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八章 初探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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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神都舊制,新官下車受檢。

  張雲站在洛陽公門前,烏紗下的臉被日頭曬的發紅,身後跟著十幾名本地胥吏和大族子弟,擺的這陣勢頗大。

  停在石道中央的,是許元的車駕,車簾不曾有半點響動。

  秦茂穿著便行金鎖甲下馬,甲片貼著肩線,走動時只發出輕細摩擦聲。

  「張別駕,舊制嘛我是聽過的,欽令呢,你聽沒聽過。」

  張雲斜眼看他。

  「秦寺丞,你在長安橫,到了洛陽~也該懂點規矩吧。」

  笑著取出文牒的,是秦茂。

  「懂啊,這不就先拿你開開規矩嘛。」

  抬手替許元按住案上藥盒的,是車簾內的李恪。

  「外頭,交秦茂處理。」

  許元翻著洛陽本月文牒。

  「先讓他說。」

  看他腕上繃帶鬆開了,李恪伸出指頭,把那結扣重新壓緊。

  「才剛開始就鬆了,你這傷也會挑時候。」

  許元沒抬頭。

  「殿下手別越界。」

  「我只碰繃帶。」

  扣住鬆散布尾的,是李恪,他慢慢穿回結扣。

  「裡面的傷,我可沒碰。」

  在外頭的秦茂,已經把文牒攤到了張雲面前。

  「洛陽本月呈報,邊馬轉輸病亡三百二十七匹,折糧抵扣,署名是你。」

  臉色微變的是張雲,又很快冷下。

  「邊馬病亡常有,輪不到大理寺插手。」

  秦茂抬筆,在文牒上划去了病亡二字。

  「根據鹽運關防聯查新例第三條,敢將關馬謊稱運糧病亡者,立時封沒隨行官家私田二千畝,連親族坐罪通論。」

  怒極反笑的是張雲。

  「你敢拿新例壓洛陽舊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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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金紫令符副牌亮出的,是秦茂。

  「敢。」

  跟著起鬨的,是張雲身後的大族子弟。

  「許元車都不敢下,叫條狗出來叫喚什麼。」

  車簾終於被掀開了。

  坐在案後的許元沒有下車,把剛划過的原件遞給李恪看了一眼,再遞出車外。

  「把說話的人名字記下。」

  秦茂回身。

  「只記名。」

  「封了他家這三日的所有馬契,糧倉,鹽票,還有西路通行券,全查了。」

  起鬨之人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我也就隨口一句。」

  看向張雲的,是許元。

  「你也可以只當這是一句話。」

  胸口起伏的張雲,手指捏著官帶。

  「許大人,你初來洛陽,就非要得罪整座神都舊族不成。」

  許元剛一抬手,謝珩就將一隻小藥盒遞上。

  盒蓋打開,半朵蓮形藥渣露在日光之下。

  張雲身後的一名胥吏正在整理袖口,聞到藥味,手上動作忽然停住,半張黃紙從袖中滑出。

  秦茂眼快,腳底一沉,穩穩踩住那黃紙。

  「喲,張別駕,你衙門裡,居然還有懂西域藥味的能人。」

  回頭瞪人的,是張雲。

  慌忙跪下的,是那胥吏。

  「別駕,小人不知,真不知道,這紙不是小人的啊。」

  撿起黃紙的秦茂,將其遞到車前。

  許元看了看紙上的暗紋。

  「龜茲驛券。」

  李恪的眼神,此刻落在張雲身上。

  「洛陽別駕府,竟藏著安西驛券,張雲,你這門查的不虧。」

  終於慌了的是張雲,往後退時撞上石獅底座,身子就這麼跌坐下去。

  「殿下,許大人,下官不知,定是有人放進來的。」

  官靴落地時,許元已然下車,圍觀的人群見狀往後退開。

  「誰放的。」

  張著嘴的張雲,半天沒吐出名字。

  許元走近了些,毫無波瀾的俯身拿過他腰間的別駕印。

  「你不說,我替你查。」

  伸手去搶的,是張雲。

  秦茂一腳把他的袖子踩住。

  「亂動什麼,許大人試過深淺再帶你過去,你這急什麼勁。」

  周圍的大族子弟聽出話裡帶刺,臉上卻沒人敢笑出聲。

  許元隨手將別駕印扔給了謝珩。

  「封府。」

  謝珩應下聲來。

  「人呢,放哪。」

  「張雲押進洛陽分堂,府中所有文書按房分箱,沾宮染紅砂的,單獨放一邊。」

  撐著地面想起身的,是張雲。

  「許元,你不能押我,我姐夫在西域軍鎮任都尉,我背後,還有宮裡的人。」

  看著他的,是許元。

  「正好,我也在找宮裡的人。」

  察覺寒意,李恪從車上下來,順手就把披風搭在了許元肩上。

  「洛陽風硬,剛試完甲的,可別又磨傷了。」

  許元側首。

  「殿下,眾目睽睽。」

  指尖停在喉下的衣襟處,李恪漫不經心的替他扣上披風前扣。

  「眾目之下才要扣好啊,省的有人以為你可隨便查。」

  許元壓低了聲音。

  「扣的太上了,喘氣不順。」

  李恪便順從的鬆開了一格。

  「這格剛好,進堂了再解。」


  「聽見沒,進堂再解,別擱這門口磨蹭了。」

  許元看向他。

  秦茂立即把張雲往前推開。

  「我說的是,押解。」

  設在舊鹽倉改出的院內,是洛陽大理寺的分堂,外頭新匾剛掛,裡頭的密室已點起了燈。

  許元剛坐到木案後,手中抱著一隻重鐵盒的李恪,便從側廳快步進來。

  盒面封著三道火漆,邊角帶血,隨盒而來的騎手已經昏死在後院。

  驗過外層後的謝珩,臉色是難見的難看。

  「西北軍屯來的,那騎手跑死兩匹馬了,最後一匹到門口就倒下了,盒子一直綁胸前。」

  把鐵盒推到許元面前的,是李恪。

  「先別直接開。」

  許元抬起眼。

  「理由。」

  「盒上有異域砂漠老藥味,火漆里,摻了骨粉。」

  遞上解毒藥巾的,是謝珩。

  「許大人,先覆上口鼻。」

  把門閂落下的,已經是秦茂了。

  「外頭我給封了,張雲剛押進地牢了,嘴還硬著呢。」

  接過藥巾剛要系的許元,卻見李恪已經繞到他身後,主動替他拉過布帶。

  「別動,這結要貼住耳後,鬆了藥氣會鑽進去的。」

  任由布帶貼過耳側的許元未動,李恪指尖在耳後按了一下,溫熱氣息離的過近。

  「好了。」

  許元抬手按住藥巾邊緣。

  「殿下往後退退。」

  沒有退的,是李恪。

  「我就看著你開。」

  指間傳來刀柄的涼意,許元拿著小刀,用刀尖抵住了第一道火漆。

  火漆裂開的同時,盒內傳出了輕微的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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