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八章 生死一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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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武侯從屏風後跨出來。

  陌刀上掛著血,刀鋒擦過紅木案角,直奔羅驍脖頸。

  「武侯!」

  許元推開椅子上前,擋兩人中間。

  「他才肯開口,總冊還沒拿到。」

  「隴右軍出了叛將,三司用不著審!」

  羅驍弓著腰,右手摸向掉在地上的佩刀,手碰到刀鞘又停下。

  「是你從死人堆里把我背回軍營的,幾十里路,你都沒撒手。」

  「今日武侯要殺我,末將認命,我絕不拔刀!」

  陳武侯跨過案角,踩出一枚血腳印。

  「你也有臉提?」

  陌刀從許元肩邊壓下,刀身逼羅驍低頭。

  「若武侯圖個痛快,現在殺了我。」

  「可我死了,長安一百七十四戶隴右軍眷誰都活不成!」

  刀刃停在皮肉里,血順刀口往下滴。

  「你方才說什麼?」

  「只要我連著兩封信送不到,兵部必然動手。」

  「私通鐵勒這屎盆子一扣,他們就照底冊挨家挨戶拿人。」

  陳武侯手抖了兩下,把刀柄抓的更緊了。

  邊關將官常年駐守塞外,家眷被接入長安居住,大夥過去以為是朝廷體恤,沒人想的到兵部庫房裡還壓著索命冊。

  「在哪個衙門,那底冊?」

  「放在兵部庫曹。」

  「看守名冊的狗東西,只認我的私印。」

  「老子現在宰了你,再叫弟兄拿私印去送信。」

  「軍眷照樣能保住!」

  羅驍喘氣笑出聲,每笑一下脖子的傷口就往外冒血。

  「每封信上的落活押,寫法每回都不一樣。」

  「武侯拿的到私印,我的活押你也仿不出。」

  陳武侯把刀往前壓,刀口陷進肉里,羅驍脖子拉開一道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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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元顧不上刀刃割手,抬手抓住刀背,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殺羅驍容易,救軍眷才是難事。」

  陳武侯偏頭盯著許元,呼吸粗重。

  「你還想替這畜生討條活路?」

  「他的命我的留,讓他接著給長安送信。」

  許元兩手拖住陌刀使勁往外推,刀刃離開羅驍脖子。

  「龍袍案只要傳回長安,知情人一定是首輔要殺的。」

  「只要他回不了軍營,平安信遲早斷掉。」

  陳武侯胸口起伏,陌刀沒再往前遞。

  羅驍抬手胡亂擦脖子,血抹的半張臉都是。

  「顧全大局這事,許使君到底比武侯懂的多。」

  話還沒說完,秦茂從旁邊跑過來,一腳踹在羅驍膝彎上。

  羅驍膝蓋磕上石板。

  「閉嚴實你的狗嘴。」

  許元甩掉手上的血坐回椅子,濕透的袖口黏在手腕上。

  「替首輔辦完最後一樁差事,若你想保命。」

  羅驍疼的出汗,抬頭看他。

  「什麼差事還要我辦?」

  「把私制龍袍這破事,推給鐵勒王庭跟寧王。」

  羅驍張嘴沒說話。

  陳武侯皺眉看許元,沒聽懂。

  許元從案上拿起魚符,擦掉魚尾的血。

  「破綻已經露出來了,首輔構陷太子的手段。」

  「沾過此案的人,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全割掉。」

  「一封絕密血書,你替他造出來。」

  「血書寫清楚,鐵勒密使把龍袍帶進沙州。」


  「至於首輔那邊,對龍袍案根本毫不知情。」

  羅驍盯許元看了好一會。

  「替首輔洗脫罪名,你還想這麼幹?」

  「只有把大禮送回長安。」

  「你妻兒的命,首輔才會暫時留著。」

  銅魚符落在桌面,撞上硯台停下。

  「認定你還在替他收拾殘局,只要他這麼想。」

  「那些軍眷,兵部就不會立刻去動。」

  「去查商路,三司也能順著供詞來。」

  「查寧王府怎麼跟鐵勒人暗通的貨。」

  陳武侯聽出許元的打算。

  假供詞騙不了首輔太久,不過能多爭幾天,讓軍眷多跑幾天。

  麻煩在羅驍身上,他敢殺督戰副手拎人頭來三司,未必真敢陪他們把這局拖最後。

  「憑什麼信你們會救軍眷?」

  「用不著信我。」

  許元把割傷的手按在膝蓋,血滲進衣服。

  「一件事,你只管想清楚。」

  「除了三司滿朝上下。」

  「這筆索命爛帳,還有誰敢接?」

  「走到半路若陳武侯犯脾氣。」

  「把我拔刀砍了呢?」

  「他躲在屏風後,你踏進府衙以前就知道。」

  羅驍呼吸亂了。

  許元指指地的兩顆腦袋,磚縫的血還沒幹。

  「屍首的血熱乎,陌刀沾的也是這味。」

  「那把刀你進門就瞧見了,卻照樣報真名。」

  「今夜你這是故意的,想讓陳武侯親耳聽見軍眷受制的內情才是你的目的。」

  羅驍低頭不吭聲。

  殺倆督戰副手把腦袋擺桌上,他早沒回頭路了。

  陳武侯肯出面保軍眷他就交總冊。要是陳武侯非殺他不可,他衣服底的東西足夠拖著滿屋人一起死。

  「總冊藏哪兒?」

  「給我出關文書。」

  「總冊拿來。」

  「老子才肯交帳,撤掉懸紅以後。」

  「軍中有人投了三司,懸紅一撤首輔准知道。」

  「照常送平安信也沒用,到那時候。」

  「一個都保不住長安的老小。」

  二十萬貫懸紅繼續掛在布告欄,首輔最多以為兩名督戰副手死於軍中清理門戶,不至於馬上查他頭上。

  懸紅一撤,京城的耳目隨便一琢磨就知道,三司跟羅驍的買賣談妥了。

  「不能撤懸紅。」

  許元看羅驍,手按膝蓋。

  「懸賞名單,我能讓人改一改。」

  「兩個名字,明日布告欄會多出來。」

  「對應地上的兩具屍首剛好。」

  「內鬼已經伏誅,三司對外只這麼說。」

  「照舊還是隴右軍副將,你出了府衙以後。」

  陳武侯把陌刀插進地磚縫裡,磚角崩開。

  「到底怎麼救長安的軍眷?」

  「讓羅驍照常寫平安信穩住兵部那幫孫子。」

  「脫離兵部掌控以後,」

  「跟首輔算清血債,咱們帶總冊回長安。」

  羅驍仰頭大笑,脖子剛止住的傷口又崩開,血順胳膊流到衣袖。

  「當老子是只會搖尾巴的喪家犬了你許元?」

  謝珩看出不對,貼著牆靠近羅驍,右手伸進袖子裡。

  羅驍一把抓住胸前的衣服往外一扯,衣服分成兩半。

  幾根火藥筒綁在他肚子上,麻繩勒進肉里,引線擰成一股塞在腰帶邊。

  引線連著拔了蓋的火摺子,火星順著細繩往前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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