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燈光爭論
「梅西，內森的職業是大學教授，他是理性的，有邏輯的。『懇求』放輕，你處理的很好。在前面的語氣平靜，是他在克制。在莎拉說出14年前的事後，內森應該是愧疚的，妻子已經為他妥協過一次，甚至不止一次。
內森都明白，也都放在心裡。但他放不下他的父親。
你要把內心的愧疚演得隱蔽一些，算了，梅西，接下來注意我的表演。」
陳念秋停止了講戲，選擇走進片場，和帕克簡短搭一場戲。
片場工作人員都緊緊盯著這個年輕導演，這還是陳導首次在大眾面前展現自己的演技。
他的神情先是平靜，在帕克說到14年前說到女兒的時候，陳念秋的腿繃得很緊，無意識的搓著手指，眼裡的愧疚很淡，藏得極深。
但配上片場的氛圍可以讓人一眼就看出來。
迅速出了狀態，笑著開口：「梅西，你不必完全和我一樣，找到屬於你的方式，嘗試去理解這個角色。
另外，內森和莎拉還有感情，只是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被現實磨的所剩無幾。這一點你們要表現出來。」
旁邊的劉曉麗適時遞上一瓶水，陳念秋點頭感謝，打開喝了一口。
「你好厲害啊，小秋哥，你的表演我看不懂，但是感覺好舒服，好自然。
而且我沒想到有這麼多要改的。」小姑娘閃著星星眼。
陳念秋潤了潤喉：「作為這部電影的編劇加導演，不說成竹在胸吧，所有的畫面情緒基本都在腦子裡了，你就學吧。」說著沖小姑娘挑了挑眉頭。
聽著這話，小姑娘白了他一眼，聲音嬌嬌的：「嘚瑟！」
無視小姑娘的眼神，陳念秋繼續教著：「另外，你要好好觀察這些演員的情緒變化，好演員只需略微提點，就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片場的演員，此時都安靜了，閒聊的劇組人員也沉浸在剛才的表演中。
「Chen的表演很有力量，這種方式很高級。一個10多歲的少年將一個中年人的愧疚，演的活靈活現。」坐在一旁的副導演韋德，對著今天來到片場的斯科特閒聊。
「他要是不做導演，一定會是個好演員。」斯科特喝了口咖啡，點點頭感嘆。
韋德卻是話鋒一轉，皺眉指向監視器：「chen毫無疑問是天才——但調解室的燈光是不是太平了？」
話頭一頓，「這是一場情緒轉折戲，觀眾需要視覺的緊張感，這樣的燈光會少很多戲劇性。」
斯科特看了看片場的燈光，恰如其分的冷色調映照到方方面面。
他沒發表自己的意見。
聽到二人交談，陳念秋轉過頭，臉上沒有被指點的憤懣：「韋德，我要的不是戲劇性，我要的是真實。」
少年導演看了眼法庭內的燈光，「法庭的質感越冷酷，越客觀。內森那份精緻的利己主義就越殘忍。」
這個身經百戰的副導演放下劇本，沒有立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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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n，我明白你的想法。這樣的燈光很好，只是你要知道觀眾需要什麼。」韋德深深盯著眼前少年，像是在教他些什麼。
「在好萊塢只用導演思維是行不通的。故事走到這裡，需要強烈的視覺信號，給觀眾帶來一次爆發。我想你懂的！」
片場安靜下來，許多工作人員都望向這邊，聽著這段沒有火氣的爭論。
陳念秋沉默了，轉頭望著法庭的燈光以及監視器上的定幀畫面若有所思。
「19場第1境第2條 Action.」
……
「過，梅西，帕克你們演得很好。休息一下，下午再繼續。」
只能說這些演員都是實力派，在經過陳念秋的略微提點後，整場戲的情緒有了質的飛躍，不再浮於表面。
不像是演戲，像是內森和莎拉從電影世界中走了出來。
莎拉的崩潰，內森的克制，法官最後溫和的勸解，像是一位經歷過生活風霜磨礪的老人，為這段還沒有徹底破碎的婚姻，做著最後的努力。
將這離婚的一幕演得活靈活現。
又補了兩條，他採取了韋德的建議，拍了一版內森臉上光暗交織的畫面。
出乎意料的還不錯，這些爭論加上講戲對戲，時間已至中午。
一旁的小姑娘此刻還沉浸在戲中，兩名主演的演技震撼到了此時還未踏足影視圈的她。
同時，也點起了她心中的一團火焰。
簡單吃過午飯，拍攝場地轉移到法庭上。
大體劇情是，剛剛失去孩子，憤怒的埃克托（羅莎的丈夫，一名因工傷左手失去抓握能力，失去工作的建築工人）和內森的官司。
他一口咬定是因為內森的那一推才導致妻子流產。
內森矢口否認，說自己並沒有用力推，且強調自己並不知道羅莎懷孕。雙方在法庭對峙。
陳念秋將這場戲的拍攝權交給了韋德，自己則和小姑娘以及劉曉麗站在顯示器旁旁觀。
最先拍攝的是由哈維爾哈登飾演的埃克托，一個還不太知名的演員，他會在幾年後的《老無所依》中飾演一個變態殺手。
此刻的哈登在簽合同之後對膚色和身材進行了適當調整，更加貼合埃克托的身份。
這場戲演員需要表現的情緒，陳念秋在午飯後已經給他們講過了。
埃克托憤怒的質問，甚至說出了法官在偏袒那個教授。那隻受傷的手，想攥卻攥不住，另一隻手攥得緊緊的。
內森語氣依然平靜，完全沒有將埃克托的質問當回事，只是一再的重複，不知道羅莎懷孕這件事。
兩個人的對峙是一場過的。
小姑娘沉默看著監視器上的畫面沒有說話，講真的，她現在還看不太明白。
「覺得怎麼樣？能看出好壞嗎？」陳念秋溫聲詢問。
「演埃克托的那個人情緒爆發很強，那隻攥不住的手是怎麼回事？」
「埃克托的身份是一個手部神經受傷的工人，這份傷讓他失去了工作，導致他的妻子為了償還帳單，不得不去做護工來償還債務。
他此刻的情緒不只是憤怒，還有羞愧乃至於痛恨，痛恨自己的手。一個家庭的頂樑柱因為傷病只能靠自己的妻子養活。
至於這點，哈登演的非常好，他把這些該有的情緒全都表現出來了。」
「那個被告為什麼會這麼平靜？難道不是他推的羅莎導致流產嗎？」
「他在裝，他不想背上推孕婦導致流產的名聲，這會影響他的名聲。
這才是一個『成功人士』應有的表現。梅西演的非常好，在一個不明白前因後果的人來看，甚至會認為他才是原告。」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頭。
「茜茜，這些東西你現在不需要完全理解，等你長大了……」
一旁的小姑娘忽然輕輕說了一句：「可是小秋哥，我覺得他好可憐。」
陳念秋頓住了，望向小姑娘，後者正盯著監視器上的哈登，眼睛裡有一點亮亮的。
「他明明那麼憤怒，可是那隻手動不了的時候，他好像……很難過。但又不是生氣那種難過，是……」小姑娘有點不好意思，「我也說不上來。」
陳念秋順著她的目光看回監視器。
這一次，他看到了那隻憤怒之下那隻無力垂著的手。一個念頭忽然擊中了他——
陳導一直在調動自己的閱歷和記憶來理解埃克托。所有的設計都精準、成熟，他代入的始終是「失去孩子的憤怒男人」。
而埃克托的羞愧，一個男人因為無力養家對妻子的愧疚，這種情感他從沒經歷過，更無從談起共情了。
略微思索，陳念秋起身走到韋德身邊。
韋德正在回看剛才的鏡頭。
「韋德，這場戲我想補一條。」
內森都明白，也都放在心裡。但他放不下他的父親。
你要把內心的愧疚演得隱蔽一些，算了，梅西，接下來注意我的表演。」
陳念秋停止了講戲，選擇走進片場，和帕克簡短搭一場戲。
片場工作人員都緊緊盯著這個年輕導演，這還是陳導首次在大眾面前展現自己的演技。
他的神情先是平靜，在帕克說到14年前說到女兒的時候，陳念秋的腿繃得很緊，無意識的搓著手指，眼裡的愧疚很淡，藏得極深。
但配上片場的氛圍可以讓人一眼就看出來。
迅速出了狀態，笑著開口：「梅西，你不必完全和我一樣，找到屬於你的方式，嘗試去理解這個角色。
另外，內森和莎拉還有感情，只是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被現實磨的所剩無幾。這一點你們要表現出來。」
旁邊的劉曉麗適時遞上一瓶水，陳念秋點頭感謝，打開喝了一口。
「你好厲害啊，小秋哥，你的表演我看不懂，但是感覺好舒服，好自然。
而且我沒想到有這麼多要改的。」小姑娘閃著星星眼。
陳念秋潤了潤喉：「作為這部電影的編劇加導演，不說成竹在胸吧，所有的畫面情緒基本都在腦子裡了，你就學吧。」說著沖小姑娘挑了挑眉頭。
聽著這話，小姑娘白了他一眼，聲音嬌嬌的：「嘚瑟！」
無視小姑娘的眼神，陳念秋繼續教著：「另外，你要好好觀察這些演員的情緒變化，好演員只需略微提點，就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片場的演員，此時都安靜了，閒聊的劇組人員也沉浸在剛才的表演中。
「Chen的表演很有力量，這種方式很高級。一個10多歲的少年將一個中年人的愧疚，演的活靈活現。」坐在一旁的副導演韋德，對著今天來到片場的斯科特閒聊。
「他要是不做導演，一定會是個好演員。」斯科特喝了口咖啡，點點頭感嘆。
韋德卻是話鋒一轉，皺眉指向監視器：「chen毫無疑問是天才——但調解室的燈光是不是太平了？」
話頭一頓，「這是一場情緒轉折戲，觀眾需要視覺的緊張感，這樣的燈光會少很多戲劇性。」
斯科特看了看片場的燈光，恰如其分的冷色調映照到方方面面。
他沒發表自己的意見。
聽到二人交談，陳念秋轉過頭，臉上沒有被指點的憤懣：「韋德，我要的不是戲劇性，我要的是真實。」
少年導演看了眼法庭內的燈光，「法庭的質感越冷酷，越客觀。內森那份精緻的利己主義就越殘忍。」
這個身經百戰的副導演放下劇本，沒有立刻點頭。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chen，我明白你的想法。這樣的燈光很好，只是你要知道觀眾需要什麼。」韋德深深盯著眼前少年，像是在教他些什麼。
「在好萊塢只用導演思維是行不通的。故事走到這裡，需要強烈的視覺信號，給觀眾帶來一次爆發。我想你懂的！」
片場安靜下來，許多工作人員都望向這邊，聽著這段沒有火氣的爭論。
陳念秋沉默了，轉頭望著法庭的燈光以及監視器上的定幀畫面若有所思。
「19場第1境第2條 Action.」
……
「過，梅西，帕克你們演得很好。休息一下，下午再繼續。」
只能說這些演員都是實力派，在經過陳念秋的略微提點後，整場戲的情緒有了質的飛躍，不再浮於表面。
不像是演戲，像是內森和莎拉從電影世界中走了出來。
莎拉的崩潰，內森的克制，法官最後溫和的勸解，像是一位經歷過生活風霜磨礪的老人，為這段還沒有徹底破碎的婚姻，做著最後的努力。
將這離婚的一幕演得活靈活現。
又補了兩條，他採取了韋德的建議，拍了一版內森臉上光暗交織的畫面。
出乎意料的還不錯，這些爭論加上講戲對戲，時間已至中午。
一旁的小姑娘此刻還沉浸在戲中，兩名主演的演技震撼到了此時還未踏足影視圈的她。
同時，也點起了她心中的一團火焰。
簡單吃過午飯，拍攝場地轉移到法庭上。
大體劇情是，剛剛失去孩子，憤怒的埃克托（羅莎的丈夫，一名因工傷左手失去抓握能力，失去工作的建築工人）和內森的官司。
他一口咬定是因為內森的那一推才導致妻子流產。
內森矢口否認，說自己並沒有用力推，且強調自己並不知道羅莎懷孕。雙方在法庭對峙。
陳念秋將這場戲的拍攝權交給了韋德，自己則和小姑娘以及劉曉麗站在顯示器旁旁觀。
最先拍攝的是由哈維爾哈登飾演的埃克托，一個還不太知名的演員，他會在幾年後的《老無所依》中飾演一個變態殺手。
此刻的哈登在簽合同之後對膚色和身材進行了適當調整，更加貼合埃克托的身份。
這場戲演員需要表現的情緒，陳念秋在午飯後已經給他們講過了。
埃克托憤怒的質問，甚至說出了法官在偏袒那個教授。那隻受傷的手，想攥卻攥不住，另一隻手攥得緊緊的。
內森語氣依然平靜，完全沒有將埃克托的質問當回事，只是一再的重複，不知道羅莎懷孕這件事。
兩個人的對峙是一場過的。
小姑娘沉默看著監視器上的畫面沒有說話，講真的，她現在還看不太明白。
「覺得怎麼樣？能看出好壞嗎？」陳念秋溫聲詢問。
「演埃克托的那個人情緒爆發很強，那隻攥不住的手是怎麼回事？」
「埃克托的身份是一個手部神經受傷的工人，這份傷讓他失去了工作，導致他的妻子為了償還帳單，不得不去做護工來償還債務。
他此刻的情緒不只是憤怒，還有羞愧乃至於痛恨，痛恨自己的手。一個家庭的頂樑柱因為傷病只能靠自己的妻子養活。
至於這點，哈登演的非常好，他把這些該有的情緒全都表現出來了。」
「那個被告為什麼會這麼平靜？難道不是他推的羅莎導致流產嗎？」
「他在裝，他不想背上推孕婦導致流產的名聲，這會影響他的名聲。
這才是一個『成功人士』應有的表現。梅西演的非常好，在一個不明白前因後果的人來看，甚至會認為他才是原告。」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頭。
「茜茜，這些東西你現在不需要完全理解，等你長大了……」
一旁的小姑娘忽然輕輕說了一句：「可是小秋哥，我覺得他好可憐。」
陳念秋頓住了，望向小姑娘，後者正盯著監視器上的哈登，眼睛裡有一點亮亮的。
「他明明那麼憤怒，可是那隻手動不了的時候，他好像……很難過。但又不是生氣那種難過，是……」小姑娘有點不好意思，「我也說不上來。」
陳念秋順著她的目光看回監視器。
這一次，他看到了那隻憤怒之下那隻無力垂著的手。一個念頭忽然擊中了他——
陳導一直在調動自己的閱歷和記憶來理解埃克托。所有的設計都精準、成熟，他代入的始終是「失去孩子的憤怒男人」。
而埃克托的羞愧，一個男人因為無力養家對妻子的愧疚，這種情感他從沒經歷過，更無從談起共情了。
略微思索，陳念秋起身走到韋德身邊。
韋德正在回看剛才的鏡頭。
「韋德，這場戲我想補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