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3章 金絲狨圖現 小楊刀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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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3章 金絲狨圖現 小楊刀之死

  「爺、爸,這回咱可妥了。」團北林場孫家,孫勝義一臉激動地對孫正平和孫向北道:「老龐家同意咱到嶺西放山,咱就按著這地圖過趟掩子,沒準兒還能再趟出一苗參王。」

  聽孫勝義這話,老把頭孫正平咔吧下眼睛,然後沉聲道:「大孫兒,咱家不上嶺西放山,也不全是因為老龐家。」

  「啊?」孫勝義一怔,看著孫正平,就見這老頭子又從那狼皮包里掏出一樣東西。

  這也是個皮子卷,但跟剛才那三個皮捲筒不同的是,那三個皮捲筒都是脫毛鞣製的皮子。而這個皮子卷,外面是毛面,裡面是板面。

  「爺,這啥皮子?」孫勝義也是林區長大的孩子,他家雖然不打獵,但野豬、黑瞎子、狍子、鹿這些林區常見的動物,他都接觸過。

  而眼前這皮子,孫勝義認不出它是哪種動物身上下來的。

  只見朝外一面,金毛細長如絲線,在燈光下直泛光。

  孫正平沒接話,將那皮子卷打開,露出鞣過的皮板。

  這皮板呈黃褐色,上面承載著文字,孫勝義皺眉一看,這皮板上的字,跟剛才那三張地圖上的字一樣,全都是滿文。

  「爺,這上面寫這些,寫的是啥呀?」孫勝義問,孫正平低聲道:「我問過你大姥,這寫的是虎血丸子。」

  「虎血丸子?」孫勝義聞言一愣,道:「那啥玩意兒啊?」

  「好東西。」孫正平擺手拒絕了孫向北遞過來的煙,繼續對孫勝義說:「我那幾年,隔三差五的拿這上面的字,打亂順序地問你姥娘。你姥娘挨個教會我,我才知道這頂上寫的是啥。」

  「啥呀?」孫勝義追問,孫正平沒說話,只從狼皮兜里拿出個泛黃紙條,遞到孫勝義手裡。

  孫勝義忙不迭地將紙條打開,就見上面寫著:「虎是純陽之體,一身氣血充盈滾燙。

  虎爪掌心隱有血線,是虎身氣血聚匯之處。

  數九寒冬,天寒地凍。成年雄虎四爪觸地,冷熱相激,虎爪血脈關不住內熱,血線沁出。一步一踏,雪地落下星點血珠。

  打牲烏拉衙門捕捉成年雄虎,以人參鹿肉餵虎。餵到虎夜夜不眠、望山嘶吼,再放虎歸山。虎踏雪奔走,沿途落顆顆血珠如龍眼。

  血珠遇雪不浸,遇水不沉,遇土而入,遇蜜而固。

  牲丁沿途追虎,以蜜固血珠,呈送衙門總管,上貢王公貝勒。」

  「這————」孫勝義也不是啥有文化的,看得稀里糊塗。

  「這是好東西。」孫正平對孫勝義說了這麼一句,孫勝義卻皺眉道:「爺,我看寫的是給王公貝勒,那好東西咋不給皇上呢?」

  「這個吧————頭二十年,我碰著過邵禿爪子。」孫正平道:「我沒跟他說咱家有這地圖,我就問他打牲烏拉衙門的事兒。那老頭子告訴我,以前那衙門的參丁、牲丁,都分八旗啥的。

  上三旗專貢皇上,下五旗貢王公貝勒。我估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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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孫正平手指在那金毛皮子上連點兩下,道:「這個備不住是下五旗的。」

  「那好東西也應該給皇上吧?」孫勝義不解,卻見孫正平笑道:「大孫兒,你才說錯了呢,給皇上不能給好東西,要不麻煩大了。」

  「啊?那是為啥呀?」孫勝義理解不了,孫正平卻不在這個問題上跟他多費唇舌,只抬手在桌子上一比劃,道:「大孫兒,你知道這些寶貝都哪兒來的嗎?」

  「不是咱家祖傳的?」孫勝義問,孫正平搖了搖頭,道:「今天龐高升、沈秋山他們說的那個趙軍,你記著不?」

  「記著呀。」孫勝義道:「不說他不是啥好人嗎?」

  「那咱不管。」孫正平擺了擺手,繼續道:「這些東西原來都是他家的。」

  「啊?」孫勝義聞言,直接變了臉色:「咋能是他家的呢?」

  「他姥爺是王大巴掌。」孫正平道:「那人活著前兒,嘎嘎厲害,相當豪橫了。隔三差五的,咱這邊兒、蛟河的,都趕著毛驢子,翻山過嶺地上他家賣去。」

  「啥?」孫勝義聽得一頭霧水,就聽孫正平繼續道:「那是55年前兒,從嶺西搬過來一家。」

  說到此處,孫正平抬手往窗外一指,道:「就宋禿子家現在那院兒,以前是那家的。


  王洪奎跟你老爺關係嘎嘎好,他倆總一塊堆兒看牌啥的。

  完了等57年的時候,南山根子底下,那個破趴趴房搬過去一個人。」

  說著,孫正平搖了下頭,道:「那人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叫啥名。王洪奎跟他認識麼,也不知道他叫啥名,就知道他姓楊。

  完了有一天,你老爺跟王洪奎看牌,就聽王洪奎叨咕,說那姓楊的是王大巴掌手底下最得力的人。王大巴掌給他們打發出來,都給他們不少安家費。

  就王洪奎那啥也不是的,王大巴掌還給他不少錢呢。像那姓楊的出來,王大巴掌都得給他大黃魚、小黃魚。」

  說到這裡,孫正平抬手一指孫勝義,道:「你老爺吧————不正經過日子,這爺是跟你說,你老爺他大吃大喝的,還還擓個娘們兒。完了活兒不正經干,就小偷小摸的。」

  孫正平口中的「你老爺」,說的是他自己的親弟弟。

  此時,孫正平繼續道:「你老爺聽完就活心了,趁那個姓楊的不在家,他就過去了,進屋到底從房樑上給東西翻過來了。」

  說著,孫正平抬手比劃道:「那時候用的還都大黑十呢,這麼厚一沓子。小黃魚也有,三根,完了再就是桌子上這些東西。

  你老爺剛出屋,那姓楊的離老遠就瞅著他了。你老爺一尋思不能往家跑,完了就往山上跡。

  這特麼一進山,正好碰見我、你大爺、你二大爺,還有你爸。那天我們幹啥去了呢?

  冬天麼,快過年了,家也沒啥吃的。我們上山下了一溜野豬套子。

  完了正趕那天,我們爺四個上山溜套子,拿老洋炮磕死個三百斤大炮卵子,我們剛快到山根子那塊兒,就看著你老爺了。你老爺一邊喊救命,一邊往我們跟前兒跑。

  我們也不知道咋回事兒,完了就瞅著那姓楊的,揪住你老爺,誇誇就兩刀。」

  「啊?」孫勝義聞言大驚,他在林區住也見過狠人,但也沒見過這麼狠的。

  「當時我們爺四個都懵了,你大爺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就往前去。」孫正平越說聲音越沙啞:「看你大爺(ye)過去,你老爺(yé)把他懷裡抱的這個包,就撇給你大爺了。」

  孫正平說這話時,指了指桌上的狼皮包,然後繼續說道:「完了那姓楊的就奔你大爺去了,上去直接就一刀。」

  孫勝義都聽呆了。

  「你大爺直接就躺地下了,脖子呲呲躥血。」孫正平聲音哽咽地道:「這我們能幹嗎?本來我們四個往回整野豬,你大爺和你爸,擱繩子在前邊拽,我跟你二大爺擱棍子在後邊支。

  這你二大爺掄棒子就過去了,你爸也往前上。那特么姓楊的,一腳給你爹踹出多遠去,回手一刀又給你二大爺撂那塊兒了。」

  孫勝義徹底說不出話來了,要是聽別人家的故事,他或許還能接兩句,但這是他自己家的事啊。

  孫勝義雖然沒見過孫向東、孫向南,但這年頭大爺和侄子,那就是至親。

  這時,孫正平抹了抹眼角的眼淚,繼續說道:「我當時背著洋炮呢,怕道兒遇著啥大牲口,現灌藥啥的不趕趟,那都提前灌好的,完了我摘下來洋炮,我直接就給他一下子。」

  「打死他了?」孫勝義接了一句,卻見孫正平臉色更難看了。

  「打著了。」孫正平道:「直接給他半拉肩膀頭子連著右邊胳膊都幹掉了,鉛豆子也打他臉上、身上都是。」

  「那不就死了嗎?」孫勝義脫口出聲,洋炮那玩意不好使、射程近,但威力也不小啊。近距離,大炮卵子都能給掏透了。

  「死啥呀?」孫正平聲音都變了:「那人呼呼就奔我來了,我特麼現裝槍藥啥的也不趕趟啊,我掄那洋炮,我尋思我死也給他一下子。」

  「完了呢?」孫勝義著急地追問,就聽孫正平道:「他拿刀那手連著胳膊都沒了,結果他起來一腳,直接就給我這個胳膊————」

  孫正平說著,用手去摸他那條殘廢的胳膊,道:「踢折了。」

  「啊?」孫勝義驚得目瞪口呆,就聽孫正平道:「當時給我疼的,躺地下就起不來了。」

  「那後來咋整了?」孫勝義這時候緩過來一些,知道最後那姓楊的肯定是死了,要不然也不會有自己。

  「他也是不行了。」孫正平道:「踢完我這一下子,他也躺那兒了。」

  「哎呦我天吶。」孫勝義聞言,皺眉道:「爺,整了半天,我大爺、我二大爺就這麼死的啊?」

  孫正平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道:「還有你老爺,那天也死了。」

  「那不就賴他麼。」孫勝義沒好氣地道:「要不擁呼他,能有這事兒嗎?」

  聽孫勝義這麼說,孫正平沒接這個話題,只道:「當時我也躺地下,跟那姓楊的臉對臉,就看見那姓楊的嘎吧嘴,說他家大掌柜肯定給他報仇。

  那傢伙給我嚇的,那兩年下地都不敢吶,都得求屯子別人跟我們去。」

  「至於嗎,爺?」孫勝義問,孫正平道:「咋不至於呢?後來我跟那王洪奎套話,王洪奎說那王大巴掌手底下,老多厲害人了。那幾年十八道崗子上那些鬍子,都是王大巴掌養的。」

  「我的媽呀。」孫勝義聽得一哆嗦,就他爺剛才說的那姓楊的,那也太猛了。連殺三人後,挨了一洋炮,連肩膀帶胳膊都乾沒了,還能暴起傷人呢。

  這樣的高手再有一個,他們老孫家也完犢子了。

  「那後來呢,來人沒有啊?」孫勝義問,孫正平道:「後來變天了,還來啥了?」

  可說完這話,孫正平眉頭一皺,道:「但不知道為啥,後來我認識龐瞎子了,我跟他打聽,龐瞎子說王大巴掌沒挨收拾。」

  「啊————」聽孫正平這話,孫勝義咔吧咔吧眼睛沒說話。

  這時,孫向北接過話茬,對孫勝義道:「龐高升他們說的這個趙軍吶,就是王大巴掌的外孫子。」

  「是嗎?那咱過嶺西放山,不能跟他家起衝突吧?」孫勝義有些擔心,感覺這樣的人

  物不是自家能碰的。

  「起衝突才好呢。」孫向北笑道:「咱們去,就是為了跟他們起衝突。」

  「啊?爸,那為啥呀?」孫勝義不解,就聽孫向北道:「兒子,你知不知道,那趙軍是從今年開始才放山的。」

  說著,孫向北抬起一根手指,對孫勝義道:「五月份賣給京城大老闆那根小白龍,就是他賣的。」

  「他賣的呀?」孫勝義詫異地接了一句,然後又聽孫向北道:「完了從五月份到現在,你猜他抬出多少棒槌?」

  「多少啊?」孫勝義問,孫向北抬手豎起三根手指,道:「光參王就三苗。」

  「啊————」孫勝義聽到這話,恍然大悟道:「那天你給什麼宋老闆打電話,說的那個在山河開參王大會的,就是他呀?」

  「對!」孫向北點頭,孫正平接過話,道:「他手裡肯定是有打牲烏拉地圖,要不上哪兒抬那三苗參王去?」

  「爺,你意思是————」孫勝義遲疑一下,然後道:「咱給他家那地圖都整來唄?」

  孫正平重重一點頭,道:「打牲烏拉衙門這地圖,東三省所有的貢山、貢河都有,咱要能把這些圖弄到手,咱老孫家在這行里,就是這個。」

  說到這個倆字時,孫正平豎起大拇指。

  而孫正平話音落下,孫向北就接茬道:「這兩年參王能賣上價,咱不用多整,整個四五苗,咱後半輩子躺著花都夠了。」

  孫正平和孫向北的話,聽得孫勝義心中火熱。

  「爺、爸,這事兒你們咋不早跟我說呢。」孫勝義語帶埋怨,卻聽孫正平道:「早說有啥用啊?他們畢竟是坐地炮,咱大老遠過去,整不好就得吃虧。這有老龐家,還有老吳家,再加上咱們,這我才有把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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