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總閣
陳淵和寂元來到坊市之外，青年轉過身來，抱拳一拜，恭聲道：「兩位前輩若是滿意，賞晚輩兩三塊下品靈石即可，恭祝兩位前輩修為大進，壽元綿長。」
陳淵沉吟片刻，翻手一個玉瓶，交給青年，淡淡道：「給你靈石是害了你，這瓶丹藥你且收下，今日便離開這處坊市，遠走他鄉。」
青年一怔，伸手接過玉瓶，剛剛拔出瓶塞，便有一縷極為濃郁的靈氣緩緩飄出。
青年臉色一變，連忙將瓶塞塞了回去，把玉瓶收入儲物袋中。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深深看了陳淵一眼，似乎要把陳淵的像貌刻在心底，深施一禮。
「多謝前輩賜寶，晚輩殷白感激不盡。」
青年的聲音有些顫抖，又向陳淵拜了三拜，再向寂元施了一禮，卻沒有直接離開坊市，而是轉身向坊市中走去。
幾個待在坊市入口處的大漢對視了一眼，悄然跟了上去。
陳淵和寂元看在眼中，不做理會，駕起遁光，飛向遠處。
寂元笑道：「施主好生心善，一個鍊氣小修，也考慮得面面俱到。」
陳淵淡淡道：「既然相遇，便是有緣，陳某手中只有極品靈石，給他便是害他。」
「不若給他一瓶結丹後期丹藥，雖然還是不好處理，但總比極品靈石好上一些。」
寂元道：「老衲觀此子頗為機靈，應能逃過此劫，或許便可憑藉這瓶丹藥，拜入某家宗門，從此道途開闊。」
陳淵掃了一眼下方在坊市中疾步穿行的青年，微微一笑：「陳某給他一個造化，能不能抓住，就看此子的能耐了。」
寂元微微頷首，話鋒一轉：「那風訊閣的結丹修士倒是敏銳，看出施主的靈石上沾染了一絲仙靈之氣，沒有被貪念蒙蔽雙眼，趕來送死。」
陳淵看了一眼下方往東南方飛出的一道遁光，笑道：「這也是此人的造化，他要去往風訊閣總閣，正好施展搜魂之術，檢視他的識憶，順藤摸瓜，省了一番麻煩。」
風訊閣雖然有陣法守護，但如何擋得住兩人神識，綠衫青年和中年修士的一言一行，都落在了兩人眼中。
寂元笑道：「施主言之有理。」
兩人當即身形一閃，瞬移到中年修士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中年修士原本正全力飛遁，神情凝重，忽有兩人攔路，心中一驚，連忙停下，身形暴退。
待看清兩人面容後，中年修士面色一變，擠出一個笑容：「兩位道友為何攔住在下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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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淡淡道：「小友勿驚，借你神魂一用。」
他目中泛起兩道青光，中年修士愣了一下，神情變得呆滯起來。
片刻之後，陳淵目中青光斂去，微微一笑：「這風訊閣倒是來頭不小，竟是靈會宗暗中開設，專門搜集轄下幾域的訊息，分閣遍及數百個坊市。」
「我等正好往其總閣一行，探明天荒洲情形，或許有使用跨洲傳送陣之法。」
寂元頷首贊同：「道友此法甚是穩妥。」
兩人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中年修士眨了眨眼，忽然回過神來，四下一看，皺眉道：「我怎麼停在了此處？」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遁光一縱，飛向遠處，回想著玉簡中那兩名神秘修士的形貌，目中閃過一絲凝重之色，遁速又加快了幾分。
……
「道友慢走，恕不遠送。」
穆滄一動不動，看著眼前頭戴斗笠，遮住面容的修士快步走出靜室，在鍊氣期侍女的引導下消失在廊道盡頭。
他面上的笑容緩緩斂去，神情陰沉下去。
等候在門外的一名中年修士走進靜室，偷眼看了穆滄一眼，抱拳行禮：「啟稟穆閣主，有兩名修士前來購買訊息……」
「這兩人是何修為？」穆滄瞥了他一眼，直接出言打斷。
中年修士小心翼翼地說道：「卑職看不出來，至少也是元嬰中期，閣主是否要親自見一見？」
穆滄淡淡道：「這兩人要買什麼訊息？」
中年修士的聲音更低了：「卑職尚不清楚，這兩人氣度不凡，言語間滴水不漏，卑職旁敲側擊，但卻一無所獲……」
「不見！」穆滄冷冷道，「本閣主豈是什麼人都能見的，先讓他們拿兩塊極品靈石出來。」
身為風訊閣總閣的副閣主，穆滄在滄海城中也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他暗中的身份更加驚人，乃是靈會宗暗影閣執事，這比風訊閣副閣主的身份還要高出許多，在靈會宗轄下五域中，就是煉虛修士也要賣他一個面子。
奈何這一層身份不能讓外人知曉，穆滄只能把自己真正當成一個販賣訊息的店鋪副閣主，親自接待那些化神期以上的顧客，還要賠著笑臉，他在靈會宗中何時受過這等氣？
但為了打探一切不利於靈會宗的風吹草動，他不能讓元嬰期的執事去應對那些遮掩面目的神秘顧客。
有時候無需知曉來人的身份，也無需知曉來人的修為，只要知曉來人要買什麼訊息，就是一條極有價值的訊息。
當成千上萬條此類訊息匯總起來，靈會宗便能對轄下五域中各個宗門、部落、妖族、異族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讓這些勢力永遠無法脫離掌控。
而能讓穆滄這個副閣主親自接待的客人，都不是等閒之輩，至少也是化神修為。
這些人中大多是靈會宗轄下五域的修士，雖然遮掩了面容氣機，但穆滄對五域中幾乎所有化神修士的相貌、功法、神通、氣機、經歷都了如指掌。
他只要看上一眼，便能大致猜出來人身份，只是故作不知，套出其用意，再記錄下來。
然後與其他訊息一比對，就能看出哪家宗門想要對另外一家宗門部落動手，哪兩個化神修士之間發生了齟齬，哪一個個大型部落想要擴張領地……
靈會宗雖然是掌管五域的上宗，但也不能完全掌控麾下各個宗門部落，只要這些宗門部落按時繳納供奉、出人助戰，就能保留極大的自主權。
靈會宗也不敢逼得太緊，五域位於天荒洲東北角，與向東延伸而出的礪古半島接壤，瀕臨北方的裂濤海。
時常與礪古半島上的異族以及裂濤海中的妖族發生爭鬥，內部一旦不穩，外部就會生變。
而且也不只是靈會宗如此，就是天荒洲內陸的大乘宗門，也無法完全掌控麾下的宗門部落。
從大荒中走出的修士無一不是勇烈兇悍，再弱小的部落，也是在和凶獸、妖族、異族的廝殺中壯大起來的。
整個莽荒界延續了無盡歲月的傳統，就連大乘修士也無法輕易更改。
若非如此，靈會宗也不會特意成立風訊閣，用來暗中掌控麾下宗門部落的動向。
這也不是靈會宗獨創，而是宗門一位長老前往天荒洲內陸遊歷，從一家大乘宗門學來的辦法。
這位長老衝擊合體期失敗，十幾萬年前就已坐化，但他建立的風訊閣卻一直保留下來，延續至今，由暗影閣的歷任副閣主執掌。
這麼多年下來，知曉風訊閣與靈會宗存在關聯的人不少，但更多人卻不知道風訊閣的來歷。
他們只知道這家神秘的店鋪訊息靈通，只要涉及到靈會宗轄下五域的訊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異族、妖族、部落、宗門、遺蹟、秘境、險地……甚至連靈會宗的訊息都能賣出，每天都有人爭相走入風訊閣中打探訊息。
就連那些明知風訊閣與靈會宗關係不淺，甚至知道風訊閣完全由靈會宗掌握的修士，也不得不來到風訊閣中購買訊息。
在五域之中，沒有第二家店鋪掌握的訊息這麼完備，又如此精細，除此之外，他們別無選擇。
正因如此，穆滄雖然只接待化神期的顧客，但也頗為忙碌，甚至沒有打坐修煉的時間，只能抽出幾天時間靜坐調息，打磨真元。
但即便如此，他每隔幾日也要被麾下執事從入定中喚醒，走出洞府，應付一個個來購買訊息的化神修士。
沒辦法，風訊閣的總閣就在滄海城中，這裡也是靈會宗山門所在之地，位於裂濤海畔，東去三萬里就會踏上礪古半島，是異族、妖族與人族領地的交界之處。
五域中唯一的大型靈脈就在滄海城南邊三百里外，一條中型支脈延伸至此，被靈會宗刻下聚靈大陣，建起這座堅城，作為山門屏障。
同時大興土木，營造坊市，吸引五域諸多修士匯聚於此。
交易從裂濤海中得來的妖材妖丹，以及從礪古半島上異族手中奪來的寶物，甚至異族和妖族也會親自前來交易，常年繁盛不衰。
五萬年前，靈會宗更是拿出一大批珍貴的空間靈材，請來天荒洲內陸一家大乘宗門天權宗的陣法宗師，布下傳送陣，連通天權宗山門所在的建山城。
從那之後，滄海城變得更加繁華，不斷有天荒洲內陸的修士來到此處。
五域雖然貧瘠，但也有一些特產的靈材靈草。
又臨近礪古半島，島上蠻人族、地蜥族、石人族等大小十幾種異族，也有許多獨特的靈草寶物，甚至這些異族本身就是難得的修煉資源。
裂濤海中的妖族在天荒洲內陸更是極為罕見，這些水中妖族身上的妖丹妖材，對許多水行修士都有大用。
從內陸趕來的修士或是進入裂濤海獵妖，或是進入礪古半島與異族交易，亦或是襲殺異族部落，都需要打探訊息，風訊閣就成了首選。
每隔幾日就有化神期修士走入風訊閣總閣，由穆滄和另一位副閣主輪流接待。
偶爾還有煉虛修士來此，就只能請閣主林長老親自出面了。
不巧的是，另一位副閣主數年前恰好受到宗門委派，前往礪古半島完成一項宗門任務，穆清只好接過他手中的事務，變得更加忙碌。
風訊閣極受靈會宗重視，當然不會只有兩位化神期的副閣主。
除了兩人之外，另有兩位副閣主，總共四人，皆出自靈會宗暗影閣，輪流執掌風訊閣俗務，以三百年為期，如此才不會耽擱修煉。
按理來說，一名副閣主臨時外出，應該由一名副閣主暫時頂上空缺。
但更不巧的是，另外兩位副閣主一人閉關修煉，到了緊要關頭；一人進入天荒洲內陸遊歷未歸。
而風訊閣俗務涉及大量隱秘，就是在暗影閣中，也非尋常人能夠觸及，當然不會隨便調來一名化神修士擔任副閣主之位。
穆清只好獨自接過這一重擔，每天俗務纏身，還要接待化神期顧客，連打坐調息的時間都沒有。
而前來購買訊息的化神修士中，只有極少數慷慨解囊，願意拿出大筆靈石購買隱秘的訊息。
大多數不是囊中羞澀，就是對風訊閣有所懷疑，不肯真正掏出靈石，讓穆清只能白費口舌。
五域終究是貧瘠之地，化神修士的身家也不夠豐厚。
他們想打探的訊息又多與其他化神修士、異族化神、海中妖帥以及化神期寶物有關，價格不菲，都是慎之又慎。
而又有一些從天荒洲內陸趕來的修士，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風訊閣的名字，卻又不清楚風訊閣的實力。
他們雖然來到風訊閣，但卻對閣中所售訊息的準確性頗為懷疑，不肯隨意掏出靈石。
尤其是那些散修或是中小型宗門部落的化神修士，明明不是大宗修士出身，修為也高不到哪裡去，只是因為來自天荒洲內陸，就一個個眼高於頂。
即便遮掩了面容氣機，但這些內陸修士言語中隱含的居高臨下之感，仍讓穆滄很是不滿，偏偏又不能發作，免得壞了風訊閣的招牌。
剛剛離開的那名化神修士便是如此，靈會宗明里暗裡掌控了滄海城的一切，絕大多數進入滄海城的化神修士，只要顯露出修為，就會被暗影閣悄悄記錄下來，呈報給穆清知曉。
種種跡象表明，此人就是從天荒洲內陸趕來的一名化神期散修，言語中卻透出不加掩飾的傲氣，對五域根本瞧不上眼。
穆清按捺下心中怒氣，此人連風訊閣的底細都不清楚，在散修中也是訊息閉塞的，根本不值得他動怒。
好不容易用兩個時辰打發走了此人，穆滄身為化神期修士，雖然不會感到疲憊，但心底的煩躁卻是難以消除。
中年修士又來稟告有客人購買訊息，卻連修為都探不出來，讓穆清更加不耐煩，三言兩語間便將中年修士打發走。
中年修士當然不敢違逆副閣主的命令，連忙應下，退出靜室。
穆滄起身就要趕回洞府，但轉念一想，還是坐了下來。
那兩人修為不明，萬一也是化神修士，還是需要他親自接待，不如先在此等上一陣，等中年修士回稟之後，再返回洞府調息不遲。
穆滄抬袖一拂，關上房門，重新坐下不到一刻鐘，門外又傳來中年修士的聲音。
穆滄眉頭舒展開來，擺了擺手，房門便自行敞開，中年修士快步走入。
「那兩人被你打發走了？」穆滄隨口問道。
中年修士神情有些古怪，施了一禮，恭聲道：「啟稟閣主，那兩人拿出了四塊極品靈石，要見閣主。」
說著，中年修士翻手取出四塊極品靈石，雙手奉上。
穆滄一怔，抬手將靈石攝了過來，神識一掃，忽然神情微變。
他盯著這四塊靈石，自行感受著靈石之上那一縷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深吸一口氣，將這四塊靈石收入芥子環中。
「那兩人何在？不，頭前帶路，本座親自去迎！」
穆滄霍然起身，他看得清楚，這四塊靈石上沾染了一絲仙靈之氣，定是長期與仙靈石擺在一處，日久年深，浸染之下，才會有這般跡象。
這兩人定非等閒人物，穆滄不敢怠慢，才要親自去見。
中年修士一愣，連忙在前引路，兩人走出靜室，沿著連廊往前院走去。
這是一座花團錦簇的園林，乃是風訊閣某任閣主前往天荒洲內陸遊歷回來後，親自主持建造而成，亭台樓閣，水榭廊道，處處透著精巧雅致。
只有那些略顯高大寬厚的朱漆柱子，以及建造閣樓所用的堅實靈木，略微透出幾分大荒中的粗獷與豪氣。
兩人一邊沿著廊道前行，腳下不慢，穆滄問道：「那兩人是何相貌？暗影閣可有記載？」
中年修士翻手取出一枚玉簡，交給穆滄，邊走邊說道：「這兩人並未遮掩相貌，卑職已經記在玉簡之中，並複製了一份，交由暗影閣，詢問來歷，但並無確切訊息傳回。」
穆滄接過玉簡，神識入內一探，只見玉簡中記載著兩人的畫影影象。
其中一人是白須白髮的富貴老者，另一人年紀輕輕，相貌俊朗，依稀透著幾分出塵之氣。
穆滄看著這兩個陌生的面孔，眉頭一皺，收回神識。
這兩人他從未見過，莫非是從天荒洲內陸趕來的煉虛修士？
也只有煉虛修士手中，才會有珍貴無比的仙靈石。
至於合體修士，穆滄心中剛剛生出這個念頭，就被壓了下去。
合體修士可是與掌門真人並列的大能，足以鎮壓一家中型宗門氣運的強大存在，神龍見首不見尾，怎會來小小的風訊閣購買訊息？
穆滄有些猶豫，是否要將此事稟告給林長老知曉，讓林長老親自接待這兩名疑似煉虛修士之人。
但這兩人也未必是煉虛修士，那四塊極品靈石可能是他們從某個上古洞府中得到，只是偶然沾染了一絲仙靈之氣。
若是因此就驚動林長老，但他卻猜錯了，這兩人只有化神修為，閣主斥責下來……
穆滄心中一凜，林長老執掌風訊閣，素來殺伐果決，穩妥起見，還是先去試探一番，若真是煉虛修士，再上稟林長老不遲。
穆滄拿定主意後，隨中年修士來到了一座雅室門外。
這座雅室位於一座池塘之中，四面環水，無窗無孔，房門緊閉。
中年修士拿出一面刻著獸紋的骨牌，在房門前晃了晃，射出一道靈光，房門悄然開啟。
中年修士收起骨牌，讓開道路，穆滄嘴角掛上一抹笑容，略略躬身，邁步走入雅室之中。
兩人坐在桌前，旁有兩名衣衫輕薄的貌美侍女，均有築基修為，溫柔淺笑，手執茶壺，為兩人添茶。
這兩名侍女乍看之下與人族無異，但細看之下，就會發現她們膚色素白，雙耳略尖，眼眸泛著淺碧之色，並非純正人族，而是有著異族血脈。
這是靈會宗專門買來的女奴，人族大乘宗門嚴令，不准以人族女修為奴為仆。
靈會宗只好買來混血女子或是異族女子，加以培養，專門用來服侍貴客。
穆滄朝兩名侍女揮了揮手，兩女款款起身，向白衫青年和富貴老者盈盈一拜，退出雅室，帶上房門，擋住陽光。
雅室內燃著燈燭，頂上還有夜明珠投下光芒，明如白晝，照亮兩人的面容，與穆滄在玉簡中所見無二。
但此刻當面見到白衫青年，穆滄不由心中一震，竟然比玉簡中的畫影影象還要出塵脫俗。
他向兩人深施一禮，笑道：「在下穆滄，忝為風訊閣副閣主，適才有些雜務尚未處置，有失迎迓，怠慢之處，萬望恕罪，敢問兩位道友來此想要打探何方訊息？
白衫青年拱手還禮，微笑道：「原來是穆閣主，實不相瞞，在下初至滄海城，諸事不熟。」
「聽聞風訊閣號稱『收五域之風，知五域之事』，特來請教五域形勢，凡涉及煉虛境界及以上的訊息，各要一份，穆閣主請開價吧。」
穆滄聞聽此言，心中暗呼僥倖，神情更加謙卑：「這位道友索要的訊息已經超出穆某權柄，需上稟閣主處置，而且涉及煉虛境界的訊息價格不菲……」
白衫青年抬袖一拂，桌上憑空出現一塊乳白色的靈石，氤氳之氣散發開來，雅室中頃刻間充滿了濃郁精純的靈氣。
「以此作為定金，不知是否足夠？」
穆滄面上透出幾分恭敬，抬手拿起靈石，檢視了一番，又放回桌上，站起身來，深施一禮：「夠了，兩位道友稍待，穆某這就上稟閣主。」
他轉身開啟房門，開口喚那兩名侍女進來服侍。
旁邊一言不發的富貴老者忽然開口道：「不必了。」
穆滄立刻改口讓侍女退下，關上房門，遁光一卷，飛向林長老靜修的院落。
雅室之中，富貴老者忽然開口：「施主何不將此人擒下，施展搜魂之術？」
白衫青年微微搖頭：「陳某以神識查探此人元神，發覺已被種下禁制，若要強行搜魂，其元神立刻就會自爆開來，驚動其背後的靈會宗。」
兩人正是從鐵山域趕來滄海城的陳淵和寂元，說話之時，陳淵已經布下了神識屏障。
寂元眉頭一皺：「既然如此，只好以靈石買下訊息了，稍後我等是否要隱瞞修為？」
陳淵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此地偏僻，我等偽裝成從他處來此的合體修士便可，想來這靈會宗也不會無端得罪兩名合體修士。」
寂元點了點頭：「施主所言極是。」
兩人在雅室中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房門方才再度開啟，滿室靈氣散溢位去。
一名面容陰鷙的老者走了進來，目中透著幾分不悅，穆滄就跟在此人身旁，神情恭謹。
但在感應到滿室靈氣，看到陳淵和寂元後，老者神情一變，立刻掛上笑容，快步走上前來，深施一禮：「晚輩林槐植，忝為靈會宗長老，執掌風訊閣，見過兩位前輩。」
穆滄身軀一顫，忍不住看了陳淵和寂元一眼，然後低下頭去，神情越發恭敬。
陳淵毫不意外，兩人開門之時，他和寂元就放開氣機，以老者的煉虛中期修為，不難探明。
陳淵微微一笑：「林閣主不必多禮，我二人的要求，不知風訊閣能否滿足？」
陰鷙老者毫不猶豫道：「這等小事，何足掛齒，穆滄，你立刻去將本閣所有煉虛境界以上訊息取來。」
陰鷙老者轉頭吩咐了一聲，穆滄立刻應下，向陳淵和寂元深施一禮後，退出雅室，關上房門。
陳淵道：「有勞林閣主了，不知需要多少靈石？」
陰鷙老者來到桌前，微微躬身，堆笑道：「能為兩位前輩效勞，是晚輩之幸，也是風訊閣之幸，豈敢收受靈石，這些訊息自當雙手奉上。」
「前輩若有吩咐，儘管示下，風訊閣定當竭盡所能，為前輩分憂。」
陳淵笑了笑，不再言語。
雅室中安靜下來，陰鷙老者眼珠轉動，想要開口試探兩人來歷，卻又生怕冒犯了這兩位神秘莫測的合體修士，不敢貿然開口。
靈會宗設立風訊閣從來不是為了賺取靈石，而是為了打探訊息，掌控五域。
若是得罪了兩名合體修士，為宗門招來災禍，陰鷙老者才是萬死莫贖。
雅室中的安靜沒有持續太久，陰鷙老者親自吩咐，又涉及合體大能，穆滄不敢怠慢。
還不到兩刻鐘，他就重新走入雅室，將一枚玉簡交給了陰鷙老者。
陰鷙老者先自行檢視了一遍玉簡，才轉過身來，雙手奉上，恭聲道：「前輩所要的訊息皆在此處，請前輩過目。」
陳淵接過玉簡，神識入內一探，不多時便收回神識，微笑道：「風訊閣果然訊息靈通，這幾塊仙靈石你且收下。」
他抬袖一拂，桌上又憑空多出四塊下品仙靈石，連同之前取出的那一塊，一共五塊，橫列在桌上。
陰鷙老者連忙說道：「前輩這是何意……」
陳淵微笑道：「不必多言，這些靈石是賞你的，本座另有一事，要請閣主去辦。」
陰鷙老者心中一緊：「前輩請說，晚輩若能辦到，絕不推辭。」
陳淵道：「我二人有事去往建山城，需借用貴派傳送陣一用，不知是否方便？」
陰鷙老者鬆了一口氣，笑道：「這有何難，只是兩位前輩修為高深，鄙派傳送陣承載之力有限，須得專門挑出一日，讓兩位前輩單獨傳送。」
「晚輩這就上稟掌門真人，為兩位前輩接風洗塵，再擇選吉日，為兩位前輩開啟傳送陣，未知前輩意下如何？」
陳淵沉吟片刻，微微頷首：「如此就有勞小友了。」
陳淵沉吟片刻，翻手一個玉瓶，交給青年，淡淡道：「給你靈石是害了你，這瓶丹藥你且收下，今日便離開這處坊市，遠走他鄉。」
青年一怔，伸手接過玉瓶，剛剛拔出瓶塞，便有一縷極為濃郁的靈氣緩緩飄出。
青年臉色一變，連忙將瓶塞塞了回去，把玉瓶收入儲物袋中。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深深看了陳淵一眼，似乎要把陳淵的像貌刻在心底，深施一禮。
「多謝前輩賜寶，晚輩殷白感激不盡。」
青年的聲音有些顫抖，又向陳淵拜了三拜，再向寂元施了一禮，卻沒有直接離開坊市，而是轉身向坊市中走去。
幾個待在坊市入口處的大漢對視了一眼，悄然跟了上去。
陳淵和寂元看在眼中，不做理會，駕起遁光，飛向遠處。
寂元笑道：「施主好生心善，一個鍊氣小修，也考慮得面面俱到。」
陳淵淡淡道：「既然相遇，便是有緣，陳某手中只有極品靈石，給他便是害他。」
「不若給他一瓶結丹後期丹藥，雖然還是不好處理，但總比極品靈石好上一些。」
寂元道：「老衲觀此子頗為機靈，應能逃過此劫，或許便可憑藉這瓶丹藥，拜入某家宗門，從此道途開闊。」
陳淵掃了一眼下方在坊市中疾步穿行的青年，微微一笑：「陳某給他一個造化，能不能抓住，就看此子的能耐了。」
寂元微微頷首，話鋒一轉：「那風訊閣的結丹修士倒是敏銳，看出施主的靈石上沾染了一絲仙靈之氣，沒有被貪念蒙蔽雙眼，趕來送死。」
陳淵看了一眼下方往東南方飛出的一道遁光，笑道：「這也是此人的造化，他要去往風訊閣總閣，正好施展搜魂之術，檢視他的識憶，順藤摸瓜，省了一番麻煩。」
風訊閣雖然有陣法守護，但如何擋得住兩人神識，綠衫青年和中年修士的一言一行，都落在了兩人眼中。
寂元笑道：「施主言之有理。」
兩人當即身形一閃，瞬移到中年修士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中年修士原本正全力飛遁，神情凝重，忽有兩人攔路，心中一驚，連忙停下，身形暴退。
待看清兩人面容後，中年修士面色一變，擠出一個笑容：「兩位道友為何攔住在下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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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淡淡道：「小友勿驚，借你神魂一用。」
他目中泛起兩道青光，中年修士愣了一下，神情變得呆滯起來。
片刻之後，陳淵目中青光斂去，微微一笑：「這風訊閣倒是來頭不小，竟是靈會宗暗中開設，專門搜集轄下幾域的訊息，分閣遍及數百個坊市。」
「我等正好往其總閣一行，探明天荒洲情形，或許有使用跨洲傳送陣之法。」
寂元頷首贊同：「道友此法甚是穩妥。」
兩人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中年修士眨了眨眼，忽然回過神來，四下一看，皺眉道：「我怎麼停在了此處？」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遁光一縱，飛向遠處，回想著玉簡中那兩名神秘修士的形貌，目中閃過一絲凝重之色，遁速又加快了幾分。
……
「道友慢走，恕不遠送。」
穆滄一動不動，看著眼前頭戴斗笠，遮住面容的修士快步走出靜室，在鍊氣期侍女的引導下消失在廊道盡頭。
他面上的笑容緩緩斂去，神情陰沉下去。
等候在門外的一名中年修士走進靜室，偷眼看了穆滄一眼，抱拳行禮：「啟稟穆閣主，有兩名修士前來購買訊息……」
「這兩人是何修為？」穆滄瞥了他一眼，直接出言打斷。
中年修士小心翼翼地說道：「卑職看不出來，至少也是元嬰中期，閣主是否要親自見一見？」
穆滄淡淡道：「這兩人要買什麼訊息？」
中年修士的聲音更低了：「卑職尚不清楚，這兩人氣度不凡，言語間滴水不漏，卑職旁敲側擊，但卻一無所獲……」
「不見！」穆滄冷冷道，「本閣主豈是什麼人都能見的，先讓他們拿兩塊極品靈石出來。」
身為風訊閣總閣的副閣主，穆滄在滄海城中也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他暗中的身份更加驚人，乃是靈會宗暗影閣執事，這比風訊閣副閣主的身份還要高出許多，在靈會宗轄下五域中，就是煉虛修士也要賣他一個面子。
奈何這一層身份不能讓外人知曉，穆滄只能把自己真正當成一個販賣訊息的店鋪副閣主，親自接待那些化神期以上的顧客，還要賠著笑臉，他在靈會宗中何時受過這等氣？
但為了打探一切不利於靈會宗的風吹草動，他不能讓元嬰期的執事去應對那些遮掩面目的神秘顧客。
有時候無需知曉來人的身份，也無需知曉來人的修為，只要知曉來人要買什麼訊息，就是一條極有價值的訊息。
當成千上萬條此類訊息匯總起來，靈會宗便能對轄下五域中各個宗門、部落、妖族、異族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讓這些勢力永遠無法脫離掌控。
而能讓穆滄這個副閣主親自接待的客人，都不是等閒之輩，至少也是化神修為。
這些人中大多是靈會宗轄下五域的修士，雖然遮掩了面容氣機，但穆滄對五域中幾乎所有化神修士的相貌、功法、神通、氣機、經歷都了如指掌。
他只要看上一眼，便能大致猜出來人身份，只是故作不知，套出其用意，再記錄下來。
然後與其他訊息一比對，就能看出哪家宗門想要對另外一家宗門部落動手，哪兩個化神修士之間發生了齟齬，哪一個個大型部落想要擴張領地……
靈會宗雖然是掌管五域的上宗，但也不能完全掌控麾下各個宗門部落，只要這些宗門部落按時繳納供奉、出人助戰，就能保留極大的自主權。
靈會宗也不敢逼得太緊，五域位於天荒洲東北角，與向東延伸而出的礪古半島接壤，瀕臨北方的裂濤海。
時常與礪古半島上的異族以及裂濤海中的妖族發生爭鬥，內部一旦不穩，外部就會生變。
而且也不只是靈會宗如此，就是天荒洲內陸的大乘宗門，也無法完全掌控麾下的宗門部落。
從大荒中走出的修士無一不是勇烈兇悍，再弱小的部落，也是在和凶獸、妖族、異族的廝殺中壯大起來的。
整個莽荒界延續了無盡歲月的傳統，就連大乘修士也無法輕易更改。
若非如此，靈會宗也不會特意成立風訊閣，用來暗中掌控麾下宗門部落的動向。
這也不是靈會宗獨創，而是宗門一位長老前往天荒洲內陸遊歷，從一家大乘宗門學來的辦法。
這位長老衝擊合體期失敗，十幾萬年前就已坐化，但他建立的風訊閣卻一直保留下來，延續至今，由暗影閣的歷任副閣主執掌。
這麼多年下來，知曉風訊閣與靈會宗存在關聯的人不少，但更多人卻不知道風訊閣的來歷。
他們只知道這家神秘的店鋪訊息靈通，只要涉及到靈會宗轄下五域的訊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異族、妖族、部落、宗門、遺蹟、秘境、險地……甚至連靈會宗的訊息都能賣出，每天都有人爭相走入風訊閣中打探訊息。
就連那些明知風訊閣與靈會宗關係不淺，甚至知道風訊閣完全由靈會宗掌握的修士，也不得不來到風訊閣中購買訊息。
在五域之中，沒有第二家店鋪掌握的訊息這麼完備，又如此精細，除此之外，他們別無選擇。
正因如此，穆滄雖然只接待化神期的顧客，但也頗為忙碌，甚至沒有打坐修煉的時間，只能抽出幾天時間靜坐調息，打磨真元。
但即便如此，他每隔幾日也要被麾下執事從入定中喚醒，走出洞府，應付一個個來購買訊息的化神修士。
沒辦法，風訊閣的總閣就在滄海城中，這裡也是靈會宗山門所在之地，位於裂濤海畔，東去三萬里就會踏上礪古半島，是異族、妖族與人族領地的交界之處。
五域中唯一的大型靈脈就在滄海城南邊三百里外，一條中型支脈延伸至此，被靈會宗刻下聚靈大陣，建起這座堅城，作為山門屏障。
同時大興土木，營造坊市，吸引五域諸多修士匯聚於此。
交易從裂濤海中得來的妖材妖丹，以及從礪古半島上異族手中奪來的寶物，甚至異族和妖族也會親自前來交易，常年繁盛不衰。
五萬年前，靈會宗更是拿出一大批珍貴的空間靈材，請來天荒洲內陸一家大乘宗門天權宗的陣法宗師，布下傳送陣，連通天權宗山門所在的建山城。
從那之後，滄海城變得更加繁華，不斷有天荒洲內陸的修士來到此處。
五域雖然貧瘠，但也有一些特產的靈材靈草。
又臨近礪古半島，島上蠻人族、地蜥族、石人族等大小十幾種異族，也有許多獨特的靈草寶物，甚至這些異族本身就是難得的修煉資源。
裂濤海中的妖族在天荒洲內陸更是極為罕見，這些水中妖族身上的妖丹妖材，對許多水行修士都有大用。
從內陸趕來的修士或是進入裂濤海獵妖，或是進入礪古半島與異族交易，亦或是襲殺異族部落，都需要打探訊息，風訊閣就成了首選。
每隔幾日就有化神期修士走入風訊閣總閣，由穆滄和另一位副閣主輪流接待。
偶爾還有煉虛修士來此，就只能請閣主林長老親自出面了。
不巧的是，另一位副閣主數年前恰好受到宗門委派，前往礪古半島完成一項宗門任務，穆清只好接過他手中的事務，變得更加忙碌。
風訊閣極受靈會宗重視，當然不會只有兩位化神期的副閣主。
除了兩人之外，另有兩位副閣主，總共四人，皆出自靈會宗暗影閣，輪流執掌風訊閣俗務，以三百年為期，如此才不會耽擱修煉。
按理來說，一名副閣主臨時外出，應該由一名副閣主暫時頂上空缺。
但更不巧的是，另外兩位副閣主一人閉關修煉，到了緊要關頭；一人進入天荒洲內陸遊歷未歸。
而風訊閣俗務涉及大量隱秘，就是在暗影閣中，也非尋常人能夠觸及，當然不會隨便調來一名化神修士擔任副閣主之位。
穆清只好獨自接過這一重擔，每天俗務纏身，還要接待化神期顧客，連打坐調息的時間都沒有。
而前來購買訊息的化神修士中，只有極少數慷慨解囊，願意拿出大筆靈石購買隱秘的訊息。
大多數不是囊中羞澀，就是對風訊閣有所懷疑，不肯真正掏出靈石，讓穆清只能白費口舌。
五域終究是貧瘠之地，化神修士的身家也不夠豐厚。
他們想打探的訊息又多與其他化神修士、異族化神、海中妖帥以及化神期寶物有關，價格不菲，都是慎之又慎。
而又有一些從天荒洲內陸趕來的修士，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風訊閣的名字，卻又不清楚風訊閣的實力。
他們雖然來到風訊閣，但卻對閣中所售訊息的準確性頗為懷疑，不肯隨意掏出靈石。
尤其是那些散修或是中小型宗門部落的化神修士，明明不是大宗修士出身，修為也高不到哪裡去，只是因為來自天荒洲內陸，就一個個眼高於頂。
即便遮掩了面容氣機，但這些內陸修士言語中隱含的居高臨下之感，仍讓穆滄很是不滿，偏偏又不能發作，免得壞了風訊閣的招牌。
剛剛離開的那名化神修士便是如此，靈會宗明里暗裡掌控了滄海城的一切，絕大多數進入滄海城的化神修士，只要顯露出修為，就會被暗影閣悄悄記錄下來，呈報給穆清知曉。
種種跡象表明，此人就是從天荒洲內陸趕來的一名化神期散修，言語中卻透出不加掩飾的傲氣，對五域根本瞧不上眼。
穆清按捺下心中怒氣，此人連風訊閣的底細都不清楚，在散修中也是訊息閉塞的，根本不值得他動怒。
好不容易用兩個時辰打發走了此人，穆滄身為化神期修士，雖然不會感到疲憊，但心底的煩躁卻是難以消除。
中年修士又來稟告有客人購買訊息，卻連修為都探不出來，讓穆清更加不耐煩，三言兩語間便將中年修士打發走。
中年修士當然不敢違逆副閣主的命令，連忙應下，退出靜室。
穆滄起身就要趕回洞府，但轉念一想，還是坐了下來。
那兩人修為不明，萬一也是化神修士，還是需要他親自接待，不如先在此等上一陣，等中年修士回稟之後，再返回洞府調息不遲。
穆滄抬袖一拂，關上房門，重新坐下不到一刻鐘，門外又傳來中年修士的聲音。
穆滄眉頭舒展開來，擺了擺手，房門便自行敞開，中年修士快步走入。
「那兩人被你打發走了？」穆滄隨口問道。
中年修士神情有些古怪，施了一禮，恭聲道：「啟稟閣主，那兩人拿出了四塊極品靈石，要見閣主。」
說著，中年修士翻手取出四塊極品靈石，雙手奉上。
穆滄一怔，抬手將靈石攝了過來，神識一掃，忽然神情微變。
他盯著這四塊靈石，自行感受著靈石之上那一縷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深吸一口氣，將這四塊靈石收入芥子環中。
「那兩人何在？不，頭前帶路，本座親自去迎！」
穆滄霍然起身，他看得清楚，這四塊靈石上沾染了一絲仙靈之氣，定是長期與仙靈石擺在一處，日久年深，浸染之下，才會有這般跡象。
這兩人定非等閒人物，穆滄不敢怠慢，才要親自去見。
中年修士一愣，連忙在前引路，兩人走出靜室，沿著連廊往前院走去。
這是一座花團錦簇的園林，乃是風訊閣某任閣主前往天荒洲內陸遊歷回來後，親自主持建造而成，亭台樓閣，水榭廊道，處處透著精巧雅致。
只有那些略顯高大寬厚的朱漆柱子，以及建造閣樓所用的堅實靈木，略微透出幾分大荒中的粗獷與豪氣。
兩人一邊沿著廊道前行，腳下不慢，穆滄問道：「那兩人是何相貌？暗影閣可有記載？」
中年修士翻手取出一枚玉簡，交給穆滄，邊走邊說道：「這兩人並未遮掩相貌，卑職已經記在玉簡之中，並複製了一份，交由暗影閣，詢問來歷，但並無確切訊息傳回。」
穆滄接過玉簡，神識入內一探，只見玉簡中記載著兩人的畫影影象。
其中一人是白須白髮的富貴老者，另一人年紀輕輕，相貌俊朗，依稀透著幾分出塵之氣。
穆滄看著這兩個陌生的面孔，眉頭一皺，收回神識。
這兩人他從未見過，莫非是從天荒洲內陸趕來的煉虛修士？
也只有煉虛修士手中，才會有珍貴無比的仙靈石。
至於合體修士，穆滄心中剛剛生出這個念頭，就被壓了下去。
合體修士可是與掌門真人並列的大能，足以鎮壓一家中型宗門氣運的強大存在，神龍見首不見尾，怎會來小小的風訊閣購買訊息？
穆滄有些猶豫，是否要將此事稟告給林長老知曉，讓林長老親自接待這兩名疑似煉虛修士之人。
但這兩人也未必是煉虛修士，那四塊極品靈石可能是他們從某個上古洞府中得到，只是偶然沾染了一絲仙靈之氣。
若是因此就驚動林長老，但他卻猜錯了，這兩人只有化神修為，閣主斥責下來……
穆滄心中一凜，林長老執掌風訊閣，素來殺伐果決，穩妥起見，還是先去試探一番，若真是煉虛修士，再上稟林長老不遲。
穆滄拿定主意後，隨中年修士來到了一座雅室門外。
這座雅室位於一座池塘之中，四面環水，無窗無孔，房門緊閉。
中年修士拿出一面刻著獸紋的骨牌，在房門前晃了晃，射出一道靈光，房門悄然開啟。
中年修士收起骨牌，讓開道路，穆滄嘴角掛上一抹笑容，略略躬身，邁步走入雅室之中。
兩人坐在桌前，旁有兩名衣衫輕薄的貌美侍女，均有築基修為，溫柔淺笑，手執茶壺，為兩人添茶。
這兩名侍女乍看之下與人族無異，但細看之下，就會發現她們膚色素白，雙耳略尖，眼眸泛著淺碧之色，並非純正人族，而是有著異族血脈。
這是靈會宗專門買來的女奴，人族大乘宗門嚴令，不准以人族女修為奴為仆。
靈會宗只好買來混血女子或是異族女子，加以培養，專門用來服侍貴客。
穆滄朝兩名侍女揮了揮手，兩女款款起身，向白衫青年和富貴老者盈盈一拜，退出雅室，帶上房門，擋住陽光。
雅室內燃著燈燭，頂上還有夜明珠投下光芒，明如白晝，照亮兩人的面容，與穆滄在玉簡中所見無二。
但此刻當面見到白衫青年，穆滄不由心中一震，竟然比玉簡中的畫影影象還要出塵脫俗。
他向兩人深施一禮，笑道：「在下穆滄，忝為風訊閣副閣主，適才有些雜務尚未處置，有失迎迓，怠慢之處，萬望恕罪，敢問兩位道友來此想要打探何方訊息？
白衫青年拱手還禮，微笑道：「原來是穆閣主，實不相瞞，在下初至滄海城，諸事不熟。」
「聽聞風訊閣號稱『收五域之風，知五域之事』，特來請教五域形勢，凡涉及煉虛境界及以上的訊息，各要一份，穆閣主請開價吧。」
穆滄聞聽此言，心中暗呼僥倖，神情更加謙卑：「這位道友索要的訊息已經超出穆某權柄，需上稟閣主處置，而且涉及煉虛境界的訊息價格不菲……」
白衫青年抬袖一拂，桌上憑空出現一塊乳白色的靈石，氤氳之氣散發開來，雅室中頃刻間充滿了濃郁精純的靈氣。
「以此作為定金，不知是否足夠？」
穆滄面上透出幾分恭敬，抬手拿起靈石，檢視了一番，又放回桌上，站起身來，深施一禮：「夠了，兩位道友稍待，穆某這就上稟閣主。」
他轉身開啟房門，開口喚那兩名侍女進來服侍。
旁邊一言不發的富貴老者忽然開口道：「不必了。」
穆滄立刻改口讓侍女退下，關上房門，遁光一卷，飛向林長老靜修的院落。
雅室之中，富貴老者忽然開口：「施主何不將此人擒下，施展搜魂之術？」
白衫青年微微搖頭：「陳某以神識查探此人元神，發覺已被種下禁制，若要強行搜魂，其元神立刻就會自爆開來，驚動其背後的靈會宗。」
兩人正是從鐵山域趕來滄海城的陳淵和寂元，說話之時，陳淵已經布下了神識屏障。
寂元眉頭一皺：「既然如此，只好以靈石買下訊息了，稍後我等是否要隱瞞修為？」
陳淵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此地偏僻，我等偽裝成從他處來此的合體修士便可，想來這靈會宗也不會無端得罪兩名合體修士。」
寂元點了點頭：「施主所言極是。」
兩人在雅室中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房門方才再度開啟，滿室靈氣散溢位去。
一名面容陰鷙的老者走了進來，目中透著幾分不悅，穆滄就跟在此人身旁，神情恭謹。
但在感應到滿室靈氣，看到陳淵和寂元後，老者神情一變，立刻掛上笑容，快步走上前來，深施一禮：「晚輩林槐植，忝為靈會宗長老，執掌風訊閣，見過兩位前輩。」
穆滄身軀一顫，忍不住看了陳淵和寂元一眼，然後低下頭去，神情越發恭敬。
陳淵毫不意外，兩人開門之時，他和寂元就放開氣機，以老者的煉虛中期修為，不難探明。
陳淵微微一笑：「林閣主不必多禮，我二人的要求，不知風訊閣能否滿足？」
陰鷙老者毫不猶豫道：「這等小事，何足掛齒，穆滄，你立刻去將本閣所有煉虛境界以上訊息取來。」
陰鷙老者轉頭吩咐了一聲，穆滄立刻應下，向陳淵和寂元深施一禮後，退出雅室，關上房門。
陳淵道：「有勞林閣主了，不知需要多少靈石？」
陰鷙老者來到桌前，微微躬身，堆笑道：「能為兩位前輩效勞，是晚輩之幸，也是風訊閣之幸，豈敢收受靈石，這些訊息自當雙手奉上。」
「前輩若有吩咐，儘管示下，風訊閣定當竭盡所能，為前輩分憂。」
陳淵笑了笑，不再言語。
雅室中安靜下來，陰鷙老者眼珠轉動，想要開口試探兩人來歷，卻又生怕冒犯了這兩位神秘莫測的合體修士，不敢貿然開口。
靈會宗設立風訊閣從來不是為了賺取靈石，而是為了打探訊息，掌控五域。
若是得罪了兩名合體修士，為宗門招來災禍，陰鷙老者才是萬死莫贖。
雅室中的安靜沒有持續太久，陰鷙老者親自吩咐，又涉及合體大能，穆滄不敢怠慢。
還不到兩刻鐘，他就重新走入雅室，將一枚玉簡交給了陰鷙老者。
陰鷙老者先自行檢視了一遍玉簡，才轉過身來，雙手奉上，恭聲道：「前輩所要的訊息皆在此處，請前輩過目。」
陳淵接過玉簡，神識入內一探，不多時便收回神識，微笑道：「風訊閣果然訊息靈通，這幾塊仙靈石你且收下。」
他抬袖一拂，桌上又憑空多出四塊下品仙靈石，連同之前取出的那一塊，一共五塊，橫列在桌上。
陰鷙老者連忙說道：「前輩這是何意……」
陳淵微笑道：「不必多言，這些靈石是賞你的，本座另有一事，要請閣主去辦。」
陰鷙老者心中一緊：「前輩請說，晚輩若能辦到，絕不推辭。」
陳淵道：「我二人有事去往建山城，需借用貴派傳送陣一用，不知是否方便？」
陰鷙老者鬆了一口氣，笑道：「這有何難，只是兩位前輩修為高深，鄙派傳送陣承載之力有限，須得專門挑出一日，讓兩位前輩單獨傳送。」
「晚輩這就上稟掌門真人，為兩位前輩接風洗塵，再擇選吉日，為兩位前輩開啟傳送陣，未知前輩意下如何？」
陳淵沉吟片刻，微微頷首：「如此就有勞小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