目的李清婉與莫芷蘭,低聲附和:「位份都是其次,如今六宮無主,最要緊的是後位歸屬。誰能登上中宮皇后之位,誰便是這後宮真正的主人,往後咱們的尊卑榮辱,皆繫於她一人之手。」

  這話一出,周遭幾名女子紛紛側目,眼底滿是探究與熱議。

  後位歸屬,是如今整個前朝後宮都最熾熱的話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先帝臨終前曾留下聖旨,明令柳氏女子不可為後。

  這道聖旨如同一道鐵律,直接徹底斷絕了原太子妃柳姝言的後位之路。

  柳姝言出身名門柳氏,哪怕柳氏一門沒落,她也是名正言順的原配正妃,若無這道聖旨,中宮之位本是她囊中之物。

  可如今律法聖旨在前,她終生只能屈居妃位,再無登頂可能。

  排除了柳姝言,後位之爭,便落在了兩位太子良娣的身上。

  「依我看,李良娣勝算最大。」柳良媛小聲分析,語氣滿是篤定,「陛下素來偏愛李良娣,這是咱們從前在肅王府時就知道的事。更何況,李良娣不僅有四皇子,前不久還誕下了龍鳳雙胎,皇子公主皆在膝下,子嗣繁盛,乃是天大的優勢。」

  周良媛跟著附和補充了一句:「確實,自古立後,必先看子嗣根基,這份底蘊,旁人如何能比?」

  這話引得不少人暗暗贊同。

  皇家最重開枝散葉、傳承血脈,李清婉一舉誕下眾多子嗣,穩固了皇室根基,單憑這份大功,便足以穩居高位,角逐後位。

  可立刻便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辯駁道:「話不能說得太滿。子嗣固然重要,可家世根基,才是立足後宮的根本。莫良娣乃是如今太后的親侄女,母族勢力雄厚,根基穩固。」

  「新帝初登大寶,朝堂未穩,最需要世家外戚扶持。於情於理,陛下或許會為了穩固朝局,立莫良娣為後,穩住朝堂局勢。」

  一時之間,殿內眾說紛紜,各有道理。

  有人偏向李清婉的聖寵與子嗣優勢,覺得新帝重情,定會冊立摯愛為後;也有人看好莫芷蘭的家世背景,認為帝王權衡利弊,必會以江山穩固為先。

  「兩位良娣各有勝算,真是難分高下啊。」

  「是啊,一個盛寵加身、子嗣繁茂,一個家世顯赫、背靠太后。這後位之爭,可有得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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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的議論聲細碎隱晦,不敢高聲張揚,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清婉和莫芷蘭之間來回遊走,暗自揣測著最終的結果。

  而身處輿論中心的李清婉,自始至終都靜立原處,眉眼清淡,神色無波。

  新帝登基的旨意傳遍六宮,東宮某處圈禁柳姝言的偏殿卻一片死寂沉沉。

  柳姝言自宮變那晚帶兵圍堵明月居失敗、柳氏滿門大勢傾頹後,便被禁足東宮偏苑。

  先帝遺詔明令柳氏不可為後,家族再無翻身之力,她數十年的嫡女矜貴、半生的儲妃榮光,一朝碎得乾乾淨淨。

  昔日圍繞在她身邊的宮人內侍早已四散,只剩寥寥幾人奉命看守,日子清冷孤寂,全無半分昔日東宮太子妃的氣派。


  李清婉方才自皇宮正殿歸來,剛踏入東宮殿門,尚未落座歇息,一道慌亂的身影便連滾帶爬沖了進來。

  看守柳姝言的管事宮人面色慘白,髮髻散亂,裙擺沾著泥水,渾身瑟瑟發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中帶著極致的恐慌:「不、不好了!出大事了!太子妃……太子妃投湖了!」

  「什麼?!」

  李清婉倏然抬眸,眼底的淡然瞬間褪去,心頭猛地一沉。

  那宮人伏在地上,幾乎是哭著回稟:「奴才一刻不敢鬆懈看守,方才不過轉身取件禦寒披風,不過瞬息功夫,再回頭便不見太子妃人影!奴才四處搜尋,最後在東宮鏡心湖岸邊發現了太子妃的鞋襪,奴才、奴才下水打撈,已經……已經晚了!」

  李清婉來不及多想,當即抬步:「帶路!!」

  她摒棄所有儀仗,帶著小環和王嬤嬤等人,步履匆匆趕往東宮後方的鏡心湖。

  暮色四合,晚風凜冽,湖面水波微涼,層層漣漪輕輕晃蕩,看似平靜無波,卻藏著吞噬人命的冰冷死寂。

  湖邊圍守的宮人皆垂首瑟縮,無人敢言,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悲涼死寂。

  李清婉目光落下的那一刻,心頭驟然一寂。

  往日端莊雍容、眉眼矜貴、永遠端著太子妃威儀的柳姝言,此刻再無半分傲骨風華。

  她渾身濕透,髮絲凌亂黏在蒼白死寂的臉頰上,雙目輕輕闔著,長睫垂落,唇瓣毫無血色,一身素色衣袍,就那樣毫無生機的躺在那裡。

  晚風呼嘯而過,捲起湖邊微涼水汽,拂動李清婉的髮絲與衣袂,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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