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採訪與回國
旁邊的幾個記者都被逗笑了。
「《漂泊者》比《一次別離》更克制，你在拍攝的時候有意往更安靜的道路上走，這是劇本本身的調性還是你的選擇。」
「電影本身就很安靜。」陳念秋頓了頓，「一個孤獨的中年男人，把自己的人生塞進行李箱，這種人往往都很孤獨。
也許他自己察覺不到，但當他察覺到的時候，這種孤獨會變得更強烈。」
陳念秋笑著挑了挑眉，「當然，我也很安靜。」
女記者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旁邊一個英國記者趁機插話，語氣裡帶著點BBC式的尖銳：
「Chen，你今天在台上又說了一句中文。
去年你說『我做到了』，今年說『第三座了』。有人認為你越來越狂了，你怎麼看？」
陳念秋看著他，表情沒太大變化：「他們想多了，我只是在悼念一個人。」
周圍安靜了一瞬，也不知道他們能否讀懂這種感情。
一個德國記者把錄音筆舉高了幾分，用著濃重柏林口音的英語問：
「陳導，今年評審團主席比爾，他和這部影片的製片人哈維之間有過公開矛盾。你在頒獎前是否擔心這會影響到評審結果？」
「評審團看的是電影，不是製片人。比爾先生和韋恩斯坦先生之間。
我知道他們有過爭執。」陳念秋打斷他，語氣很平靜。
「但那是他們的爭執，與電影無關。我相信評審團的諸位能分清這兩者的區別。今晚的結果也確實證明他們很公正。」
德國記者點頭，不再追問。
一個瑞典記者被擠到後排，踮著腳尖把錄音筆舉過前面那人的肩膀。
聲音接近嘶吼：「Chen，《一次別離》探討家庭，《漂泊者》探討事業與歸屬。
你的年齡和你創作的主題存在巨大的反差。你從哪裡獲得這些生活經驗？」
「觀察，好導演不需要把所有我見過的事和人都拍成電影。
一個人坐在咖啡館看書，觀察他一下午，我就能猜出他的大概職業、性格以及部分相處方式。
電影裡的人物不是我的自傳，他們都是存在於世界上的某一塊拼圖，而我只是將他們拍出來，放在各位眼前，僅此而已。」
「所以你認為細微觀察比親身體驗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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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重要，不過觀察可以重複，親身體驗卻可遇不可求。」
幾個記者同時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一個丹麥記者趁機搶到採訪權：「你連續兩年拿了柏林最佳導演，金熊卻給了別人。覺得公平嗎？」
陳念秋略微一頓，笑著回覆：「很公平。每部電影有它自己的位置，評審團給了我最佳導演，說明他們看到了《漂泊者》在導演層面的價值。
金熊可能是在更綜合的層面，而我的作品還沒達到那種高度。」
「你會用『文藝片』來定義自己的電影嗎？」
「都可以，文藝片不是貶義，它只是一種定位。」
「那你明年會往更高的方向走嗎？」
「也許。」這個小導演平靜答覆：「第三座銀熊已經到手，我也想換個顏色了。」
此時，一個戴眼鏡的亞洲面孔從人群後排擠到前面，是北京青年報駐洛杉磯的記者。
他就是那個上次在奧斯卡後台，喊「加油」喊到滿臉通紅的人。
陳念秋認出了他，揮手致意。
這次那個青年沒喊加油，看到陳念秋還記得他，臉上的激動就快要溢出：「陳導，我是北京青年報的，一年前您在奧斯卡後台說過會回國拍電影。
現在您在柏林連拿兩座銀熊，國內的影迷都很關心您的回國時間。您能給出一個更具體的時間節點嗎？」
陳念秋看著這個年輕人殷切的目光，他之前一直在用「會回的」來搪塞這個問題，但今天他不想再用這些了。
「明年威尼斯之後吧，我會回去。」
青年眼睛瞬間瞪大，錄音筆都差點沒拿穩，「威尼斯？您的意思是——」
「03年。」陳念秋給出了確切答案。
旁邊幾個外國記者迅速交換了眼神，有人低聲翻譯，有人已經開始舉手想問細節。
退後一步，他朝所有記者微微點頭：
「今天的採訪就到這裡吧，謝謝各位。」
轉身朝電影宮外走去，身後是此起彼伏的追問，簡直是言語大雜燴。
他沒回頭，只是抬起手揮了一下。
回到酒店時，已近午夜。
陳念秋把獎盃放在床頭柜上，剛喘一口氣。
手機屏幕亮了，拿起，他看到好幾條新消息。
張澤的，張東來的，小姑娘的。
點開最新的一條，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小秋子，頒獎結束了嗎？怎麼樣？」
陳念秋沒過多思考，反手撥了過去。
此時的紐約太陽剛下山，小姑娘剛完成功課，抱著手機趴在床上，小腿在不斷晃動。
看到屏幕來電，飛速接通。
「小秋子，你怎麼樣？」
「我很好，電影也很好。」
小姑娘臉上有喜意，卻並沒有太過震驚。對她來說，陳念秋這個哥哥好像超人一樣。
『寫劇本、寫書、騎馬、射擊、拍電影，甚至連演戲的水平都很高。』簡直無所不能。
「茜茜，你不是要要在今年提前畢業嗎？學業怎麼樣了。」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小姑娘扭頭看向書桌上那如小山般的書籍，苦惱嘆氣。
「好多啊，現在媽媽連練功都不逼我了。」收回視線小姑娘突然提起劉曉麗和她的教父。
「小秋哥，我乾爹說等我畢業了，讓我簽他的公司。公司只有我一個人，你說怎麼樣？」小姑娘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很慢，像是在考慮該說些什麼。
「你怎麼想？劉阿姨怎麼說？」陳念秋聽到小姑娘說的這些，本來放鬆的姿態端正了幾分。
「媽媽很意動，我覺得也還不錯。可我想問問你，畢竟你可是大導演嘛！」
陳念秋沒有立刻回話，心裡思忖起了小姑娘的公司。
紅星屋，說實話挺不錯的，整個公司只服務一個人，除了前面有點像草台班子，到後面也就還行吧。
他其實是不打算開展藝人業務的，費力不討好。
想到後世這個塌完那個塌，那個塌完這個塌，費時費力不掙錢。
當然這個不掙錢是對他來說，招幾十個藝人，費勁巴拉拍一大堆戲，還不一定有他一部商業片的票房分成高。
至於小姑娘。
「《漂泊者》比《一次別離》更克制，你在拍攝的時候有意往更安靜的道路上走，這是劇本本身的調性還是你的選擇。」
「電影本身就很安靜。」陳念秋頓了頓，「一個孤獨的中年男人，把自己的人生塞進行李箱，這種人往往都很孤獨。
也許他自己察覺不到，但當他察覺到的時候，這種孤獨會變得更強烈。」
陳念秋笑著挑了挑眉，「當然，我也很安靜。」
女記者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旁邊一個英國記者趁機插話，語氣裡帶著點BBC式的尖銳：
「Chen，你今天在台上又說了一句中文。
去年你說『我做到了』，今年說『第三座了』。有人認為你越來越狂了，你怎麼看？」
陳念秋看著他，表情沒太大變化：「他們想多了，我只是在悼念一個人。」
周圍安靜了一瞬，也不知道他們能否讀懂這種感情。
一個德國記者把錄音筆舉高了幾分，用著濃重柏林口音的英語問：
「陳導，今年評審團主席比爾，他和這部影片的製片人哈維之間有過公開矛盾。你在頒獎前是否擔心這會影響到評審結果？」
「評審團看的是電影，不是製片人。比爾先生和韋恩斯坦先生之間。
我知道他們有過爭執。」陳念秋打斷他，語氣很平靜。
「但那是他們的爭執，與電影無關。我相信評審團的諸位能分清這兩者的區別。今晚的結果也確實證明他們很公正。」
德國記者點頭，不再追問。
一個瑞典記者被擠到後排，踮著腳尖把錄音筆舉過前面那人的肩膀。
聲音接近嘶吼：「Chen，《一次別離》探討家庭，《漂泊者》探討事業與歸屬。
你的年齡和你創作的主題存在巨大的反差。你從哪裡獲得這些生活經驗？」
「觀察，好導演不需要把所有我見過的事和人都拍成電影。
一個人坐在咖啡館看書，觀察他一下午，我就能猜出他的大概職業、性格以及部分相處方式。
電影裡的人物不是我的自傳，他們都是存在於世界上的某一塊拼圖，而我只是將他們拍出來，放在各位眼前，僅此而已。」
「所以你認為細微觀察比親身體驗更重要？」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同樣重要，不過觀察可以重複，親身體驗卻可遇不可求。」
幾個記者同時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一個丹麥記者趁機搶到採訪權：「你連續兩年拿了柏林最佳導演，金熊卻給了別人。覺得公平嗎？」
陳念秋略微一頓，笑著回覆：「很公平。每部電影有它自己的位置，評審團給了我最佳導演，說明他們看到了《漂泊者》在導演層面的價值。
金熊可能是在更綜合的層面，而我的作品還沒達到那種高度。」
「你會用『文藝片』來定義自己的電影嗎？」
「都可以，文藝片不是貶義，它只是一種定位。」
「那你明年會往更高的方向走嗎？」
「也許。」這個小導演平靜答覆：「第三座銀熊已經到手，我也想換個顏色了。」
此時，一個戴眼鏡的亞洲面孔從人群後排擠到前面，是北京青年報駐洛杉磯的記者。
他就是那個上次在奧斯卡後台，喊「加油」喊到滿臉通紅的人。
陳念秋認出了他，揮手致意。
這次那個青年沒喊加油，看到陳念秋還記得他，臉上的激動就快要溢出：「陳導，我是北京青年報的，一年前您在奧斯卡後台說過會回國拍電影。
現在您在柏林連拿兩座銀熊，國內的影迷都很關心您的回國時間。您能給出一個更具體的時間節點嗎？」
陳念秋看著這個年輕人殷切的目光，他之前一直在用「會回的」來搪塞這個問題，但今天他不想再用這些了。
「明年威尼斯之後吧，我會回去。」
青年眼睛瞬間瞪大，錄音筆都差點沒拿穩，「威尼斯？您的意思是——」
「03年。」陳念秋給出了確切答案。
旁邊幾個外國記者迅速交換了眼神，有人低聲翻譯，有人已經開始舉手想問細節。
退後一步，他朝所有記者微微點頭：
「今天的採訪就到這裡吧，謝謝各位。」
轉身朝電影宮外走去，身後是此起彼伏的追問，簡直是言語大雜燴。
他沒回頭，只是抬起手揮了一下。
回到酒店時，已近午夜。
陳念秋把獎盃放在床頭柜上，剛喘一口氣。
手機屏幕亮了，拿起，他看到好幾條新消息。
張澤的，張東來的，小姑娘的。
點開最新的一條，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小秋子，頒獎結束了嗎？怎麼樣？」
陳念秋沒過多思考，反手撥了過去。
此時的紐約太陽剛下山，小姑娘剛完成功課，抱著手機趴在床上，小腿在不斷晃動。
看到屏幕來電，飛速接通。
「小秋子，你怎麼樣？」
「我很好，電影也很好。」
小姑娘臉上有喜意，卻並沒有太過震驚。對她來說，陳念秋這個哥哥好像超人一樣。
『寫劇本、寫書、騎馬、射擊、拍電影，甚至連演戲的水平都很高。』簡直無所不能。
「茜茜，你不是要要在今年提前畢業嗎？學業怎麼樣了。」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小姑娘扭頭看向書桌上那如小山般的書籍，苦惱嘆氣。
「好多啊，現在媽媽連練功都不逼我了。」收回視線小姑娘突然提起劉曉麗和她的教父。
「小秋哥，我乾爹說等我畢業了，讓我簽他的公司。公司只有我一個人，你說怎麼樣？」小姑娘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很慢，像是在考慮該說些什麼。
「你怎麼想？劉阿姨怎麼說？」陳念秋聽到小姑娘說的這些，本來放鬆的姿態端正了幾分。
「媽媽很意動，我覺得也還不錯。可我想問問你，畢竟你可是大導演嘛！」
陳念秋沒有立刻回話，心裡思忖起了小姑娘的公司。
紅星屋，說實話挺不錯的，整個公司只服務一個人，除了前面有點像草台班子，到後面也就還行吧。
他其實是不打算開展藝人業務的，費力不討好。
想到後世這個塌完那個塌，那個塌完這個塌，費時費力不掙錢。
當然這個不掙錢是對他來說，招幾十個藝人，費勁巴拉拍一大堆戲，還不一定有他一部商業片的票房分成高。
至於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