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勸誡柳姝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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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姝言踉蹌後退兩步,神色強撐著冷硬,帶著幾分疏離與戒備:「什麼愛護不愛護的?當初我不過是見你性子溫順、容貌可人,又對我構不成半分威脅,才順手照拂一二罷了。」

  李清婉聞言,無奈淺笑著搖了搖頭,眼底只剩一片悵然:「姐姐何須自欺欺人。世人君子,向來論跡不論心。」

  「我從不深究姐姐昔日護我,究竟是真心善待,還是權衡利弊。我只知,數次危難當頭,是姐姐出言相護、為我周旋。」

  柳姝言喉頭一哽,一時無言以對,所有逞強的狠話盡數堵在心底,只剩滿心複雜與狼狽。

  李清婉望著她慘白憔悴的面容,語氣放緩,勸誡道:「姐姐,你與殿下結髮多年,相守數載,更是誕下了珩兒。你們夫妻情分、父子骨肉,皆是旁人無可替代的根基。」

  「只要你此刻放下執念,安分守己,不再摻和柳家謀逆亂局。看在珩兒的面子上,殿下縱然震怒,也絕不會薄待你。」

  「你大可保全自身、安穩餘生,何必為了已然註定覆滅的柳家,賭上自己與孩子的一生?」

  柳姝言抬眸,望著眼前的李清婉,眼眶微微泛紅,卻依舊咬著牙,帶著無盡偏執與絕望:「安穩餘生?」

  「事到如今,早已沒有安穩可言了。」

  「陛下遺詔已定,柳氏女永世不得為後,柳家早已被釘上謀逆死罪。太子清世家、固皇權,首當其衝便是我柳氏!我今日退了,來日柳家覆滅,我身為柳家女,依舊難逃牽連!我的珩兒,依舊會因母族獲罪,徹底無緣儲位!」

  她聲音發顫,滿是困獸之鬥的悲涼:「我退是死,爭,尚有一線生機!李清婉,你從未站在我的位置,你憑什麼勸我回頭?!」

  李清婉靜靜望著幾近崩潰的柳姝言,眼底沒有半分譏諷與冷厲,只剩一片懇切:

  「我知曉姐姐的難處,知曉你身為柳家人,掙脫不開宗族桎梏,更知曉你步步偏執,全是為了珩兒的前程。可姐姐你該明白,大勢可認,人心可擇,罪可切割。」

  「太子要清的是跋扈作亂的世家,不是你這個安分守己的太子妃,更不是無辜的珩兒。王家覆滅,是因結黨擅權、禍亂朝政;柳家被盯上,是因宗族根深蒂固、暗藏私心。」

  「這些,從來都不是你的原罪。」

  李清婉往前半步,眸光澄澈透亮,苦口婆心再三規勸:「你只需此刻收手,即刻閉門思過。從此與柳家作亂之事徹底剝離。」

  「不說姐姐與殿下多年的結髮情分,僅是為了珩兒,殿下也絕不會苛待你。柳家傾覆是定局,但你可以保全自身,你的孩子可以安然無恙。」

  「這才是唯一的生路。」

  柳姝言淚眼朦朧地看著她,語氣滿是絕望的執拗:「生路?事到如今,我真的還有生路可言嗎?」

  「密詔外泄,全族驚懼,我柳家早已被皇家釘死在清算榜上。我身為柳家嫡女、太子正妃,看似尊貴,實則兩頭懸空。」

  「我若棄族自保,便是柳家罪人,終生被宗族唾恨。我若隨族一搏,便是謀逆犯上,難逃天規懲戒。進退皆是死局,我又何談回頭?」

  李清婉輕輕一嘆,眼底滿是無奈與憐惜:「進退從來不是死局,是你執念太深,親手封死了自己的路。」

  「皇家清算世家,誅首惡、恕從者,歷來如此。陛下恨的是柳珞沂弒君欺主,太子要除的是柳家盤踞朝堂的勢力,從來不是你。」

  「你無謀逆之心,只為護子;你無禍亂之意,只是身不由己。這些,殿下看得清楚。」

  她目光定定看著柳姝言:「姐姐,聽我一次。收手保命,護好珩兒。宗族覆滅已是定數,別讓自己,也跟著葬進去。」

  一番懇切之言入耳,柳姝言渾身緊繃的身形驟然一松,她怔怔立在原地,面上一片空白,心底卻是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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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往所有的惶恐、決絕、拼死一搏的狠勁,在李清婉字字真心的規勸下,漸漸亂了章法。

  她一直以為,自己早已無路可走。

  以為身為柳家嫡女,便要與宗族榮辱綁定,一損俱損;以為柳家被皇家清算,自己必然難逃牽連,嫡子前程徹底作廢。

  她被逼得只能鋌而走險,以謀逆賭生機。

  可李清婉的話,像一道清明天光,刺破了她被恐懼與執念裹緊的混沌。

  是啊。

  帝王恨的是柳珞沂欺君弒上,太子要清的是朝堂盤踞的柳氏勢力。

  從頭到尾,皇家要剷除的是作亂的宗族、是禍亂朝綱的權臣,從來不是安分守己的她,更無半分要遷怒珩兒的意思。

  是她被王家覆滅的慘狀嚇破了膽,被宗族的裹挾亂了心智,更是被無盡的焦慮與恐懼蒙蔽了雙眼。

  她錯把宗族的絕境,當成了自己的死局。

  風掠過庭院,吹得她凌亂的髮絲翻飛。

  方才調兵圍宮的決絕、敵視李清婉的怨懟、不惜魚死網破的瘋狂,在此刻盡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惶然。

  她下意識抬眼反問,聲音帶著幾分茫然的顫意:「你說這許多,又有何用?殿下分明給過你旨意,倘若我起兵叛亂,你便可當場將我誅殺。」

  李清婉神色平靜至極:「殿下可以對姐姐絕情,我卻不能參與其中。」

  柳姝言聞言一怔,一時間竟沒有聽懂她話中的深意。

  李清婉並未再多做解釋,只繼續開口道:「事已至此,姐姐心中若是已然想通,便暫且委屈一番,先在我明月居小住一段時日吧。」

  柳姝言一怔,出聲問道:「我為何要留在你這裡?」

  李清婉笑了笑,道:「姐姐今日動靜鬧得這般大,當真以為旁人都是軟柿子不成?」

  話音未落,明月居外便響起莫芷蘭氣急敗壞的喊聲:「全都圍在這裡做什麼?給我讓開!我今日定要進去,撕碎柳姝言那個賤人!」

  她的聲音越喊越急,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遠遠傳入院中。

  「李清婉!李清婉!我知道你能聽見!讓我進去!」

  柳姝言心頭一沉,沉默須臾,低聲懇求道:「珩兒……」

  李清婉淺淺一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望向一旁。

  柳姝言微微錯愕,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陳媽媽懷抱著趙英珩,在福安與趙全的護衛之下,自明月居後院的側門走了出來。

  趙英珩一眼望見柳姝言,當即掙開陳媽媽的懷抱,邁著小小的步子朝她奔來,脆聲喚道:「母妃!」

  柳姝言慌忙蹲下身,伸手將孩子緊緊摟進懷中。

  一邊輕聲安撫懷中的趙英珩,一邊抬眸望向李清婉,眼底滿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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