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三十八章 風沙陌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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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離開沙州兩日後,北方風勢轉急。

  領路胡人軍士的抓起一把沙土在掌心細細查看。

  「這風……是從西北刮過來的,頂多半個時辰,肯定起大沙!」

  謝珩下令收攏駱駝。

  眾人用繩索把坐騎連在一塊兒,跟著扯開氈布圍出一處背風處,鹽袋壓住氈布四角,茶箱全堆在外側用來擋沙。

  韓朔騎馬停在隊尾,他的脖子總忍不住往後頭轉。


  「鬼影子都沒瞧見一個。」

  「沒瞧見你還不趕緊滾下來!找死啊!」

  韓朔順手把馬拴在風蝕石後頭。

  伏在地面的駱駝,軍士用布裹住口鼻,留在外頭的,只有眼睛。

  謝珩靠著茶箱坐下,一名軍士從水囊里倒出水的,但是那水面,浮起白沫。

  「這水……他娘的不對勁,被人動過手腳了!」

  謝珩接過水囊在鼻端嗅過,水裡散出苦味。

  其餘水囊跟著被解開,十二隻水囊中被人下了藥的有八隻,剩下那四隻掛在謝珩和親信坐騎上,並未受損。

  韓朔手掌本能按住佩刀。

  「走之前……御史台可是把咱們的底朝天搜了一遍,軍府那些個王八蛋,哪個沒機會去摸這水囊?」

  謝珩抬腳踢翻身旁鹽袋。

  鹽袋底部滾出一根細竹管,管內還剩少量白色粉末。

  韓朔拔刀後退,他滿眼戒備。

  「這不是我的!有人搞老子!」

  兩名軍士封住他的退路。

  謝珩出聲發問。

  「你是盤算著……讓咱們喝了這玩意,好借著風沙要我們的命是吧?」

  「我說了!這破玩意兒真他娘的不是老子的!」

  「昨兒後半夜可是你守的夜,水囊那時候……可全擱在你手邊呢。」

  韓朔揮刀斬斷拴馬繩。

  受驚的戰馬沖入沙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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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借著受驚戰馬阻擋,轉身撲向放著謝珩鞍袋的一匹駱駝,那駱駝背上,正是那捲偽造的暗冊。

  謝珩沒有起步去追的,弓弦聲從風沙深處傳來。

  向前跑出十餘步的失控戰馬,胸口便中了一箭,翻倒的馬身,在沙面劃出一道極深的印記。

  韓朔身子僵在駱駝旁,那片渾濁的沙幕中傳出馬蹄聲。

  那聲音起初只有數騎,隨後變成數十騎,騎兵沒有呼喊,也沒有擊鼓,只保持著相同距離向前。

  謝珩立刻拔出橫刀。

  「都他娘的別愣著,結圓陣!」

  軍士們扯掉駱駝背上的鹽袋,他們心裡清楚到了搏命的時刻,取出拆開的弩機,六張軍弩裝好的不過是幾息工夫,其餘人舉起短矛。

  韓朔也退入陣內。

  此時若是再拼個你死我活,誰都活不了。

  黑甲騎兵穿過風沙。

  一共有五十騎。

  人與馬都披著黑甲,馬首罩有鐵面,騎兵背後各負一隻長匣,匣口包銅,長度遠超軍中橫刀。

  他們在百步外停下。

  為首將領舉起右手。

  五十名騎兵同時下馬,從長匣里抽出兵器。

  謝珩看清刀身後,他握刀的手隨之收緊。

  陌刀。

  沙州軍庫丟失的五十柄陌刀,全在這裡。

  黑甲兵捨棄戰馬,排成五列,前排十人雙手舉刀,後排貼在他們身後,借著風沙遮擋向前推進。

  韓朔扯著嗓子大喊。

  「活見鬼了!這幫畜生……怎麼會跑來陰山!」

  謝珩冷聲接話。

  「你這問題……該去黃泉路上問問你的鄭文耀大人了。」

  「鄭大人絕對……絕對跟這事沒半點干係!」

  「有命活下來,你再慢慢替你的主子叫屈吧!」

  黑甲陣逼近七十步。

  謝珩揮下手臂。

  「給老子射死他們!放弩!」

  六支弩箭穿過風沙。

  前排兩名黑甲兵中箭,一人被穿透胸甲,另一人的肩甲裂開,餘下四箭射中護臂和長刀,沒有阻止隊列分毫。

  黑甲兵跨過同伴屍體,繼續向前。

  軍士重新上弦。

  第二輪弩箭射出後,又有三人倒下。

  可雙方距離只剩三十步。

  「撤!都往駱駝後頭撤!」

  偽裝的胡商隊向後收縮。

  駱駝受驚起身,拴在一塊兒的繩索繃直,形成一道臨時的阻攔,黑甲兵接近後,前排陌刀同時落下。

  兩匹駱駝連頸骨和鞍架一同被劈斷。

  刀手踩過屍體,陣列仍未散亂。

  謝珩從側面衝出,他的橫刀,回刀下壓的,斬向一名黑甲兵膝彎。

  一根短矛從他頭頂掠過,謝珩撲倒在地面滾翻開,刺中黑甲兵面門的是那帶血的矛尖。

  兩名軍士合力拖回謝珩,另一側已經被陌刀攻破。

  三名軍士舉盾抵擋,第一面盾被劈裂,第二面盾也只撐了一刀,第三名軍士來不及退,被刀鋒斬透的是他從肩膀到胸腹的血肉。

  大灘鮮血落在沙面,那刺眼的紅很快被漫天沙塵蓋住。

  謝珩從沙面摸起一根短矛。

  「守不住的!往東南角殺出去!」

  軍士們將茶磚箱推向黑甲陣,箱內藏著剩餘箭矢,黑甲兵揮刀劈箱,茶磚散落滿地面,那本該無堅不摧的隊列終於出現缺口。

  眾人死命從缺口衝出,韓朔死死抓住謝珩那匹駱駝。

  他扯開鞍袋,摸出裡面那本舊皮冊子。

  「在老子手裡!這暗冊在老子手裡!」

  黑甲兵聽見喊聲,殺人的陣形隨即改變。

  十餘個持刀的影子轉向韓朔。

  謝珩沒有回頭去奪冊子,他朝東南方奔去。

  「你拿著趕緊滾!別他娘的停下!」

  韓朔愣了一下,隨後把冊子塞進懷中,跟在眾人後頭跑的也是他。

  黑甲兵重新跨上馬背。

  騎兵繞過死去的駱駝,從兩翼追擊胡商隊,餘下二十餘名刀手步行逼近,那片漆黑的甲冑封住北面退路。

  這支殘破的隊伍只剩九人。

  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石丘,石丘後頭有一道乾涸河溝,謝珩帶人躍入溝底,借著那道土壁躲開騎兵弓箭。

  那黑甲將領追到河溝邊。

  一名胡商裝束的軍士起身投出手中長矛。

  將領側身避過,那柄飲血的陌刀橫掃而來。

  那胡商的胸甲被切開,斷絕氣息的身體跌回溝底。

  將領收刀,短矛末端撞中他的頭盔,下頜的系帶斷裂,那厚重的鐵盔滾落在沙面。

  謝珩抬頭看見了他面容。

  沙州收到過宗正寺緝牒,曾因私藏甲兵被削爵的,是那畫中之人,三年前便圈禁在長安的,也是他。

  那是吳王李恪的孫子,李承業。

  本該困在宗正寺的人,此時正領著五十名陌刀手,站在陰山的這片風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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