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六十六章 沙州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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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王捂住額頭,血順著手指流下。

  「父皇明鑑啊!兒臣遭人構陷。單憑半柄破刀,難道就能定兒臣的罪?」

  皇帝指著地上的斷刀。

  「這刀是朕賜的,怎麼就落進東宮鐵箱裡了?」

  「去年兒臣便報過失竊!」

  「宗正寺兵器簿上記得明白。一柄完整短刀,是你報失的。血書上的日期,難道不比報失早一日?」

  宗正卿走出班列,翻開隨身的王府器物冊。

  「陛下,寧王報失短刀時,臣曾親自去王府核驗過。」

  「刀在獵場折斷,這事誰記過?」

  「當年起居注,內侍省留著。折斷的半柄是寧王親自帶回的。」

  皇帝冷眼看著他。

  「帶回去的半柄去哪了?」

  宗正卿沒做聲,寧王搶著磕頭。

  「王府進了賊!這刀便在失竊之列。兒臣早就讓管事去查了。」

  大理寺卿蹲下看銅柄,從鷹紋凹槽里挑出一塊蠟屑。

  「陛下,這蠟與血書封泥顏色一樣。封泥里,斷刀曾被按進去,當做交割憑證。」

  首輔走出來拱手進言。

  「血書與斷刀牽涉寧王,自該嚴審。可箱中龍袍來自東宮,兩案不可混為一談。請陛下將太子交宗人府看管。」

  太子看著首輔。

  「首輔這般猴急做什麼?」

  「臣守的只是國法。」

  「你守的,是誰家的法?」

  首輔沒接話,轉身朝皇帝行禮。

  「身為儲君,殿下御前辱問大臣,臣不敢作答。」

  「孤也不求你來答。」

  太子從地上直起身,指著水桶里的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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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講規矩,首輔乾脆把經手的人叫來問個明白啊!尚服局制袍。領料有冊。織工有名。驗收都有女官押字。」

  皇帝靠著椅背。讓太監去叫尚服局掌事和繡房女官。

  首輔退回原位。兵部侍郎站在後頭,拿衣角擦著手上的油。

  片刻。尚服局掌事跪在殿裡。兩個女官把龍袍鋪開,從衣領翻到下擺。

  年長女官拆開領口針腳。抽根金線出來,把暗記翻過去細看。

  「陛下!這袍子縫法出自宮中!可暗記都廢棄七年了。這織金線難道是近年內庫存貨?」

  兵部侍郎開口質問。

  「暗記是尚服局的!縫法也是宮裡的!跟宮裡沒關係,你還敢瞎扯淡?」

  女官把暗記托在手裡。

  「這印原本是西繡房的啊!早不用這印了,尚服局。七年前西繡房失火,印模跟舊料一併報廢。經手匠人分送各處。」

  「去了何處,那報廢的印模?」

  「熔作銅料了,登記入爐後。」

  皇帝敲了桌子。

  「取來。把登記簿!」

  尚服局掌事趴在地上。半天不敢抬頭。

  「回陛下!報廢器具由內庫接收了,在西繡房失火後。交割簿少了兩頁。值守內官當年便病故了。」

  「怎麼又是病故?」

  血書被皇帝翻過來。紙背面留著壓痕。就著燈光看,能認出一串倒寫的數字。

  大理寺卿拿紙蓋上,拿墨掃幾下。九個錢倉的數目露了出來。

  首輔看清數字。咽了口水。

  太子也瞧見了。

  「龍袍用的廢印!血書蓋的寧王私印!鐵勒借兵還拿斷刀當憑證!何必把各家證物塞進箱子作妖啊,要真有人替孤辦事?」

  兵部侍郎指著杜七。

  「就是他這經手人,奉東宮命令運鐵箱的!」

  杜七靠著台階坐直。抬起戴著鎖頭的手。

  「裝什麼東西可不歸我管,送箱子的活歸我管。許使君交箱時交代過。犯不著拼老命,路上若是被人奪走。留條命進宮回話就是。」


  「總不能站著干挨吧,禁軍放的箭!」

  殿裡有人沒憋住笑出聲。跟著咳嗽兩下掩飾過去。

  兵部侍郎想再問。杜七直接扭頭看向皇帝。

  「誰搶箱子,誰就急著讓箱子裡的東西進宮!許使君留過話。陛下便能理出頭緒,只需查清是誰越過驛司調動禁軍。」

  御林軍統領跪下請罪。

  「末將接到兵部火牌。稱有沙州叛軍帶著謀逆證物潛入京畿,這才領兵去截。兵部堂印,就蓋在火牌上。」

  兵部尚書聽罷走出來,轉身盯著兵部侍郎。

  「本官今夜沒發什麼火牌!堂印一直鎖在值房。」

  「尚書大人忘了不成?酉時您曾讓我代掌堂印。」

  「讓你給河東軍回文的是本官,幾時准你調御林軍了?」

  兩人在殿前爭執。兵部侍郎看了首輔好幾眼,首輔低著頭不出聲。

  皇帝聽煩了,抬手叫來太監。

  「寧王府封了!府中人口一概不准出入。宗正寺把王印收回。大理寺跟刑部共同查驗血書。」

  寧王跪著往前爬了兩步,拽住台階邊的毯子。

  「父皇!兒臣願跟太子對質,也願受審!可王妃跟兩個孩子毫不知情,求父皇開恩吶!」

  「借兵的血書都寫了,家小你還惦記?」

  皇帝吩咐御林軍統領。

  「帶下去。」

  四個禁軍把寧王架起往外拖。他一邊喊冤,半道上又改口咬向太子。聲音傳出大殿,過了半晌才消停。

  首輔趁官員們重新站好,向皇帝告退。

  「陛下今夜勞神了。臣請回政事堂。調取兵部與戶部近三年的軍費文冊,明日呈交御覽。」

  「首輔留步。」

  大理寺卿喊住了首輔。

  外面傳來馬倒地的動靜。一個寺丞抱著銅匣跑進承天門。鞋底沾滿泥土,走過的地方印出一串腳印。

  寺丞跪下解掉腰牌,把銅匣舉過頭頂。

  「沙州八百里加急!大理寺沿途驛騎接送的。途中換馬十九次,封匣沒開過。請卿正查驗。」

  大理寺卿看了眼銅匣上的火漆,臉色變了變。

  匣口蓋著沙州刺史印。還有大理寺巡按印和御史私印,旁邊按了兩個指印。

  首輔站在那沒動彈。

  「大理寺的急報?沙州案都沒結清,這又是從哪搞出什麼么蛾子?」

  「看過便知了,首輔大人。」

  銅鎖打開,大理寺卿拿出兩疊供狀。每頁都有孫明禮的畫押。另一份上面,按著黑市頭領魯成的指印。

  大理寺卿翻到供狀末頁,看了眼署名。抬頭望向文官那邊的首位。

  「陛下,巡按御史孫明禮已經招了!沙州龍袍案是偽造的。供狀里,主使者的名字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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