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九章 風起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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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玩意兒……他娘的還活著?」

  秦茂的手按上刀柄。

  那銀針早已被插進盒縫,在謝珩抽回手的當口,一點灰粉沾上袖口。

  「活的?拉倒吧,藥孔漏風,裡頭是空的。」

  被李恪按住的,是鐵盒的另一側。

  「急什麼,慢點開,許元。」

  泛出碧綠色的骨粉夾在蠟層里,隨許元剝開第二道火漆的動作,落到黑布之上。

  「吐蕃的藥骨,突厥那噁心蟲子,還有宮裡的紅砂……全他娘湊一塊了,怎麼著,嫌咱們死的不夠快?」

  壓低聲音罵出聲來的,是秦茂。

  「真他娘邪門,這是變著法兒催命啊!」

  「外頭那個嘴硬的張雲,吐了點什麼沒有?」

  「死活不認那破驛券,一個勁兒扯什麼西域軍爺來借宿,名冊……那要命的名冊讓他府里的狗頭師爺帶跑了。」

  停在第三道火漆邊的,是許元手上的小刀。

  「那人呢?跑哪去了?」

  「往白馬寺舊渡口竄的,周魁一把給撅了,這會兒正押在路上。」

  「您這運氣可以啊,許大人。」

  被許元割開的,是第三道火漆。

  「哪來的運氣,是張雲那孫子亂了陣腳,真要跑路,早把尾巴擦乾抹淨了。」

  開啟的鐵盒蓋縫中衝出來一股刺鼻藥味,藥巾被謝珩迅速壓緊。

  密密的標記著周邊的軍鎮驛路水井和糧倉,殘破關城圖冊用金粉與碧綠色骨糊縫在鋪滿盒內的厚老羊皮上。

  畫在每座軍鎮旁邊的,是半朵蓮和血蟲記號。

  秦茂死死盯著那張圖。

  「這他娘的哪是商路圖……這是安西的軍防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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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玩意兒,誰有那麼大本事從中軍寨順出來?」

  許元用銀夾翻開圖冊中心。

  出現在安西都護府大兵營標位旁邊的,是吐蕃文與突厥密文同寫的五個重字。

  「永徽中興年……西域……千蠱絕。」

  秦茂咬緊牙關。

  「這……這他媽到底什麼鳥意思啊?」

  「永徽是個年號,中興算是口號,至於那千蠱絕……弄不好是個要命的局,或者是哪門子邪藥。」

  沾了藍水的純銀查骨針被點在安西都護字樣下方,隱成龍紋邊角的顏色從墨下滲出。

  「這……這是龍骨紅砂,宮裡織染龍袍才用的貢品!」

  「活見鬼了,這玩意兒只有宮裡染作監才拿的出啊!」

  想要拿取圖冊的李恪的手,被許元攔住了。

  「手賤啊!別碰!那紅砂裡頭……摻了要命的蠱引!」

  「我這是怕……怕你一不留神把自個兒也搭進去。」

  許元隨手壓平那本圖冊。

  「早進局了,出不去的,別白費心了。」

  被周魁押著入內的張雲師爺伴隨門外一陣腳步聲,那滿身泥水的身子剛進門便跪在地上。

  「許大人!我招!我什麼都招!那什麼驛券,是西路都尉府塞過來的啊!張別駕就是個收人的……真名冊、真名冊在白馬寺鐘樓樑上趴著呢!」

  上前一把揪住師爺後領的,是秦茂。

  「誰?都尉府里哪個王八羔子送的?趕緊說!」

  跪在地上的師爺,牙齒不住打戰。

  「姓……姓長孫的!叫長孫洵……他自個兒吹是長孫家的遠支,在安西那邊倒騰軍械的……」

  「長孫家遠支……那是當年密藏兵器的陳芝麻爛穀子案了。」

  那武德舊卷被許元翻出來與圖冊壓在一起,舊案船號竟與安西驛路暗記相連的狀況浮現。

  秦茂把到了嘴邊的罵聲又咽回去。

  「邪門了,舊毒案,兵器案,連著江南漕帳跟安西軍防……全接上了!」

  李恪低頭看著兩卷交疊處。

  「看仔細點,別漏了這方東宮的舊庫印。」

  額頭磕碰在地上的師爺,聽見東宮二字便身體一軟。

  「不……真不是東宮的!絕對不是太子的親筆啊!小人這瞎了眼的,真的只見過傳令的那一個人啊!」

  「那人是誰?報上名來。」

  眼裡全是驚懼的師爺,猛然抬起了頭。

  「他……他腰上掛著內侍省的腰牌……可那些帶刀的隨行,他們都管他叫、叫沈先生啊!」

  謝珩迅速翻找著內侍省出入牌。

  「見鬼,掌案的名冊里……根本沒什么姓沈的。」


  投向他的,是許元的目光。

  「在哪兒?什麼時候聽的?」

  「以前在宮裡頭,有個專門給太子念叨邊防的人……十年前這名字就跟蒸發了一樣,緊挨著東宮舊庫就換了一茬印。」

  「別賣關子,那人叫什麼名字?」

  李恪目光沉靜抬起頭來。

  「叫沈觀潮,錯不了。」

  翻牌簿的手停下,謝珩抽出一張殘牌。

  「許大人你瞅瞅!內侍省近三個月的出入爛帳里,夾了個假名字……叫沈潮!」

  被秦茂重重一拍的,是木案桌沿。

  「那混帳東西現在藏在哪兒!」

  視線越過門口的,是謝珩。

  「說是今兒晚上剛摸進的洛陽,就窩在白馬寺的後院吃齋念佛呢。」

  許元起身,隨手將圖冊合上。

  「走,帶人封了白馬寺。」

  藥巾被重新壓好,李恪卻伸手攔住了許元。

  「這趟渾水,我先去蹚蹚深淺。」

  抬起眼的,是許元。

  「殿下這意思……是要跟我搶人頭記功?」

  李恪隔著藥巾湊近了些。

  「我先去試試水深水淺,你先穩住,別急著往裡扎。」

  停留在那隻扣在自己腕上手上的,是許元的目光。

  「那要是……殿下你自個兒也折在裡頭了呢?」

  李恪淡了笑意鬆開手,一枚東宮舊庫小印被放進對方掌心。

  「真要有那倒霉時候,就拿這小東西來提我出去。」

  從白馬寺方向傳來的,是在同一時刻的急促鐘聲。

  是在鐘響了七下之後,又多出一下聲響。

  謝珩臉色驟然變的難看。

  「不對勁……這鐘怎麼敲了八響?」

  回過頭去的,是秦茂。

  「白馬寺和尚報喪,歷來都只敲七下的啊!」

  暗自握緊了小印的許元,感到掌心硃砂沾上令符邊角。

  李恪已經邁出密室,門外的親衛齊齊拔出長刀。

  一封無署名的短箋被人送進屋。

  寫在短箋上的,僅僅兩行字。

  「許元若入寺,李恪歸東宮。」

  「李恪若入寺,許元開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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