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很久沒人跟我這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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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艙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漕幫匪徒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臉上囂張的表情還未褪去,眼中卻已寫滿了驚恐。

  他們甚至沒看清許元是怎麼出手的。

  前一刻,他還是個沉著應對的文弱書生。

  下一刻,他已是取人性命的奪命閻羅。

  許元緩緩收回腳,看都未看窗外一眼。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漕幫匪徒。

  那目光,不再有任何掩飾。

  是純粹的、冰冷的、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

  「我本想留著你們,看看你們背後究竟是些什麼貨色。」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給你們機會,讓你們搜,是想順藤摸瓜,將你們的主子一網打盡。」

  「但你們,不該把主意打到她們身上。」

  許元抬手指了指身後的高璇三女,語氣依舊平淡,卻蘊含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意味。

  「現在,遊戲結束了。」

  「既然你們這麼急著求死,我成全你們。」

  短暫的死寂之後,船艙內瞬間炸開了鍋。

  「你……你敢殺人!」

  「殺了他!給三哥報仇!」

  「弟兄們,併肩子上!他就一個人!」

  漕幫的匪徒們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凶性被徹底激發。

  「嗆啷啷」一陣亂響,十幾把雪亮的鋼刀同時出鞘,刀尖直指許元。

  空氣中的火藥味,在這一刻被鮮血徹底點燃。

  周元與那幾名侍衛見狀,再不遲疑,瞬間踏前數步,護在許元身側,各自拔出佩刀,殺氣凜然,與漕幫眾人形成對峙之勢。

  一場血戰,一觸即發。

  那漕幫堂主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跳。

  他死死地盯著許元,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和掙扎。

  事情已經徹底脫離了掌控。

  許元的狠辣果決,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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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已至此,退縮,便意味著漕幫顏面掃地,他這個堂主也再無立足之地。

  更何況……

  他想起臨行前,那位大人物的交代。

  「許元此來揚州,山高水遠,聖上即便有心,也鞭長莫及。」

  「沒了聖上的庇護,便是沒了牙的老虎,不足為懼。」

  「讓他走不出揚州,便是大功一件。」

  想到這裡,堂主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怕什麼?

  他這一趟,本就是九死一生之行。

  就算他今天能活著回到長安,那些盤踞在揚州的世家大族,會放過他嗎?

  與其瞻前顧後,不如一條道走到黑!

  「好,好一個冠軍侯!」

  漕幫堂主怒極反笑,他指著許元,聲色俱厲地喝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身為朝廷命官,竟敢當眾行兇,殺我漕幫弟兄!」

  「你眼中還有王法嗎?」

  他義正言辭,仿佛自己才是正義的化身。

  「弟兄們,此人拒捕行兇,罪大惡極!給我將他拿下,押送官府,明正典刑!」

  他一聲令下,身後的匪徒們如同得了聖旨,吶喊著便要一擁而上。

  然而,面對這等陣仗,許元卻是連眉毛都未曾動一下。

  他只是冷哼一聲,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竟生生蓋過了所有人的叫囂。

  「拿下我?」

  許元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眼神如同在看一群跳樑小丑。

  「憑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色厲內荏的堂主。

  「我倒想問問你,依據我大唐律令,哪一條哪一款,准許你這等民間草莽,私自登船,盤查朝廷官吏?」

  此言一出,那堂主的氣焰頓時為之一滯。

  許元卻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

  「你們沒有公文,沒有兵部的調令,更沒有官府的許可,卻敢手持兵刃,強闖官船,這叫盤查?」

  「不,這叫謀逆!」

  「謀逆」二字一出,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漕幫匪徒的頭頂炸響。

  一些膽小的,已然握不住刀,手心開始冒汗。

  許元環視一周,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語氣愈發冰冷。

  「你們之所以敢如此肆無忌憚,無非是仗著背後有人撐腰。」

  「是揚州的官府?還是盤踞此地的世家?」

  他盯著那堂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說吧,你的主子是誰?」

  「告訴我,我倒是想親自登門,一一拜訪。」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仿佛他不是孤身一人陷於重圍,而是高坐於公堂之上的審判官。

  那漕幫堂主被許元的氣勢所懾,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便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冷笑。

  事到如今,再無遮掩的必要了。

  「好,許縣令快人快語,那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堂主挺直了腰杆,眼神中滿是自負與瘋狂。

  「你猜的沒錯,我們背後,就是這揚州的天!」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揚州的夜色。

  「在揚州這片地界,朝廷的律法,有時候並不比幾大氏族的一句話管用。」

  「你以為你是誰?冠軍侯?」

  他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在長安,你是聖上眼前的紅人,我們自然敬你三分。」

  「可這裡是揚州!」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梟嘶鳴。

  「在這裡,龍,你得盤著;虎,你得臥著!」

  「許元,我勸你一句,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何必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你現在束手就擒,跟我們走一趟,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充滿惡意的語調說道。

  「否則,就算你是冠軍侯,我也可以保證……」

  「你,未必能活著走出揚州城!」

  這句滿含殺意與威脅的話語,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寒潭,卻未能激起許元心中半分漣漪。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漕幫堂主,看著他臉上那因瘋狂而扭曲的自負。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既無憤怒,也無驚懼,反倒帶著一絲……憐憫。

  是的,憐憫。

  如同神祇俯瞰著在泥潭中掙扎嘶吼,卻不自知死期將至的螻蟻。

  「呵。」

  一聲輕笑,從許元的唇邊溢出。

  這笑聲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船艙內劍拔弩張的死寂,落在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譏諷與寒意。

  漕幫堂主臉上的猙獰笑容一僵。

  他不喜歡這個笑聲。

  他更不喜歡許元此刻的眼神。

  「你笑什麼?」

  他色厲內荏地喝問,試圖用聲音的高度來掩蓋內心的那一絲不安。

  許元緩緩搖頭,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

  「我笑你無知,更笑你可憐。」

  「很久,沒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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