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入學初遇
時光荏苒，轉眼陳念秋重回少年時代已有一年多。
10月，他在道格拉斯頓的路易斯六十七中入學一個月。
失語症已完全康復，但還是不願多開口，也許是生理上，也許是心理上。
在這段不能開口的日子裡，他能更沉得下心去感受世界，去創作。
繼上一年談妥《天使與魔鬼》和《達.芬奇密碼》後，《失落的秘符》也送去了出版社。
回到學校，不得不說美利堅的非精英教育，真挺寬鬆的。
這是一節自由活動課，也是下午的最後一節。
因為是華人，且在學校很少開口，陳念秋在這裡根本沒有朋友。
恰好他也比較喜歡一人獨行，來到學校的這一個多月里，他找到一處廢棄的圖書館，現在這兒已經被當成雜物間，幾乎沒人會去。
今日天公不作美，空中飄著細密小雨。
陳念秋沒有管它，只將背上背著的雙肩包抱在懷中，迎著雨跑向目的地。
「嘎吱」
推開圖書館的木門，今天的圖書館卻不太對勁，陳念秋隱約聽到微弱的抽泣聲。
轉眼望向聲音來源，就看到最裡面的書架旁，蹲坐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小姑娘穿著格子衫校服，將頭埋在膝間，肩膀微微抽動，發出小獸般的嗚咽音。
陳念秋將雙肩包放在常用的桌子上，緩緩向小姑娘走去。
小姑娘似乎聽見了腳步聲，沒有抬頭，聲音啞啞的帶著水音「你該做什麼做什麼，不用管我。」
這所學校雖是一所亞裔較多的學校，但大部分都是些韓裔和日裔。
導致陳念秋在平日裡更沒了開口的欲望。
聽著小姑娘柔柔的回覆，這讓他意識到這還是個華國姑娘。
陳念秋沒聽她的，從包中拿出未拆封的紙巾，輕輕走向小姑娘。
取出隨身攜帶的便簽，在上書寫，將便簽和紙巾一起遞向小姑娘手邊。
小姑娘抬起頭。
小小的臉上，得體的五官。大概十一二歲，精緻的亞洲面孔，膚色很白，鵝蛋臉，下巴尖尖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帶著水漬。
校服袖口被揉得皺巴巴的，前襟有一大片水漬。
這種痕跡不像是雨水，像被人潑的。
小姑娘的眼神充滿戒備，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判斷靠近她的人有沒有惡意。
似是意識到身前人只是單純想幫她，她伸手接過便簽和紙巾，先低頭看那張便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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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字跡遒勁有力，是中文。
'擦擦'
她愣了一下。不是愣在紙巾上，是愣在那兩個字上，中文。
在這間全是英文舊書的廢棄圖書館裡，居然有人用中文給她寫了一張紙條。
把紙巾打開，抽出一張，按在眼睛上。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把紙巾弄疼。
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姑娘，讓陳念秋越看越眼熟，心中已有猜測，但不敢確認。
小姑娘的臉陷在紙巾里，聲音不復沙啞，只是還有點悶悶的：「你也是華國人？你不能說話嗎？」
聽著小姑娘的詢問，他還是沒說話。
只拿出便簽在上面沙沙地寫著，寫完後遞給了小姑娘。
'對，我是華國人。我只是不太想開口。'
小姑娘看著遞過來的便簽，也沒有再開口詢問。仍在那裡呆呆的蹲坐著，雙眼有些空。
'是有人欺負你了嗎？'他寫完遞了過去。
小姑娘看著便簽，面色沒有太大變化，眼底有了神采，只是帶著一絲委屈「沒事，不用管我。」
看著這抹小委屈，他確定了眼前人是誰。
陳念秋的思緒飄飛，回到那年秋天，與她的初次相見。
02屆北電新生接待，那年他大二，被安排去接待新生。
他至今還記得，那個一身白色連衣裙，滿臉洋溢著青春的少女。
還有她媽媽，一位穿著得體，很漂亮的女性拉著行李箱跟在她身後。
當時給她們引了路，他幫忙拿行李，將她們帶到了宿舍樓下。
少女俏聲對他說了句：「謝謝」，他至今還記得。
不，不可能！他認識的那個人不是這樣的性格。
他記憶中的那個人不會一個人躲著哭。那個人面對鏡頭永遠體面，對再惡毒的問題也只是用沉默回應。
小姑娘整理好情緒看向陳念秋：「喂，謝謝你的紙巾。我已經恢復好了。」
言語中帶笑，不過眼眶還是紅紅的，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捏著。
這句令陳念秋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強裝鎮定的小姑娘。
當初她就是這樣治癒自己的嗎，先忍下來，再慢慢消化嗎。
看向小姑娘懷裡那本書皮被水泡的皺巴巴的書。
那是全英版的《演員的自我修養》。
'演員的自我修養，你想做演員？'陳念秋將便簽遞了過去，選擇岔開難過的事。
聽到陳念秋的詢問，小姑娘有些羞赧：「不是啊，我只是對這些比較感興趣。」
小姑娘邊回答邊試圖用手指撫平被水浸泡得皺巴巴的封面。
陳念秋抬筆在便簽上寫『我家有一本中譯版，那版比英文版好。』撕下遞過去。
又繼續寫'你如果感興趣的話，明天我給你帶過來。'
小姑娘看著便簽上的文字，先是一頓，接著唇角微勾：「好，那明天還是這兒？」
陳念秋沒有回，只是點了點頭。
小姑娘等了陳念秋幾秒，發現他沒寫新的便簽，就把剛剛那些疊了疊放在衣服口袋裡。
一束光透過窗戶，照在小姑娘臉上。
小小的臉上有著明顯的稚氣，陳念秋甚至能看到她額前細碎的絨毛。
小姑娘匆忙理了理凌亂的頭髮，語氣徹底恢復了正常：「呀，雨停了，我要去收拾東西了，不然我媽媽會著急的。」
回頭看了眼陳念秋，語氣輕輕的：「明天？」
陳念秋點了點頭，在便簽上寫下『明天中午』
不久前還在啜泣的小姑娘，此刻恢復了開朗，蹦跳著離開了舊圖書館。
隨著小姑娘離開的背影傳來的還有她那歡快的聲音：「今天謝謝你的紙巾啦，不能說話的哥哥。
還有——明天見。」
望著小姑娘漸漸消失在眼底的身影，陳念秋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吐出微不可查的幾個字：「明天見」。
陳念秋的神色沒有太大波動，可那上揚的嘴角，卻暴露了他的情緒。
重拾思緒，拿出稿紙，伏在書桌上，繼續他的大業。
現在寫的是一份電影劇本，在過去的一年中，他在出版小說之餘還註冊了許多他認為不錯的劇本。
而手中這一部是來自伊朗的影片《一次別離》。
他對劇本做了部分修改，將這個來自伊朗的影片，進行美國化改造。
畢竟在他這個年紀，在國內可拍不了電影，而且現在國內可不允許私人作坊。
光線柔軟的掃在桌上，讓他想起兩個月前的拍攝。
暑假的時候，在祭奠母親的同時，順帶拍了一部短片。
整個劇組一共只有三個人，他，他發小，他發小的學姐。
他負責導演、攝影和剪輯，他的髮小負責舉反光板和打理劇組伙食。
而女主角則是他發小的學姐。
這就不得不提到他發小，張東來。
一個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他母親和自己的母親同在人藝工作。
不過一個是編劇，一個是演員。他倆是從小一起長起來的。
現在他在國外休學養病，而張東來，在京都做他的高中牲。
那個學姐今年高二，長相普通，但眼睛讓人記憶深刻，很有靈氣。
聽張東來說，她家裡好像不太容易，差點連學都上不起，陳念秋給她開了2000塊的片酬。
要知道這可是98年，許多人需要好久才能賺到這些。
至於發小，兄弟嗎，不就是關鍵時刻拿來用的？你說片酬，你都沒出鏡要什麼片酬？
不過在拍攝結束後，陳念秋給他配了台諾基亞6110，還配了卡。
在那之後的好幾天，張東來都是抱著手機睡的，親熱的很。
拍攝地點，選在了一處將要拆遷的老城區。
在金錢開路下，只用了半個月就把整個短片拍攝完成。
短片的劇情很平淡，但其中情緒和思想表達的都很到位，他還是有信心的，最次最次也能撈個提名吧。
不知不覺間，天色暗了下來，劇本也已完成。現在正在畫分鏡。
沒錯，他還會畫畫，應該說正經導演多多少少都會畫畫吧，比如徐可比如姜聞。畫一些分鏡頭什麼的，很實用。
陳念秋迎著變暗的光線，起身，伸展身體，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軀。
將東西收拾好，凳子歸位，迎著暮色獨自回家。
10月，他在道格拉斯頓的路易斯六十七中入學一個月。
失語症已完全康復，但還是不願多開口，也許是生理上，也許是心理上。
在這段不能開口的日子裡，他能更沉得下心去感受世界，去創作。
繼上一年談妥《天使與魔鬼》和《達.芬奇密碼》後，《失落的秘符》也送去了出版社。
回到學校，不得不說美利堅的非精英教育，真挺寬鬆的。
這是一節自由活動課，也是下午的最後一節。
因為是華人，且在學校很少開口，陳念秋在這裡根本沒有朋友。
恰好他也比較喜歡一人獨行，來到學校的這一個多月里，他找到一處廢棄的圖書館，現在這兒已經被當成雜物間，幾乎沒人會去。
今日天公不作美，空中飄著細密小雨。
陳念秋沒有管它，只將背上背著的雙肩包抱在懷中，迎著雨跑向目的地。
「嘎吱」
推開圖書館的木門，今天的圖書館卻不太對勁，陳念秋隱約聽到微弱的抽泣聲。
轉眼望向聲音來源，就看到最裡面的書架旁，蹲坐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小姑娘穿著格子衫校服，將頭埋在膝間，肩膀微微抽動，發出小獸般的嗚咽音。
陳念秋將雙肩包放在常用的桌子上，緩緩向小姑娘走去。
小姑娘似乎聽見了腳步聲，沒有抬頭，聲音啞啞的帶著水音「你該做什麼做什麼，不用管我。」
這所學校雖是一所亞裔較多的學校，但大部分都是些韓裔和日裔。
導致陳念秋在平日裡更沒了開口的欲望。
聽著小姑娘柔柔的回覆，這讓他意識到這還是個華國姑娘。
陳念秋沒聽她的，從包中拿出未拆封的紙巾，輕輕走向小姑娘。
取出隨身攜帶的便簽，在上書寫，將便簽和紙巾一起遞向小姑娘手邊。
小姑娘抬起頭。
小小的臉上，得體的五官。大概十一二歲，精緻的亞洲面孔，膚色很白，鵝蛋臉，下巴尖尖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帶著水漬。
校服袖口被揉得皺巴巴的，前襟有一大片水漬。
這種痕跡不像是雨水，像被人潑的。
小姑娘的眼神充滿戒備，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判斷靠近她的人有沒有惡意。
似是意識到身前人只是單純想幫她，她伸手接過便簽和紙巾，先低頭看那張便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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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字跡遒勁有力，是中文。
'擦擦'
她愣了一下。不是愣在紙巾上，是愣在那兩個字上，中文。
在這間全是英文舊書的廢棄圖書館裡，居然有人用中文給她寫了一張紙條。
把紙巾打開，抽出一張，按在眼睛上。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把紙巾弄疼。
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姑娘，讓陳念秋越看越眼熟，心中已有猜測，但不敢確認。
小姑娘的臉陷在紙巾里，聲音不復沙啞，只是還有點悶悶的：「你也是華國人？你不能說話嗎？」
聽著小姑娘的詢問，他還是沒說話。
只拿出便簽在上面沙沙地寫著，寫完後遞給了小姑娘。
'對，我是華國人。我只是不太想開口。'
小姑娘看著遞過來的便簽，也沒有再開口詢問。仍在那裡呆呆的蹲坐著，雙眼有些空。
'是有人欺負你了嗎？'他寫完遞了過去。
小姑娘看著便簽，面色沒有太大變化，眼底有了神采，只是帶著一絲委屈「沒事，不用管我。」
看著這抹小委屈，他確定了眼前人是誰。
陳念秋的思緒飄飛，回到那年秋天，與她的初次相見。
02屆北電新生接待，那年他大二，被安排去接待新生。
他至今還記得，那個一身白色連衣裙，滿臉洋溢著青春的少女。
還有她媽媽，一位穿著得體，很漂亮的女性拉著行李箱跟在她身後。
當時給她們引了路，他幫忙拿行李，將她們帶到了宿舍樓下。
少女俏聲對他說了句：「謝謝」，他至今還記得。
不，不可能！他認識的那個人不是這樣的性格。
他記憶中的那個人不會一個人躲著哭。那個人面對鏡頭永遠體面，對再惡毒的問題也只是用沉默回應。
小姑娘整理好情緒看向陳念秋：「喂，謝謝你的紙巾。我已經恢復好了。」
言語中帶笑，不過眼眶還是紅紅的，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捏著。
這句令陳念秋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強裝鎮定的小姑娘。
當初她就是這樣治癒自己的嗎，先忍下來，再慢慢消化嗎。
看向小姑娘懷裡那本書皮被水泡的皺巴巴的書。
那是全英版的《演員的自我修養》。
'演員的自我修養，你想做演員？'陳念秋將便簽遞了過去，選擇岔開難過的事。
聽到陳念秋的詢問，小姑娘有些羞赧：「不是啊，我只是對這些比較感興趣。」
小姑娘邊回答邊試圖用手指撫平被水浸泡得皺巴巴的封面。
陳念秋抬筆在便簽上寫『我家有一本中譯版，那版比英文版好。』撕下遞過去。
又繼續寫'你如果感興趣的話，明天我給你帶過來。'
小姑娘看著便簽上的文字，先是一頓，接著唇角微勾：「好，那明天還是這兒？」
陳念秋沒有回，只是點了點頭。
小姑娘等了陳念秋幾秒，發現他沒寫新的便簽，就把剛剛那些疊了疊放在衣服口袋裡。
一束光透過窗戶，照在小姑娘臉上。
小小的臉上有著明顯的稚氣，陳念秋甚至能看到她額前細碎的絨毛。
小姑娘匆忙理了理凌亂的頭髮，語氣徹底恢復了正常：「呀，雨停了，我要去收拾東西了，不然我媽媽會著急的。」
回頭看了眼陳念秋，語氣輕輕的：「明天？」
陳念秋點了點頭，在便簽上寫下『明天中午』
不久前還在啜泣的小姑娘，此刻恢復了開朗，蹦跳著離開了舊圖書館。
隨著小姑娘離開的背影傳來的還有她那歡快的聲音：「今天謝謝你的紙巾啦，不能說話的哥哥。
還有——明天見。」
望著小姑娘漸漸消失在眼底的身影，陳念秋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吐出微不可查的幾個字：「明天見」。
陳念秋的神色沒有太大波動，可那上揚的嘴角，卻暴露了他的情緒。
重拾思緒，拿出稿紙，伏在書桌上，繼續他的大業。
現在寫的是一份電影劇本，在過去的一年中，他在出版小說之餘還註冊了許多他認為不錯的劇本。
而手中這一部是來自伊朗的影片《一次別離》。
他對劇本做了部分修改，將這個來自伊朗的影片，進行美國化改造。
畢竟在他這個年紀，在國內可拍不了電影，而且現在國內可不允許私人作坊。
光線柔軟的掃在桌上，讓他想起兩個月前的拍攝。
暑假的時候，在祭奠母親的同時，順帶拍了一部短片。
整個劇組一共只有三個人，他，他發小，他發小的學姐。
他負責導演、攝影和剪輯，他的髮小負責舉反光板和打理劇組伙食。
而女主角則是他發小的學姐。
這就不得不提到他發小，張東來。
一個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他母親和自己的母親同在人藝工作。
不過一個是編劇，一個是演員。他倆是從小一起長起來的。
現在他在國外休學養病，而張東來，在京都做他的高中牲。
那個學姐今年高二，長相普通，但眼睛讓人記憶深刻，很有靈氣。
聽張東來說，她家裡好像不太容易，差點連學都上不起，陳念秋給她開了2000塊的片酬。
要知道這可是98年，許多人需要好久才能賺到這些。
至於發小，兄弟嗎，不就是關鍵時刻拿來用的？你說片酬，你都沒出鏡要什麼片酬？
不過在拍攝結束後，陳念秋給他配了台諾基亞6110，還配了卡。
在那之後的好幾天，張東來都是抱著手機睡的，親熱的很。
拍攝地點，選在了一處將要拆遷的老城區。
在金錢開路下，只用了半個月就把整個短片拍攝完成。
短片的劇情很平淡，但其中情緒和思想表達的都很到位，他還是有信心的，最次最次也能撈個提名吧。
不知不覺間，天色暗了下來，劇本也已完成。現在正在畫分鏡。
沒錯，他還會畫畫，應該說正經導演多多少少都會畫畫吧，比如徐可比如姜聞。畫一些分鏡頭什麼的，很實用。
陳念秋迎著變暗的光線，起身，伸展身體，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軀。
將東西收拾好，凳子歸位，迎著暮色獨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