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章 韓七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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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硯。」

  韓七念完這兩個字,用腳撥了一下,把黑甲死士的臉轉過來正對許元。

  雪水順著粗糙的樹皮往下淌,死士額上的烏木印被血泡開,印邊發紫,剛刺上去不久。

  這人被斷弩釘在樹幹上,胸口起伏還在喘氣。

  嘴裡的血布咬的很緊,眼睛看著許元。

  趙虎提刀走過去,刀尖頂住這人的下巴。

  「誰派你來的?」

  死士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韓七拎著刀坐到旁邊石頭上,左腿伸著,血從褲腳滴進雪地里。

  他看了死士一眼,嘖了一聲。

  「別問了……我問了一路,牙都敲鬆了三顆,他只會咬布。」

  「相府暗房養出來的狗,吃飯未必會挑碗,閉嘴倒是學的挺好。」

  趙虎回頭看韓七,這話真粗,但沒人笑。

  剛從暗河裡爬出來的人衣甲濕透,手腳凍的發麻,喘氣都帶著重重的水腥味。

  韓七身上黑血舊血糊成一片。

  腰間多了兩把短刀,背上掛著一隻黑皮箭囊。

  許元走近死士,先看那塊血布。

  布上兩個字歪斜,看來寫的很急,字的筆畫被口中血浸開。

  陳硯二字偏偏清楚。

  「誰給你的?」

  死士眼皮抬了抬,沒反應。

  韓七從石上站起,走路仍跛,但速度不慢。

  他捏住死士的下巴往側邊掰開。

  血布掉進雪裡,帶出半截血肉模糊的舌頭。

  韓七沒看那截舌頭,只在死士腮幫摸了摸,手指停在後槽牙處。

  「許元,他牙里藏著東西。」

  許元用骨刀撬開死士的嘴,後槽牙縫裡塞著一粒黑蠟丸,外頭裹的嚴實。

  卓瑪拿短刀在雪中剖開,蠟皮裂開,裡面沒有信,只有一撮灰粉。

  「這算什麼?」

  卓瑪把灰粉靠近鼻下,偏頭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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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香灰……給他自己用的。」

  「若被擒,咬破蠟丸,吸一口,睡過去,再醒不醒要看命。」

  韓七順手一拳打在死士肚子上。

  死士身體往前弓,被弩箭扯回樹上,吐出一口黑水。

  「想睡?」

  韓七笑了笑,咳了兩聲。

  血沫掛在唇邊。

  「欠我的酒還沒給……你先別睡。」

  趙虎看著韓七。

  「你到底怎麼活下來的?」

  韓七把兩顆頭顱踢到一起。

  他俯身從其中一人的脖子下扯出半截黑繩。

  繩上掛著一面小令牌。

  烏銅色,邊角被火熏過。

  中間刻著相府二字,背面有三行細字。

  令牌被丟給許元。

  「火起的時候,我被衝到另一條岔溝……那邊煙少,死人多。」

  「我本想找路回來,結果瞧見兩個放火的哨兵躲在石縫後頭換油囊。」

  「他們說山下有人接應,還提了瓜州城南。」

  「瓜州?你確定沒聽錯?不是涼州?」

  韓七點頭:「沒錯,是瓜州,我們之前是不是被誤導了?」

  許元拇指擦過令牌背面的字。

  瓜州,南槐巷,舊藥鋪。

  下面還有一枚暗記,是兩片交疊的槐葉。

  葉脈里藏著小字。

  貼近看才能看清。

  趙虎湊過來看,臉色發沉。

  「相府在瓜州有暗樁。」

  「有暗樁不稀奇。」

  許元把令牌攥在手裡。

  「稀奇的是,他們敢把接頭處刻在令牌上。」

  「說明這批人本該活著回去,沒人想過會被反取。」

  韓七從黑甲死士身上扯下一件完整的披甲。

  甩到趙虎腳邊。

  「正好……人死了,甲還熱著。咱們去用。」

  趙虎看著那件甲,剛想罵。

  就看見許元已經蹲下翻檢死士身上的腰牌火折和乾糧。

  卓瑪也在旁邊拆箭囊,將能用的弩箭分開。

  這幾個人沒有劫後餘生的鬆散。

  剛出死局,已經在盤算下一刀捅向哪裡。

  趙虎明白為什麼烽燧會守到現在。

  為什麼這些人被火逼入地下還能從暗河裡爬出來,帶回兩顆人頭。

  這幫人每一次差點死的時候,都能在絕境裡反殺對方幾人。

  趙虎聲音發啞。

  「許元……你打算怎麼走?」

  許元抬眼,殘兵們看過來。

  沒人催,沒人吵。

  受傷的少年兵也抱著濕弩坐在雪裡等命令。

  「不能走大路。」

  許元看著趙虎。

  「死士失手,山上人遲早會沿暗河找下來。」

  「我們帶傷,糧少,沿官道退回烽燧,半路必被堵死。」

  薛延抹了把臉上的水。

  「那就進城?」

  趙虎臉色更差。

  「瓜州城門歸邊軍守,可眼下誰的令都不好使。」

  「相府暗樁若已經把手伸進去,咱們這副模樣到城下,城門未開,弩先落。」

  許元把那面烏銅令牌舉起。

  「所以不去求門。」

  「去敲門。」

  卓瑪看過來,低頭把死士披甲拖到近處。

  趙虎沉默片刻,笑了笑。

  「換黑甲,假扮相府密使?」

  許元點頭。

  「本將這張臉,瓜州城裡認得的人不少。」

  「把臉弄爛些……你們當將軍的講體面,死士不講。」

  趙虎的親兵聽著沒敢出聲。

  趙虎沒發火,看著韓七,把橫刀插進雪裡。

  「你這張嘴,遲早要讓人縫上。」

  韓七拍了拍腰間短刀。

  「來縫的,都躺下了。」

  風從林中捲來,把幾人的濕衣吹的貼在身上。

  許元伸手拍在韓七肩頭,那一下不重。

  韓七沒躲,扭頭看著,嘴上還想損兩句。

  最後只吐出一句。

  「手輕點……我這肩剛從死人堆里撿回來。」

  許元看著韓七身上的血。

  「活著就好。」

  韓七沒說話。

  卓瑪走過來,把一隻從死士身上摘下的水囊塞過去。

  「喝……你臉都快沒血了。」

  韓七接過水囊仰頭灌了一口。

  冷水入喉,咳的彎下腰。

  卓瑪沒有扶,把另一隻干布袋拋過去。

  三人站在雪裡,肩上是血,腳邊是敵人的頭。

  誰也沒說久別重逢的話。

  趙虎看著這一幕,憋著的硬氣散了。

  原本以為許元只是個會算路守城把人逼到絕處也不低頭的狠人。

  如今才看出,這人身邊一個比一個不肯按常理活。

  薛延拖著一套黑甲過來。

  「死士甲夠不了所有人……完好的只有十三套,半殘的八套。」

  「挑能站直的穿甲。」

  「傷重的進木車裝屍袋,外頭用油布蓋住。」

  「濕弩不能用,短刀藏袖中。」

  「趙將軍走前頭,韓七隨我押後。」

  「卓瑪看令牌暗記,若城門盤問,你替我盯守門人的手。」

  趙虎聽到走前頭,看了一眼。

  「你有將軍氣,也有匪氣……裝死士頭目,夠嚇人。」

  「本將謝你誇獎?」

  「能活著進城,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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