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九章 假身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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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硯握刀的手剛抬起一點,許元一巴掌按下去。骨刀刀背壓進陳硯手心,他乾咽了一口。

  陳硯沒出聲,咬著牙把氣憋住。

  樓上腳步聲近了。

  顧九吹滅小燈,暗道里就剩木板縫漏的一點光。

  卓瑪貼門邊抬起短弩,弩尖對準頭頂縫隙。袖口泥水滴在石地,啪嗒響了一下。

  許元把陳硯拽到石牆後按著蹲下。

  上面有人推開經箱,翻紙聲又亂又急。

  門客說:「陳公子,這邊是明持遺物。」

  陳公子。

  聽到這三個字,陳硯喘氣重了。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聽著跟陳硯有點像,尾音發飄。

  「師叔藏東西,從不藏在眼前,你們翻這些破經,翻到天黑也沒用。」

  許元轉頭看陳硯。

  陳硯臉發白。

  之前在潼關趙虎說相府養了個假陳硯,那會只是個消息。

  現在這人頂著陳家姓在上面說話,明擺著打臉。

  樓上那人笑了聲。

  「小弟若在,倒能猜猜,可惜啊,墳頭草都該過腰了。」

  陳硯身子繃著。

  許元把骨刀往陳硯手心壓了壓,刀背陷進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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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能讓人清醒。

  許元湊過去小聲說了兩個字:「活著。」

  陳硯閉上眼,鬆開手又握住刀柄。

  顧九跪坐在暗處,剩下幾根手指抓著僧袍邊。聽到小弟兩個字,他喘氣聲變大,憋了口氣又咽下去。

  赤雲營的人懂怎麼忍。

  七年都過來了,不差這一會。

  樓上木箱被推開,鎖扣掉在地上。

  門客說:「空的?」

  假陳硯說:「繼續翻。」

  經卷一卷卷扔到地上。守經僧急著攔,被人一腳踢開。

  「相府查案,佛經也得讓路。」

  守經僧爬過去護住經卷。


  門客笑了一聲:「百年?相爺一句話,千年的也能搬走。」

  卓瑪手裡短弩往下壓。

  許元按住卓瑪手腕。

  卓瑪沒看他,動嘴唇罵了兩個字。

  許元看懂了。

  狗官。

  假陳硯出聲:「這是什麼?」

  半張紙滑到木板縫旁邊,接著被人撿起來。墨汁味順著夾道漏下來,墨沒幹。

  門客念著:「罪僧明持,私受陳石舊部所託,藏邊防圖於法門寺,欺君罔上,願伏國法。」

  陳硯眼眶發紅。

  顧九抬頭,沒出聲的罵了一句,比卓瑪罵的髒。

  假陳硯笑了一聲:「字倒像。」

  門客說:「既有認罪書,拓本必已轉移,明持在大理寺若不開口,就用刑。」

  「用刑?」

  假陳硯重複一遍,鞋尖踩在一卷經書上。

  「那老和尚骨頭硬,不如把寺里護他的,一起拖去問,人一多,總有軟的。」

  守經僧在樓上跪下來。

  「陳公子,明持師叔絕無通敵之心,他守經樓七年,從未離寺半步。」

  假陳硯一腳把和尚踹翻。

  「我姓陳,我說他通,他就通,你一個守樓的和尚,拿什麼替他喊冤?」

  守經僧撞在經架上,木架晃了幾下,經卷滾一地。

  暗道里陳硯攥著拳頭。

  許元盯著上面那封認罪書。

  明持的字他在舊卷里見過。明持右手寫字直,收筆重,橫畫寫的用力。

  樓上這封不一樣,橫畫偏軟,下筆慢,末尾拖的很長。

  這是左手寫的。

  認罪書是假的。

  明持故意留了破綻。

  這是留給能進經樓,也懂他筆跡的人看的。

  那老和尚被押走前已經算到他們會來。他沒有喊冤,沒留血書,只把線索藏在筆畫裡。

  真是個老狐狸。

  難怪能在相府眼皮底下守了七年。

  假陳硯把認罪書折起來塞進袖子裡。

  「空匣,認罪書,少了拓本,盧先生會不高興。」

  門客問:「會不會在後牆夾道?」

  暗道里幾個人不出聲。

  卓瑪扣著弩機,顧九低頭把嘴貼在地上,聽木板上的腳步聲。

  假陳硯沒接話。

  他走幾步,鞋底踩在木板上,剛好在幾人頭頂。木屑從縫隙掉下來,落在陳硯肩膀上。

  「夾道?」

  假陳硯笑笑。

  「明持把夾道看的比命還重,若真藏在那裡,昨夜就該搜出來了。」

  門客問:「那要不要再查?」

  「查。」

  假陳硯說,「不過別急,人躲在洞裡,聽見腳步聲,自己會喘。」

  暗道里連水滴聲都沒了。

  許元看禪室右邊,那邊有一道窄石縫。慧觀圖上沒畫,邊緣磨的平。

  顧九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用剩下手指在地上點三下,停一下又點兩下。

  意思是還能走。

  許元也回點一下。

  顧九伸手摸牆邊松磚。

  樓上的假陳硯還在說話。

  「其實我挺想見見我那小弟,他若活著,總該問我一句,頂著陳家的名,好不好睡。」

  門客跟著笑。

  假陳硯說:「好睡,相府給的床軟,飯熱,連舊將見了我都要跪,你說這世道好不好?真貨在泥里爬,假貨坐堂上喝茶。」

  陳硯把嘴唇咬破了,血順著下巴滴到衣領上。

  許元小聲說:「他在激你。」

  陳硯沒回頭。

  「我聽的出來。」

  「聽的出來,就別讓他省事。」

  陳硯手心抵著骨刀,聲音發啞。

  「他贏不了,偷來的臉,照鏡子都要怕。」

  許元看他一眼。

  這話把陳硯拉回來了。

  卓瑪小聲插了一句:「也未必怕,臉皮厚的人,不愛照鏡子,愛照別人飯碗。」

  顧九差點出聲,硬忍住了,肩膀抖一下。

  許元沒笑,人沒剛才那麼緊繃了。

  樓上安靜一會。

  假陳硯蹲下來,拿手指敲木板。

  咚。

  咚。

  咚。

  每下都敲在禪室正上方。

  「陳硯。」

  他慢吞吞喊。

  「小弟。」

  陳硯咬緊牙沒動。

  假陳硯接著說:「你要是在,就聽好了,明持在大理寺,陳家舊案在相府,陳石那條命,早沒人記得了。」

  他手指又敲一下。

  「你藏著也好,逃著也罷,最後都得爬到王相面前。」

  許元抬手讓顧九開石縫。

  顧九剛摸到那塊松磚,樓上沒聲音了。

  木板縫的光被擋住。

  假陳硯臉貼在縫上往下看。那張臉和陳硯長的像,鎖骨也露出一塊烙印邊角。

  「許元。」

  許元抬起眼皮。

  假陳硯笑著說:「相爺讓我帶句話。」

  手指又敲敲木板。

  「他說,你父親當年沒死在獄裡。」

  許元按在陳硯肩膀的手停住了。

  卓瑪轉頭看他。

  顧九摸松磚的手也停在牆上。

  樓上的人補完後半句。

  「但他若想活到明日,你最好把陳石留下的東西,親手送去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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