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死牢對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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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坐在寬大的御案後,手裡把玩著那枚從詭匣里取出的金箔。

  「左屯衛大營,三千精騎。」

  李世民念出金箔上的突厥文。

  語氣里沒有憤怒,反而透著極冷的笑意。

  「阿史那隼好膽識。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他直接把算盤打到了玄武門。」

  許元單膝跪地,選擇保持著沉默。皇帝不需要臣子在這個時候插話。

  「大理寺少卿齊宣。」李世民將金箔隨手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朕最信任的孤臣。這長安城裡,到底還有多少人是突厥的狗?」

  皇帝站起身,走到許元面前。明黃色的龍袍下擺停在許元的視線里。

  「你截了常安,拿了這東西,東宮和突厥今夜的謀劃便斷了一環。」

  李世民居高臨下看著許元。

  「但阿史那隼還在大理寺死牢里。他既然敢在朝堂上發難求死,這局棋就不會只靠一份舊檔和一塊金箔來收尾。」

  李世民轉身,從御案的暗格里摸出通體烏黑的鐵製令牌,扔在許元腳邊。令牌上刻著篆書的死字。

  「拿著它,去大理寺。」李世民重新坐回龍椅,「朕倒要看看,這位突厥國師的嘴裡,還能吐出什麼東西。另外這塊金箔,你也帶上。就當做是你的籌碼。」

  許元撿起黑鐵令牌,將金箔貼身收好,磕頭謝恩,起身退出甘露殿。

  大理寺死牢位於長安城地下深處。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便溺腐肉與經年不散的霉味。

  許元拖著傷腿,一步步走下潮濕悶熱的青石台階。

  黑鐵令牌開道,沿途獄卒紛紛退避,連大氣都不敢喘。

  死牢最底層,關押著大唐最高級別的重犯。

  許元停在最深處的牢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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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柵欄內,乾草鋪就的地面上被清掃出乾淨的區域。

  一張矮桌配著紫砂茶具。

  阿史那隼穿著囚服,卻沒有戴枷鎖。他盤腿坐在矮桌前,正端著熱茶,吹拂水面上的浮葉。

  這裡是大理寺,齊宣的地盤。阿史那隼在這裡,過得比外面的王侯還要愜意。

  聽到腳步聲,阿史那隼抬起頭。

  看到許元那身浸透泥水與血污的夜行衣,他眼底透出驚詫,但眨眼間便恢復了常態。

  「我以為今夜來見我的,會是端著毒酒的太監。」阿史那隼放下茶杯,滿臉嘲弄,「沒想到是東宮養的那條野狗。怎麼,李世民沒賜死你,反而放出來咬人了?」

  許元沒有接話。他站在鐵柵欄外,隔著粗大的精鐵柱子,看著這位不可一世的突厥國師。

  許元伸手入懷掏出物件,順著鐵柵欄的縫隙扔了進去。

  那是一張沾滿水草淤泥與半干血跡的面罩。

  常安臨死前戴在臉上的那張。

  阿史那隼端起茶壺的手停在半空。

  許元再次伸手,掏出那張刻著突厥文的金箔,兩指夾著展示在阿史那隼面前。

  「常安在永安渠水底餵魚。這東西是我從他身上拿的。」許元聲音沙啞,透著濃烈的血腥氣,「左屯衛大營調兵三千,好大的手筆。」

  阿史那隼盯著那張金箔,重重擱下茶壺。

  「你以為你贏了?」阿史那隼站起身,走到鐵柵欄前。

  「你在朝堂上公然頂撞皇帝,故意被抓進死牢。」許元收起金箔,語氣始終不變,開始陳述自己拼湊出的真相,「你是在掩護。齊宣是大理寺少卿,他掌管死牢,也掌管著太極宮布防圖的副本。你進了死牢,所有人的視線都在你身上。齊宣就能借著審訊的名義,天天和你互通消息。」

  阿史那隼的呼吸粗重起來。

  「東宮運往突厥的四萬七千貫軍資,根本不是買橫刀。」許元看著阿史那隼的眼睛,字字重若千鈞,「橫刀踏不平太極宮。你們買的是破城弩。」

  阿史那隼面色大變。

  「長安城內防衛森嚴,完整的破城弩運不出去。」許元繼續推進邏輯,「所以你們需要三鋪一莊。長安城裡的三家鐵匠鋪,加上城外的長林莊。你們化整為零,把破城弩的機件拆散,混在普通的鐵器里。今夜,趁著東宮刺殺皇帝製造混亂,你們要把這些機件運出城,交給左屯衛大營里的阿史那社爾。」

  牢房裡安靜無聲。只有牆上的火把在嗶剝作響。

  「精彩。」阿史那隼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在陰暗的死牢里迴蕩,帶著瘋狂的底氣。

  「許元,你確實聰明。你猜透了所有的過程。但你算錯了一件事。」

  阿史那隼雙手抓住鐵柵欄,臉貼在精鐵柱子上,湊近開口:「四萬七千貫,買的不止是破城弩的機件。還有人。」

  許元目光發緊。

  「長安城門守將,今夜換防。」阿史那隼的笑容越發猙獰,「我們拿到了三天假手令。今夜子時,明德門大開。不僅物資能暢行無阻地運出去,阿史那社爾的正統突厥鐵騎,也會暢通無阻地開出長安,直奔左屯衛大營。」

  阿史那隼退後一步,張開雙臂。

  「就算你截住了常安,拿到了金箔。你現在趕去明德門也晚了。手令已經生效,城門守將只認手令不認人。神仙難救。大唐的太極宮,今夜註定要變廢墟!」

  許元安靜聽完。他的表情沒有阿史那隼預想中的驚慌失措。許元靠近鐵柵欄,臉龐隱入火把照不到的陰影里。

  「國師,去過涼州嗎?」許元出聲詢問。

  阿史那隼皺起眉頭。

  「貞觀二年,涼州孤城被圍。我帶著七百兄弟,守了四天四夜。」

  許元隔著柵欄,看著阿史那隼。

  「城門被撞破的時候,我們沒有退。七百個人的屍體,堆在城門洞裡,把門堵成了死路。突厥人的馬蹄子,踩著我兄弟的骨頭都進不來。」

  許元站直身體,整理沾滿血污的衣襟。

  「我比你們突厥人,更懂得怎麼堵死一座城。」

  許元側過臉看著對方。

  「我們打個賭。今夜子時前,你的破城弩機件一塊都出不去。那位正統王子阿史那社爾,連同那個拿著假手令的城門守將,都會被斬落馬下。」

  「你做不到!」阿史那隼厲聲喝道,「你只有一個人!你調不動禁軍!」

  「我不需要調禁軍。」許元轉過身,拖著傷腿向外走去,「死人辦死人的事。子時,你就在這裡聽城外的喪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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