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試金石的壓力
放映廳內燈光打開，哈維來到台上：「各位，關於對這部影片的一些看法，我在開場的時候就說過了。
重要的是這部電影的導演，他很年輕。
才不到16歲，我16歲的時候在幹什麼？還在和一群混混玩過家家。」
這句話一出，打破了沉默的場面，台下傳來鬨笑聲，也引起了更多人的重視。
一個如此年輕還擁有創作能力的導演，有些同行牙都咬碎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當然我也在想，那就是明年的奧斯卡—」哈維將話頭引向這次放映會的最終目的。
待他說完，沒人鼓掌，哈維不在乎的抬頭示意：「接下來，讓導演說幾句。」
陳念秋從座位上站起，邁步走到台上，步子很穩。
站定後開口：「這部電影無關移民，無關階級。
電影的靈感來自於我在社區醫院遇到的一個護工。在我的家鄉，我還看過很多話劇，這個故事糅雜了各種各樣的人。」
陳念秋頓了頓，「內森是一名哲學教授。他常常在課堂上教他的學生人生意義，教他們正義、法律、真理。
然而在他回到家後，卻把一個孕婦推倒在台階上。
我寫這個角色的時候，有時也會想—如果我是內森，在那種情況下我會做什麼？」
對於自己的問題，陳念秋沒回答，就像內森一樣，他最後說了一句：
「這部電影沒有解決出現的任何問題，它只展現出：我們每個人在某些時刻，也許都會變成自己最不想成為的那種人。
無關正義，無關法律，無關對錯。
這也許就是人生。」
說完陳念秋走下台，微微鞠躬，沒有感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像是在看著一個怪物。
一個16歲少年，把婚姻和人生的底層邏輯剖析得這麼透徹，這很不少年。
待陳念秋坐下後，第一個發言的是馬特·達蒙，他的聲音沙啞。
「我在這裡面看到了人生的縮影，我能看到很多家庭。
這部電影裡的沉默很多，我們每一個人都會在生活里適當地裝瞎子，對一些需求視而不見，以沉默回應。
而這部電影的導演才16歲，我那個時候甚至還沒畢業。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部讓所有從業者都應該感到羞愧的電影。」
之後主演們各自談了對這部電影的看法，接下來來到影評人的提問時間。
首先開口的是來自《紐約客》的影評人，她問陳念秋：
「電影中的法庭里，那個小女孩在證人席上沉默的三秒。你為什麼會選擇這樣處理？」
對於這個問題，陳念秋沒有過多思考，「內森教過她很多，關於正義、關於法律、關於真理。
可一旦真正涉及到現實，她發現，父親教的一切，都用不上。
她只能用自己的理解和對父親的愛來完成誓詞。」
《綜藝》的記者問了一個更實用的問題：「這部電影大概花了多少錢？」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哈維，他很樂意聽到這個問題。
畢竟『低成本，高回報』，在沖獎公關中極其重要。
那些奧斯卡評委很樂意支持這樣的獨立電影精神。
「這部電影一共只花了不到200萬美金，如果除去演員片酬，製作成本僅55萬美金。」
「哦，這太不可思議了。這樣一部優秀的電影，製作成本居然不到60萬。」
一旁的斯科特開口解釋：「當然這要歸功於Chen，在他的執導下，這部電影裡的大部分鏡頭都是一次過的，部分鏡頭也只用了兩次。」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接著站起來的是一個擔任過多屆奧斯卡評委的學院派老人，語氣沙啞低沉：「這孩子不是在拍電影，他是在用孩子的視角審判生活中的成年人。」
「這就是我選擇這小子的原因，老先生。」哈維在笑，笑得有些自得，看來他的賭運還不錯。
……
繁雜的採訪結束，陳念秋就先送自己的人離開了，按照說好的，除了開始的採訪，接下來將舞台完全地交給哈維和斯科特。
以至於某些想採訪他的記者，又撲了個空。
人潮逐漸散去。演員們被影評人圍住，斯科特被幾個老熟人拉到一旁寒暄。
陳念秋剛要離開的時候，哈維跟了上來。
「跟我出去透口氣。」哈維的語氣很硬，不容拒絕。
放映廳側門外是消防通道，通道很窄，窗戶開著，任由寒風倒灌進來。
「尼娜·雅各布森今天下午給我打了電話。」哈維俯視著林肯廣場的燈火，掏出雪茄點燃抽了一口。
「那個試金石的鐵娘子。她建議我不要在這部片子上投入太多公關資源。正常發行就好，不必大動干戈。」
陳念秋站在他身旁，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沒接話。
哈維吐出一口煙霧，被夜風瞬間撕碎。「米拉麥克斯是迪士尼控股的，她認為她有資格打這個電話。」
陳念秋沒問為什麼，只說了幾個單詞：「你答應了？」
雖是疑問句，可他的話中沒有疑問。
哈維嗤笑一聲，嘴角浮起狠厲：「我告訴她，奧斯卡是我的舞台。我讓她管好她的米老鼠和公主裙，別把手伸過界。」
站在哈維身後的陳念秋，只能看到哈維揚起的嘴角，他倒沒有意外，哈維和迪士尼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至於試金石，想到來『捧場』的托德，想到那份合同……
夜風灌進消防通道，灌進陳念秋的大衣領口，少年沒有瑟縮。
哈維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著開口，語氣比剛才低了許多：「不過她提的另一件事確實麻煩。」
「柏林之後，片子在北美發行用的是迪士尼的發行網絡，她雖然壓不了我的公關預算，但能在排片量上做文章。
如果柏林空手回來，她只需要跟總部那邊吹吹風。
這部片子在美國就只能擠在藝術院線，10家、20家……」
哈維沒繼續說下去。
燈光打在陳念秋臉上明滅不定，他明白哈維的意思，這少得可憐的排片量會嚴重影響奧斯卡評委的打分。
哈維繼續開口：「錢我不在乎，你最好祈禱影片在柏林那邊拿到點兒什麼。」
「那就拭目以待吧。」陳念秋的聲音沒變，只是話語裡帶著一股躍躍欲試。
哈維看了陳念秋很久，他想看到少年的慌亂、失措。
可他沒有，這小子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
霓虹燈在哈維臉上投下陰影。
「走了。」他把雪茄丟在地上，碾滅，「裡面還有個戰場。」
哈維推開門，笑著走向那幫學院派的老傢伙，進行『友好』交流。
門被緩緩關上，廳內隱約透出哈維的笑聲。
重要的是這部電影的導演，他很年輕。
才不到16歲，我16歲的時候在幹什麼？還在和一群混混玩過家家。」
這句話一出，打破了沉默的場面，台下傳來鬨笑聲，也引起了更多人的重視。
一個如此年輕還擁有創作能力的導演，有些同行牙都咬碎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當然我也在想，那就是明年的奧斯卡—」哈維將話頭引向這次放映會的最終目的。
待他說完，沒人鼓掌，哈維不在乎的抬頭示意：「接下來，讓導演說幾句。」
陳念秋從座位上站起，邁步走到台上，步子很穩。
站定後開口：「這部電影無關移民，無關階級。
電影的靈感來自於我在社區醫院遇到的一個護工。在我的家鄉，我還看過很多話劇，這個故事糅雜了各種各樣的人。」
陳念秋頓了頓，「內森是一名哲學教授。他常常在課堂上教他的學生人生意義，教他們正義、法律、真理。
然而在他回到家後，卻把一個孕婦推倒在台階上。
我寫這個角色的時候，有時也會想—如果我是內森，在那種情況下我會做什麼？」
對於自己的問題，陳念秋沒回答，就像內森一樣，他最後說了一句：
「這部電影沒有解決出現的任何問題，它只展現出：我們每個人在某些時刻，也許都會變成自己最不想成為的那種人。
無關正義，無關法律，無關對錯。
這也許就是人生。」
說完陳念秋走下台，微微鞠躬，沒有感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像是在看著一個怪物。
一個16歲少年，把婚姻和人生的底層邏輯剖析得這麼透徹，這很不少年。
待陳念秋坐下後，第一個發言的是馬特·達蒙，他的聲音沙啞。
「我在這裡面看到了人生的縮影，我能看到很多家庭。
這部電影裡的沉默很多，我們每一個人都會在生活里適當地裝瞎子，對一些需求視而不見，以沉默回應。
而這部電影的導演才16歲，我那個時候甚至還沒畢業。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部讓所有從業者都應該感到羞愧的電影。」
之後主演們各自談了對這部電影的看法，接下來來到影評人的提問時間。
首先開口的是來自《紐約客》的影評人，她問陳念秋：
「電影中的法庭里，那個小女孩在證人席上沉默的三秒。你為什麼會選擇這樣處理？」
對於這個問題，陳念秋沒有過多思考，「內森教過她很多，關於正義、關於法律、關於真理。
可一旦真正涉及到現實，她發現，父親教的一切，都用不上。
她只能用自己的理解和對父親的愛來完成誓詞。」
《綜藝》的記者問了一個更實用的問題：「這部電影大概花了多少錢？」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哈維，他很樂意聽到這個問題。
畢竟『低成本，高回報』，在沖獎公關中極其重要。
那些奧斯卡評委很樂意支持這樣的獨立電影精神。
「這部電影一共只花了不到200萬美金，如果除去演員片酬，製作成本僅55萬美金。」
「哦，這太不可思議了。這樣一部優秀的電影，製作成本居然不到60萬。」
一旁的斯科特開口解釋：「當然這要歸功於Chen，在他的執導下，這部電影裡的大部分鏡頭都是一次過的，部分鏡頭也只用了兩次。」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接著站起來的是一個擔任過多屆奧斯卡評委的學院派老人，語氣沙啞低沉：「這孩子不是在拍電影，他是在用孩子的視角審判生活中的成年人。」
「這就是我選擇這小子的原因，老先生。」哈維在笑，笑得有些自得，看來他的賭運還不錯。
……
繁雜的採訪結束，陳念秋就先送自己的人離開了，按照說好的，除了開始的採訪，接下來將舞台完全地交給哈維和斯科特。
以至於某些想採訪他的記者，又撲了個空。
人潮逐漸散去。演員們被影評人圍住，斯科特被幾個老熟人拉到一旁寒暄。
陳念秋剛要離開的時候，哈維跟了上來。
「跟我出去透口氣。」哈維的語氣很硬，不容拒絕。
放映廳側門外是消防通道，通道很窄，窗戶開著，任由寒風倒灌進來。
「尼娜·雅各布森今天下午給我打了電話。」哈維俯視著林肯廣場的燈火，掏出雪茄點燃抽了一口。
「那個試金石的鐵娘子。她建議我不要在這部片子上投入太多公關資源。正常發行就好，不必大動干戈。」
陳念秋站在他身旁，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沒接話。
哈維吐出一口煙霧，被夜風瞬間撕碎。「米拉麥克斯是迪士尼控股的，她認為她有資格打這個電話。」
陳念秋沒問為什麼，只說了幾個單詞：「你答應了？」
雖是疑問句，可他的話中沒有疑問。
哈維嗤笑一聲，嘴角浮起狠厲：「我告訴她，奧斯卡是我的舞台。我讓她管好她的米老鼠和公主裙，別把手伸過界。」
站在哈維身後的陳念秋，只能看到哈維揚起的嘴角，他倒沒有意外，哈維和迪士尼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至於試金石，想到來『捧場』的托德，想到那份合同……
夜風灌進消防通道，灌進陳念秋的大衣領口，少年沒有瑟縮。
哈維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著開口，語氣比剛才低了許多：「不過她提的另一件事確實麻煩。」
「柏林之後，片子在北美發行用的是迪士尼的發行網絡，她雖然壓不了我的公關預算，但能在排片量上做文章。
如果柏林空手回來，她只需要跟總部那邊吹吹風。
這部片子在美國就只能擠在藝術院線，10家、20家……」
哈維沒繼續說下去。
燈光打在陳念秋臉上明滅不定，他明白哈維的意思，這少得可憐的排片量會嚴重影響奧斯卡評委的打分。
哈維繼續開口：「錢我不在乎，你最好祈禱影片在柏林那邊拿到點兒什麼。」
「那就拭目以待吧。」陳念秋的聲音沒變，只是話語裡帶著一股躍躍欲試。
哈維看了陳念秋很久，他想看到少年的慌亂、失措。
可他沒有，這小子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
霓虹燈在哈維臉上投下陰影。
「走了。」他把雪茄丟在地上，碾滅，「裡面還有個戰場。」
哈維推開門，笑著走向那幫學院派的老傢伙，進行『友好』交流。
門被緩緩關上，廳內隱約透出哈維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