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七十六章 先帝遺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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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階上的戰刀都沒來得及歸鞘,全鋪在地上。

  三千隴右甲士跟著陳武侯黑壓壓跪伏一片。

  金吾衛中郎將自然認出了臥虎,同樣收刀跪地。

  顧懷章穩穩托著金符。

  「先帝賜符的時候說過,西北軍中見金符,主將跪聽,偏將卸刀。」

  「誰敢違令,腦袋搬家!」

  「陳烈,你還記著規矩嗎?」

  「末將明白!」

  陳武侯把戰刀平放於石階。

  「先帝駕崩後內府清點遺物,沒見金符入庫啊。」

  「兵部追查七年,誰承想竟然在顧大人手裡?」

  「怎麼,你在問老夫的罪?」

  顧懷章拆開封皮,掌心裡滑出一半金虎。

  兩半臥虎拼在一起嚴絲合縫。

  黃絹上蓋著皇帝私璽和尚寶司總印。

  密使嚇得跌坐在地。

  「扯犢子呢,聖人真有密旨,東宮怎麼可能不知道?」

  金符被交到掌節官手裡。

  「聖人要查的人就在東宮,憑什麼要讓太子知道?」

  密使死死撐著廊柱爬起來。

  「你敢假傳聖旨!」

  「眼瞎嗎,尚寶司總印難道不認識?」

  魚符被顧懷章撿起扔給親衛。

  「太子派你來沙州,是查西倉舊案,還是借軍糧抓許元,順道收河西鹽道?」

  密使後槽牙咬得死緊。

  「拿下。」

  親衛快步衝上前奪刀摘符。

  東宮令牌直接從他內襟搜了出來。

  密使拼死掙扎。

  「我可是太子親使,我看誰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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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去西跨院,沒老夫手令,門都不許出,紙筆也別給。」

  「顧懷章,你敢軟禁東宮使者,太子絕不放過你!」

  親衛直接堵住密使的嘴,強行拖進門內。

  掌節官驗過金符雙手奉回。

  「金符不假,黃絹封印也和內廷留檔相符。」

  顧懷章收好虎符,轉頭盯住陳武侯。

  「半個時辰內,把隴右十二營主將名冊和兵卒籍貫冊送來。」

  陳武侯站著沒動。

  「隴右軍兩萬三千多人,名冊裝了六箱,全擱營里呢。」

  「帶兵來沙州討糧,自家多少人心裡沒數?」

  「每月都有傷亡募兵,末將只管報大數。」

  「老夫查帳要的難道是大數嗎?」

  木杖挑起戰刀,顧懷章直接遞迴陳武侯面前。

  「快馬回營去取,日落前必須送到州衙。」

  「少一頁,老夫連你這武侯一塊查!」

  陳武侯一把接過刀站起身。

  膝甲在石階上擦出響聲。

  「糧餉呢?」

  「沙州撥五日軍糧,三千騎全部退至城外二十里紮營。」

  「等老夫查清西倉帳目,欠下的糧餉自然會補。」

  「五日不夠吃!」

  「今日若強行攻城,還能落下一粒米?」


  許元解下腰間參贊銅牌扔進掌節官托盤。

  「陳侯,河西軍政已歸欽差節制。」

  「下官就是照章辦事罷了。」

  「許元,你這鍋甩得真夠乾淨。」

  「退一步,不比讓陳侯背上死罪強?」

  「這爛帳沒完!」

  陳武侯轉身朝街上揮手,三千隴右甲士嘩啦啦讓出府門。

  顧懷章側頭交代金吾衛中郎將。

  「帶五百人跟著陳侯去東倉。」

  「放完糧護送出城,把撞車盯死了,少根木頭也報來!」

  中郎將趕緊領命點兵。

  陳武侯撈起地上的鐵盔。

  走到許元跟前停下腳步。

  「馬六送的清單,我收到了。」

  「末尾那句,算你的,還是算他的?」

  「黑市經紀只認錢,哪還認官?」

  「陳侯信他,是陳侯自己的事。」

  「好啊,你們就慢慢算帳吧!」

  陳武侯一把扣上鐵盔領著親衛跨下台階。

  許元藏在袖子裡死扣的手指,一根根鬆開。

  韓謹一直躲在官員末尾,趁眾人盯著街口,貓著腰往後堂溜。

  秦茂直接橫起刀鞘,封死去路。

  「韓主簿,欽差都沒發話,瞎溜達什麼?」

  「帳房文卷沒封,我不盯著能行?」

  「在這站好。」

  顧懷章走回石階高處。

  「今日在正堂的,誰敢離開州衙半步?」

  「三司官員滾回值房,名冊文書就地封存。」

  「誰私自傳話,通通按泄露軍機處置!」

  官員們嚇破膽,老老實實低頭退回府內。

  許元看著三司屬官穿過迴廊。

  轉身跟上顧懷章。

  「顧使君既奉密旨,為何不早亮底牌?」

  「牌局剛開就亮底,贏不了大錢。」

  「您想要的恐怕不止那堆破名冊。」

  顧懷章跨進正堂,親手把木門合攏。

  「你倒肯說實話了。」

  「下官求的不過是活命。」

  「想活的人難道不多?」

  「真能活下來的沒幾個。」

  顧懷章坐回主位命人拿來河西輿圖。

  拿筆把隴右十二營逐個圈出來。

  赤嶺兩營,黃水四營,石堡三營。

  剩下三營死死卡住涼州驛道。

  十二營軍鎮環環相扣,糧道與鹽鐵全被沙州捏在手裡。

  「聖人要裁撤隴右軍?」

  「聖人要的是聽朝廷號令的隴右軍!」

  毛筆被隨手丟回硯台。

  「各鎮自己招募兵卒,父傳子職。」

  「下面軍官只認陳武侯,連兵部火牌都不認。」

  「朝廷給錢給糧,養出的難道不是陳家的私兵?」

  「陳武侯守赤嶺多年,真動他,鐵勒人必定犯邊。」

  「收名冊,切斷糧道,才能換掉主將。」

  「東宮也在打十二營的主意。」

  「太子派來的鱉孫,以為卡住三十萬石軍糧,就能卡死河西。」

  空白札書被抽出寫下封存東倉的軍令。

  「老夫來沙州,不替太子查案。」

  「也不替你擦屁股遮掩!」

  「西北這地界,誰不聽皇命,無論姓陳姓許,亦或住東宮裡。」

  「都得老老實實把手從兵權上拿開。」

  門外傳來木箱落地聲。

  六箱軍官升遷簿被陳武侯的手下送達。

  箱蓋貼滿隴右軍封條,蓋滿武侯私印。

  掌節官領命把箱子全數抬走查驗。

  全程沒讓許元碰半片紙。

  一隻木箱抬離。

  堂中只剩他們兩人。

  烏木杖直接被反扣在門閂上。

  顧懷章走到許元面前替他扯正衣袍玉帶。

  「陳武侯走了。」

  「東宮的人關了。」

  「外面的官員半個字都聽不到。」

  退回長案後,一把翻開西倉舊冊。

  蟲蛀去大半的入庫記錄攤在案前。

  「現在,刺史府里只剩我們兩個。」

  「三十萬石軍糧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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