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二十六章 通敵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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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大印紅的刺眼。

  盯著文牒,秦茂半晌沒罵出聲。

  城牆下還在清屍。燒焦甲片成筐往外抬,吐蕃馬屍卡在瓮城裡,鐵鉤拖過青石。火縫裡還冒著煙,可煙再濃,也蓋不住四個大字。

  無阻通行。

  顧懷章被抬上城樓,撞見許元手裡的文牒。

  聽完謝珩幾句話,他撐著擔架探身,血從繃帶里滲出。

  「給我看。」

  按住他肩頭,梁九急了。「傷口還開著,顧將軍。」

  推開他,顧懷章接過文牒,紙角很快蹭上血污。

  「河西道驛傳放行,沿途關卡不得阻攔,軍需牲口不得盤扣。」

  念完轉頭吐出一口血。

  臉色變了,梁九急喊。「別念了!」

  攥著文牒,顧懷章看向許元。「這哪裡是偷襲?」

  許元沒接話。

  牙關作響,顧懷章脫口而出。「被人放進來的,這分明是!」

  一拳砸在垛口,秦茂錘落一地磚屑。「哪個斷子絕孫的王八犢子蓋的印!涼州幾十萬人,敢把吐蕃放進來?」

  沒人答。

  貪糧,滅口,栽贓,這還能說是長安幾條蟲子爭命。

  可放三萬吐蕃兵入境,牽出來的就不止幾顆腦袋。

  太極宮裡的手,已經沾了涼州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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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開油布,謝珩指腹擦過印痕。「火漆是真的,紙是兵部庫紙,文牒編號也對的上。」

  轉頭,秦茂看著他。「能憑這玩意兒上奏嗎?」

  謝珩沒答。

  接過文牒,許元盯著紅印。「上奏給誰?」

  嘴唇動了動,秦茂啞口無言。

  天子,尚書省,兵部,東宮。

  哪個名字說出口,都是送命。

  把文牒折回油布里,許元收回手。「不能貼出去。」

  撐著擔架想起身,顧懷章又跌回去。「你看見了,許元,你還要藏?」

  把油布壓在城磚上,許元開口。「貼出去,長安今晚就知道東西在我手裡。」

  咬緊牙,秦茂罵道。「知道又怎樣?」

  「他們會說文牒是假的,印是偽造的,屍體也是涼州偽造的。再扣我一頂帽子,說勾結外敵,殺將奪城。」


  許元接著道:「涼州剛守住一夜。城裡有段成鋒舊部,有關隴私兵,有沒清完的內鬼。文牒一貼,所有人都知道咱們握著把柄。」

  把話接過去,謝珩臉色發冷。「該跑的跑,該燒的燒,該殺的殺。」

  胸口起伏,顧懷章眼裡的火還沒滅。「那你打算怎麼做?」

  蹲下身,許元把油布裹緊。「讓長安不知道咱們知道。」

  抬眼看向瓮城,他接著說。「論悉贊死了,吐蕃後軍未必知道文牒被取走,長安那邊未必知道。」

  手指一停,謝珩反應極快。「縫回屍體裡。」

  險些罵出聲,秦茂瞪大眼。「好不容易拿到的東西,你還要塞回去?」

  看著他,許元面無表情。「東西留在我手裡,是燙手山芋。放回吐蕃將領屍體裡,就是餌。」

  喘了兩口氣,秦茂懂了。

  誰接餌,誰就得碰兵部大印。

  誰急著毀,誰心裡有鬼。

  誰拿它去咬東宮,誰就替涼州把天捅破。

  盯著許元許久,顧懷章終於鬆手。

  不甘心,可說不出反駁的話。

  低聲痛罵,梁九直拍大腿。「長安城這幫鱉犢子,心眼子比沙窩裡的沙還多。」

  把東西遞給軍匠,謝珩叮囑。「用油布原樣包好,針腳走舊線,別讓人看出拆過。」

  臉發白,軍匠哆嗦著。「縫進屍體裡?」

  瞪過去,秦茂罵道。「讓你縫文牒,又不是讓你配陰婚!」

  抱著油布,軍匠轉身就走。

  叫住他,許元下令。「屍體別洗,燒焦的甲別剝,臭就臭著。」

  胃裡翻騰,軍匠硬著頭皮應了。

  靠回擔架,顧懷章喝下兩口熱湯。「吐蕃後軍不會善罷甘休。」

  望向黑沙坡,許元開口。「沒攻城器械,先鋒沒了,今日他們不敢硬攻。」

  謝珩接話:「紮營吧,等消息。」

  冷笑一聲,秦茂罵罵咧咧。「等薛照託夢?真他娘的操蛋。」

  看向城內,許元道。「補刀,等長安的人。」

  城樓上安靜下來。

  風穿過燒裂的垛口,捲起一層灰。遠處吐蕃大營重新立旗。涼州城門下的血沒幹,長安的刀卻已經到了影子裡。

  許元下令。

  「北門換防。關隴私兵編三隊,分押三門,互不相見。」

  「薛照單獨關押,別讓他死。」

  「論悉贊屍體入冰棺,帶上燒毀甲片。戰報只寫吐蕃先鋒夜襲北門,為我軍所滅。」

  秦茂問:「文牒不寫?」

  「不寫。」

  把擦刀布扔進火盆,謝珩開口。「去哪兒,這東西送?」

  許元沒有立刻答。

  黑沙坡外是吐蕃大軍,往東是驛道,盡頭是長安。

  長安有東宮,也有魏王。

  太子想壓的,魏王未必不想翻。

  黨爭能殺人,也能救命。

  收回視線,許元道。「備冰棺。」

  秦茂聽懂了。「長安?」

  「送。」

  「誰?」

  天子劍歸鞘,許元動作利落。「給最想看東宮出醜的人。」

  謝珩道:「魏王李泰。」

  睜開眼,顧懷章喉間帶血。「涼州的命,你要押在魏王手裡?」

  彎腰撿起燒裂箭簇,許元在掌心轉了半圈。「把刀遞給他,去砍最想砍的人。」

  吐出一口氣,秦茂不放心。「要是魏王怕惹火燒身呢?」

  冷笑一聲,許元道:「那就逼著他,看怎麼裝瞎!」

  下午,冰棺從都督府舊窖抬出。

  論悉贊的屍體裝進去,燒焦甲片墊在下頭,油布包縫回胸前舊傷里。屍臭混著焦味,抬棺兵卒臉色發青。

  親自查封泥,許元動作嚴謹。

  寫戰報,謝珩落筆極穩。

  八名驛騎被秦茂挑出,配二十騎護送,每人換馬,懷裡揣兩份假公文。真戰報藏在冰棺夾層,外頭只寫吐蕃先鋒屍首呈驗。

  被抬到院中,顧懷章看著冰棺封上。

  「許元。」

  回頭看他,許元等下文。

  嗓子發啞,顧懷章問道。「若拆棺前,屍體被人截走呢?」

  按住棺蓋,許元接話。「那更好。」

  盯著他,顧懷章沒出聲。

  抬起眼,許元看向東邊。「截的人,比屍體值錢。」

  把令牌交給驛騎,秦茂問了一遍。「寫誰,收件人?」

  拿過封簽,許元蘸墨落筆。

  當朝魏王殿下。

  封簽貼上冰棺。

  放下筆,許元下令。「八百里加急,送往長安,收件人寫,當朝魏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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