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六十九章 欽差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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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珩?」

  許元視線落到最底下一行。

  名字後頭寫著,兵部職方司暗籍,入冊六年,差事是監察沙州軍糧和刺史府文書。

  秦茂已經奔著門口邁步。

  「我去拿人!」

  「回來!」

  許元合上名錄,抬手把東西丟進桌邊火盆。

  秦茂硬生生剎住腳,袍角還晃在膝蓋邊。

  「使君,人還沒審呢,咋就燒了證物?」

  陳武侯站在邊上,臉色黑了半寸,誰能料到許元當場毀了名錄?

  「這名錄是我從兵部老探子手裡淘來的,來路能查,你莫非疑心抄本作假?那我叫人來對質如何?」

  「謝珩跟了我幾年,他真替兵部辦事?憑一張紙就抓人,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許元看著火星藏進炭縫,紅光閃過便滅了。

  「他若是被人做局坑了,咱們抓人豈不等於自斷一臂?他若真是暗籍的釘子,瞅見名錄燒了,難不成還會停手不辦差了?」

  秦茂咽了下唾沫,仍死死盯著火盆。

  「就這麼放著不管了?」


  看出許元不願外人插手,陳武侯拎起木箱走人。

  「兵部暗籍只記人名,謝珩拿過職方司的錢,難不成真肯給職方司賣命?」

  「謝了。」

  「你別謝太早!他要真賣過你,隴右可不會管他埋哪!」

  沒過多久,謝珩抱著銅匣進門,把供狀副本放上長案,又從袖裡掏出一張驛路交接單。

  「昨晚送去長安的正本早就進宮了!沿途十九處驛站都有回簽,大理寺也送來驗收文書了!」

  許元翻開交接單,指腹在官印邊緣打住。

  「鐵箱夾層里的機關,你清不清楚?」

  「清楚。」

  秦茂手臂垂落,袖口蹭過刀鞘銅環。

  「火油線是誰教杜七布的?」

  「我。」

  「那斷刀和血書難不成也是你塞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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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刀可是秦都尉從駱駝隊翻出來的!血書是使君親手封的,我只負責改夾層!」

  答完話,謝珩瞅了眼許元手邊的火盆,聞到一股紙灰味。

  「機關出岔子了?」

  「箱子進宮後點著了龍袍,差點給杜七扣上毀壞證物的屎盆子!」

  把交接單拍在桌上,謝珩用力按平紙角。

  「火油槽只有半指寬,燒斷紅繩自然就滅了,龍袍若是被火燎到,不就是有人拿衣服捂住了箱口嗎?」

  「你咋能算計到這一步?」

  「劫箱子的人只要龍袍,哪還顧得上夾層?見著火光,肯定會去掀夾板!」

  許元從抽屜拿出一封密函,推給謝珩。

  「隴右軍里有人跟鐵勒商隊勾搭,你帶著十個弟兄去西倉,把那黑心糧官給我綁回來!」

  謝珩拆開密函,認準人名地點,原樣疊好信紙。

  「西倉在隴右地盤,沒陳武侯發話,沙州府兵越界抓人,豈不是要捅簍子?」

  「你這就怵了?」

  「我怵使君掏不起十號人的燒埋錢!」

  謝珩把密函丟回桌案。

  「請陳武侯出公文,或者乾脆讓隴右軍自己拿人!我能去審口供,絕不帶著沙州兵去砸他的糧倉!」

  許元收起密函,沒再往下逼問。

  信上不過是個假名,西倉哪來的私通糧官?謝珩要是猴急著接這差事,那才該拔層皮查查!

  這番推辭說的沒毛病,暗籍洗不清,拿人的由頭也下不來。

  門外鑼聲猛響,守門軍士穿過前院,隔著門檻扯起嗓子。

  「使君,城門校尉來報,朝廷安撫欽差到東門了!同行的還有東宮密使,儀仗離城不到五里地!」

  許元轉向謝珩。

  「長安啥時候發的欽差?」

  「首輔停職那天!詔書和東宮密使前後腳出城!」

  「安撫使是誰挑的大梁?」

  「驛報壓根沒寫!只提了來人手持紫金節,官銜壓過三司,有權便宜處置河西軍政!」

  朝廷剛拿首輔開刀,安撫欽差立馬殺到沙州,來人擺明要接管龍袍案,難不成還惦記著收攏河西兵權?

  許元披上官服,命令韓謹喊齊三司官員,準備出城接駕。

  謝珩抱起銅匣要跟出去,被許元一把摁在衙門裡。

  「供狀副本你死死盯住!天王老子來要都不給!」

  謝珩應了一聲,抱著銅匣退出。

  走到正堂外,秦茂又扭頭瞥了一眼。

  「使君真把這小子當自己人?」

  「信和用,能是一碼事嗎?」

  「名錄都燒成灰了,以後靠啥查?」

  「遞風聲的人,哪還能熬多久?」

  香案在東門外早早架好,三司官員分兩排杵在官道旁,韓謹緊抱官帽站最前頭。

  遠處奔來一隊金吾衛,東宮密使領著四個跟班,跟欽差儀仗隔著二十多步,一路上連個屁都沒放。

  隊伍煞在香案前,內侍拉開聖旨,宣沙州官員跪迎。

  領著大夥磕頭行禮,許元聽完安撫河西跟清查軍糧的旨意,抬手接旨。

  「臣許元接旨!」

  退到一邊,內侍沒再吭聲,後頭官車照樣死氣沉沉。

  韓謹偷摸抬眼,想瞧瞧車裡窩著哪尊大佛,車簾偏偏被一隻枯手撩開。

  一根烏木杖砸下車轅,杖頭磨的光滑,跟著下來個穿紫袍的老頭。

  瞥見他耳根子那道老疤,許元攥聖旨的手青筋暴起,紙張在掌心吱哇響。

  刺史府庫房裡收過這老傢伙的畫像,沙州軍里一幫老兵誰不認得這張老臉?

  前任沙州刺史,顧懷章。

  七年前運軍糧路上直接沒影了!朝廷搜山刮水仨月,只在爛河溝扒拉出一輛燒成焦炭的馬車,哪個人不當他早就死透了?

  拄著烏木杖踱到香案前,顧懷章劈手從許元掌中扯過聖旨,又拿杖頭撥弄許元腰間的官印。

  「印倒是護的好,位置是不是也坐舒坦了?」

  鬆開攥印的指頭,許元眼神沉了下去。

  「顧使君失蹤七年,今兒披著欽差的皮回沙州,朝廷這盤大棋,憋的真叫一個深啊!」

  拿大拇指蹭去刺史印上的泥灰,顧懷章把官印硬生生頂回許元腰眼。

  「憋的久,不就能釣出大王八嗎?」

  東宮密使落馬,奔著許元湊上來,欽差身邊的護軍平端長槍,死死堵住香案兩頭。

  抬高烏木杖,顧懷章拿杖頭直戳許元胸口的沙州官紋。

  「許大人,十萬貫錢沒收走你的命,現在總該扒算扒算三十萬大軍糧草的陳年爛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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