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零四章 送神出關
「那你可的替太子多添幾炷香。別叫老子在沙州等成個白頭翁，他都還沒摸到龍椅呢。」
兩聲響動被許元用木杖點點地磚弄出，杖頭剛好落在青磚縫裡。聽令的府兵全都分列在兩側。兵部的車馬正是依次駛過州衙門前。
連頭都沒回，李元載靴尖踩住馬鐙翻身上鞍。隊伍被他帶著沿長街往東門行去，夾在中段的黑篷馬車裝了石灰匣，職方司弩手貼著車轅步行護送著。
東門吊橋放落，午時快到了。欽差儀仗和兵部隨從拖成長線，黃土被旗角卷著。順著官道往玉門關方向，他們正是走遠了啊。
傷腿搭在矮凳上，就在城樓箭窗旁，因為許元要歇會兒。風從磚縫鑽進拂過藥布，這硬布邊真特麼硌肉。等一面旗沒進沙塵，目光才被許元收回。
「關門，換守將。」
舉臂傳令的正是秦茂。絞盤繩索吱呀收緊，吊橋被鐵鏈拖起。幾根門栓落進槽口，那駐門校尉被兩名親兵夾著胳膊帶下城樓去了。
誰進過驛站？哪家商號替李元載遞過紙條？名冊早被塞在秦茂甲衣里了，紙角都被汗水泡的發皺。
城南糧商范同被寫在第一頁。誰能想到此人竟借送米的由頭夾帶密信？他家中地窖里還藏著兩副職方司腰牌呢。
戶曹書吏呂成被寫在第二頁。五日內三份糧冊被抄走，昨夜這鱉孫又作妖，竟想從夜香門把帳頁遞出城去。
後面也列著藥鋪掌柜和驛站馬夫。名單共三十七個人一點也沒錯。接頭的時辰與地點被記在每個名字後頭。
冊子被許元接過，翻到末頁又翻回中段。筆尖蘸過墨汁，其中兩個名字直接被劃掉了。
「這兩個人只是個跑腿送貨的，哪裡知道信里寫的啥玩意兒？打四十棍，趕出沙州，家產留給妻兒。」
餘下三十五個名字被秦茂盯著。他拇指蹭過冊頁邊沿，響起的全是紙面沙沙聲。
「剩下的人咋整？」
「照勾結突厥細作辦。不用送州獄，也別設公堂審問。這幫貨色必須在今夜以前清理乾淨。」
「家眷要咋處置？」
「知情的一併拘拿，不知情的遷往西堡。田地和鋪面被州衙收回，照帳付清欠下的工錢。」
名冊被秦茂塞回甲衣，他帶著親兵下了城。城南糧行被第一隊人馬直撲。街心的浮土被馬蹄踩散，雞犬全都驚的四散亂跑。
鋪門被撞開時，范同擱櫃後清點銀錢，半串銅錢還攥在手裡。轉身撲向後窗的他剛落進巷子，難道還能跑了？直接被府兵按進泥水裡。
密信和腰牌全在撬開的糧倉夾牆裡被搜出，未送出的信還有三封。東營兵數與換防時辰正是紙上寫的。
糧行被秦茂吩咐軍士封住，沒在街面宣讀罪狀。范同和夥計全被塞進運糧車，車簾放下，車廂里只剩下喘息聲。
木蓋被府兵掀開，呂成正藏在岳父家水缸里。抱著半缸涼水，他牙關磕的咯咯作響，嘴裡還逼逼賴賴喊自己受欽差逼迫。
抄走的糧冊丟在缸邊，這全是秦茂搜到的。捲起的紙頁沾了水，半角的墨跡洇開。呂成直接被吩咐的軍士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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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一家查過之後確實並不知情。呂成住的西廂被州衙封了，封條貼在門上，院裡的老狗一直吠到天黑。
入夜前三十五個人被押進軍倉里。兩隊弩手守在門外，倉內亮著四盞油燈。燈油氣混著潮土味，嗆的人喉嚨真是發澀啊。
姓名被秦茂核對完，凡有帳冊與密信作證的人全押往後院。證據不足的貨色全留在前廳繼續盤問。
摳著草蓆邊跪在地上，藥鋪掌柜哭喊自己只是替李元載配過傷藥。等響箭被軍士從藥櫃底下翻出，他才咬出血舌尖。
「李元載給了你多少錢？」
「三十貫，小人只拿了十貫，剩下的埋在後院水槽下頭。秦校尉饒命啊。我能作證，我還能指認別人。」
「你特娘的早就指認過了。昨日送去醫館的名單上，連你妻弟的名字都被寫了進去。」
供詞被秦茂合上。藥鋪掌柜被他命軍士帶去後院，揮手動作很快。沒多久門帘落下，土坑旁又多添了一具屍首。
軍倉里的油燈被一盞接一盞的滅掉。這批人被押出去時，二更鼓已經在城中敲過了。
黑水河舊道旁埋著全部屍首，墳坑底下墊的全是碎石和鹽。等來年修渠，這裡免不了會被水泥封的死死的。
送回的供詞被許元在州衙書房裡翻看。凡牽出暗樁名字的，全交給謝珩另抄一冊。
商鋪和田契全被重新登記，城門守將換成了秦茂舊部。三套府庫鑰匙被收回，許元與長史各持一套。
欽差住過的屋子在驛站里被拆了門板，床榻和桌椅連夜被燒成炭。壓上石板的後院井口，直接改作軍械庫。
被撕開的口子被一處處的堵回。城門和糧倉全交給折衝府掌管，戶籍錢糧在刺史大印下重新收回了。
陳武侯要的糧食在同夜裝車，西倉運出的一批足有五萬石。持沙州關牒的押糧軍，改走小道送往隴右去了。
回到州衙的秦茂，甲衣下擺沾滿了濕泥。名冊上三十五個名字全被墨線抹去了。
「全辦完了，留下九戶家眷遷往西堡。查抄出銀錢四千七百貫，糧一萬六千石。」
名冊被許元丟進火盆，紙頁遇火捲起。火舌里的墨字瞬間縮成了黑點。
「銀錢補給死傷軍士，糧食撥歸東營。改作官倉的范家鋪面，別讓底下人伸手去撈。」
「明白。」
佩刀被秦茂解下放在案邊，他轉身退出了書房，門外候命的小吏也跟著退下了。
更漏已過三更。被血浸透的藥布被許元看著，他拆下腿上木板。撕開藥布牽起皮肉時，疼的他額角全滲出了細汗。
內廷錦囊正擱在桌角。被他取出的紙條送到燈火上，留在紙上的只有御筆寫下的顧懷章三個大字。
紙角剛被火苗燒到，窗外就傳來翅膀扑打窗欞的聲響。一隻帶藍尾羽的海東青撞破窗紙，直直栽進書房。
兩聲響動被許元用木杖點點地磚弄出，杖頭剛好落在青磚縫裡。聽令的府兵全都分列在兩側。兵部的車馬正是依次駛過州衙門前。
連頭都沒回，李元載靴尖踩住馬鐙翻身上鞍。隊伍被他帶著沿長街往東門行去，夾在中段的黑篷馬車裝了石灰匣，職方司弩手貼著車轅步行護送著。
東門吊橋放落，午時快到了。欽差儀仗和兵部隨從拖成長線，黃土被旗角卷著。順著官道往玉門關方向，他們正是走遠了啊。
傷腿搭在矮凳上，就在城樓箭窗旁，因為許元要歇會兒。風從磚縫鑽進拂過藥布，這硬布邊真特麼硌肉。等一面旗沒進沙塵，目光才被許元收回。
「關門，換守將。」
舉臂傳令的正是秦茂。絞盤繩索吱呀收緊，吊橋被鐵鏈拖起。幾根門栓落進槽口，那駐門校尉被兩名親兵夾著胳膊帶下城樓去了。
誰進過驛站？哪家商號替李元載遞過紙條？名冊早被塞在秦茂甲衣里了，紙角都被汗水泡的發皺。
城南糧商范同被寫在第一頁。誰能想到此人竟借送米的由頭夾帶密信？他家中地窖里還藏著兩副職方司腰牌呢。
戶曹書吏呂成被寫在第二頁。五日內三份糧冊被抄走，昨夜這鱉孫又作妖，竟想從夜香門把帳頁遞出城去。
後面也列著藥鋪掌柜和驛站馬夫。名單共三十七個人一點也沒錯。接頭的時辰與地點被記在每個名字後頭。
冊子被許元接過，翻到末頁又翻回中段。筆尖蘸過墨汁，其中兩個名字直接被劃掉了。
「這兩個人只是個跑腿送貨的，哪裡知道信里寫的啥玩意兒？打四十棍，趕出沙州，家產留給妻兒。」
餘下三十五個名字被秦茂盯著。他拇指蹭過冊頁邊沿，響起的全是紙面沙沙聲。
「剩下的人咋整？」
「照勾結突厥細作辦。不用送州獄，也別設公堂審問。這幫貨色必須在今夜以前清理乾淨。」
「家眷要咋處置？」
「知情的一併拘拿，不知情的遷往西堡。田地和鋪面被州衙收回，照帳付清欠下的工錢。」
名冊被秦茂塞回甲衣，他帶著親兵下了城。城南糧行被第一隊人馬直撲。街心的浮土被馬蹄踩散，雞犬全都驚的四散亂跑。
鋪門被撞開時，范同擱櫃後清點銀錢，半串銅錢還攥在手裡。轉身撲向後窗的他剛落進巷子，難道還能跑了？直接被府兵按進泥水裡。
密信和腰牌全在撬開的糧倉夾牆裡被搜出，未送出的信還有三封。東營兵數與換防時辰正是紙上寫的。
糧行被秦茂吩咐軍士封住，沒在街面宣讀罪狀。范同和夥計全被塞進運糧車，車簾放下，車廂里只剩下喘息聲。
木蓋被府兵掀開，呂成正藏在岳父家水缸里。抱著半缸涼水，他牙關磕的咯咯作響，嘴裡還逼逼賴賴喊自己受欽差逼迫。
抄走的糧冊丟在缸邊，這全是秦茂搜到的。捲起的紙頁沾了水，半角的墨跡洇開。呂成直接被吩咐的軍士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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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一家查過之後確實並不知情。呂成住的西廂被州衙封了，封條貼在門上，院裡的老狗一直吠到天黑。
入夜前三十五個人被押進軍倉里。兩隊弩手守在門外，倉內亮著四盞油燈。燈油氣混著潮土味，嗆的人喉嚨真是發澀啊。
姓名被秦茂核對完，凡有帳冊與密信作證的人全押往後院。證據不足的貨色全留在前廳繼續盤問。
摳著草蓆邊跪在地上，藥鋪掌柜哭喊自己只是替李元載配過傷藥。等響箭被軍士從藥櫃底下翻出，他才咬出血舌尖。
「李元載給了你多少錢？」
「三十貫，小人只拿了十貫，剩下的埋在後院水槽下頭。秦校尉饒命啊。我能作證，我還能指認別人。」
「你特娘的早就指認過了。昨日送去醫館的名單上，連你妻弟的名字都被寫了進去。」
供詞被秦茂合上。藥鋪掌柜被他命軍士帶去後院，揮手動作很快。沒多久門帘落下，土坑旁又多添了一具屍首。
軍倉里的油燈被一盞接一盞的滅掉。這批人被押出去時，二更鼓已經在城中敲過了。
黑水河舊道旁埋著全部屍首，墳坑底下墊的全是碎石和鹽。等來年修渠，這裡免不了會被水泥封的死死的。
送回的供詞被許元在州衙書房裡翻看。凡牽出暗樁名字的，全交給謝珩另抄一冊。
商鋪和田契全被重新登記，城門守將換成了秦茂舊部。三套府庫鑰匙被收回，許元與長史各持一套。
欽差住過的屋子在驛站里被拆了門板，床榻和桌椅連夜被燒成炭。壓上石板的後院井口，直接改作軍械庫。
被撕開的口子被一處處的堵回。城門和糧倉全交給折衝府掌管，戶籍錢糧在刺史大印下重新收回了。
陳武侯要的糧食在同夜裝車，西倉運出的一批足有五萬石。持沙州關牒的押糧軍，改走小道送往隴右去了。
回到州衙的秦茂，甲衣下擺沾滿了濕泥。名冊上三十五個名字全被墨線抹去了。
「全辦完了，留下九戶家眷遷往西堡。查抄出銀錢四千七百貫，糧一萬六千石。」
名冊被許元丟進火盆，紙頁遇火捲起。火舌里的墨字瞬間縮成了黑點。
「銀錢補給死傷軍士，糧食撥歸東營。改作官倉的范家鋪面，別讓底下人伸手去撈。」
「明白。」
佩刀被秦茂解下放在案邊，他轉身退出了書房，門外候命的小吏也跟著退下了。
更漏已過三更。被血浸透的藥布被許元看著，他拆下腿上木板。撕開藥布牽起皮肉時，疼的他額角全滲出了細汗。
內廷錦囊正擱在桌角。被他取出的紙條送到燈火上，留在紙上的只有御筆寫下的顧懷章三個大字。
紙角剛被火苗燒到，窗外就傳來翅膀扑打窗欞的聲響。一隻帶藍尾羽的海東青撞破窗紙，直直栽進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