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括囊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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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盯著稻田守的屍體,他的眼睛瞪得渾圓,血染紅了一地,長槍似是把他釘在了路上。

  我忍著嘔吐的感覺。這個世道,小心謹慎些才能駛得萬年船。他持刀高喊,定然是被當成了領頭的,故而現在死得這麼悽慘。

  我心想如何才能撿起那柄環首刀,或者有時間的話把長槍拔出來用。只是屍體在車板外,沒有遮擋地躺在馬路中間,幾支箭已經射在了上面。

  我前後探查。前面有二十七八個人,其中有兩個騎手。後面有兩個馬弓手,不知何時又有五個人簇擁在他們身邊。我們存活的十一個人緊靠著六塊車板防禦著箭矢。六匹馬中有兩匹已經跑遠了,剩下的馬匹因為最開始的射擊而受驚,全都跑到了前面。牛犢則被阻隔,散落在後面。

  「他們有三十餘人。」我提醒躲在旁邊的田范。

  田范一聲不吭,解開成捆的農具,挑了一件順手的鏟子。

  「你們是什麼賊寇!知道我們是誰嗎?」程勇靠著車板喊道,一旁的屯田客在為他包紮。

  張羊角對著我們喊道:「我知道你們都是田司馬雇過來的幫手吧,放心,我只要他的貨物,不要你們的命。」

  「阿桃,從你父親開始算起,我們也是十幾年的交情了。」田范開口回道,「就為了幾箱貨物,你便要犯著被官府追捕的風險殺掉我這位故人嗎?」

  「田叔父,時節艱難啊。我信任叔父,叔父卻拿幾箱破衣服遮掩。我在這裡等了你許久,就是為了你那幾箱貨物。叔父,萬請恕罪,我保證,只要你交出來,不僅可解了侄兒的燃眉之急,叔父也能全身而退。」

  「阿桃,我也告訴你,那幾箱貨物都是我們典農送給鄴城上官的用度,我現在只有一捆農具啦!」

  「你休要隱瞞!」張羊角怒道,「你當我眼瞎嗎?這麼些馬車、牛犢,還有農犁,都在這裡呢!」

  「那是我們屯的!」程勇喊道,「小子,我們典農家大業大,派出去行商的不可勝數。你敢在此劫貨,典農派出兵來,讓你們化為齏粉!」

  對面不再回話,他們似乎在討論什麼。我側身望去,張羊角扇了旁邊的人一巴掌,隨後翻身上馬。

  「田司馬,我也顧不得許多了,人與貨我都要了!你們聰明的就站出來,跟我們到山上去,你還做我的好叔父,其他的屯田客們都是我的兄弟。不然的話,這兩旁的稻田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了!」

  「容我們商議!」

  「我只給你們半刻時間!」

  田范隔空小聲問道:「怎麼辦?」

  「騎馬逃出去,這裡離朝歌縣不遠。」程勇一邊激動不已,一邊壓低著聲音。

  「馬都跑開了,怎麼逃?他們還有弓箭啊。」崔司馬反駁道。

  「要不然...」有個屯田客小聲說道。

  「投降嗎?你的妻兒老小怎麼辦?典農官定然把他們充作官奴,送到洛陽去受苦。」田范說道。

  沒有人再回話。

  我看了看身邊的屯田客,他們的眼神不停交流,似乎有所猶豫。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更傾向於投降,甚至有可能把三個屯司馬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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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乘,你快找把鋤頭。」田范對我說。看來田范傾向於逃走。

  程勇和崔宇兩位屯司馬已經會意,叮囑幾個屯田客:「我告訴你們,不要想著投降。朝廷派下兵馬來,就幾十個流寇而已,能有幾天活路?」

  屯田客們面面相覷,立即尋找散落的農具當兵器使用。

  我身旁只有那幾捆我和田范運送的農具,此時已經沒了草蓆的遮擋,可以看到,也就幾捆鋤頭之類的。但李真在上、中、下捆了三圈麻繩,中間還有一塊封檢,用印泥封住了繩結。他曾叮囑過千萬不可以隨意打開。

  我看了眼田范,指了指這個印泥。

  「你不要命了!?哪裡還管得這些?」田范生氣道。

  都是前世的工作習慣,現在都拼上命了,竟還想著請示上級。

  我立即掏出匕首把三圈麻繩都割了。隨手輕輕一抖,只見外層的鋤頭、鏟子滾落了出來,內層突然有一物作響,陽光之下十分耀眼。

  是一套鐵札甲!

  我趕忙將其他農具堆上面,只露出一角示意給田范看,他一見之下也略有吃驚。

  典農中郎將本就統領有一定數量的兵士,為何要私下購買甲冑夾雜在農具里?而且買來做什麼用的?

  田范小聲說了一句:「鏟子。」

  我已經會意,趕緊把鎧甲塞回農具堆下,然後用草蓆將這些全部蓋起來,只抽出一支鏟子。

  「田叔父,怎麼樣?」張羊角不耐煩道。

  「侄兒,我們也有妻兒啊,放我們走吧,我們不告發你就是了!」

  張羊角也不再說話了,把手一抬,前後的人手便衝殺了過來。


  「梆!」馬弓手射出一箭,被程喜拿麻布一卷,便卸了力,射向旁邊。旁邊的崔宇提著環首刀催促屯田客向前。

  「把農具撒地上!」田范吩咐我和他一樣,把其他屯運輸的農具用手裡的鏟子隨手撥在地上,期望能阻擋一陣。

  「呀!」程勇已經和一個賊寇接戰。

  賊寇見程勇來勢洶洶,慌著橫劈一刀。哪知程勇當即止步,刀尖還未及身。趁此機會,程勇一刀斜劈,砍在他的右肩上,鮮血如湧泉般噴出。賊寇一聲慘叫後便倒地了。

  「沖啊!」程勇一腳踏在屍體上,拔出刀來,繼續嘶吼著、衝鋒著。馬弓手已經慌了神,兩箭都射偏了。身後的屯田客見此無不鼓舞,吼叫著向前衝鋒,反倒讓這六個賊寇慌得趕緊撤逃。

  身後的賊寇見我們逃得越來越快,也加緊了速度。但被馬車和牛犢阻攔,速度一時慢了下來。

  「放箭!放箭!」張羊角指揮道。

  我和田范趕在後面,幾支箭射在身後,有一支幾乎貼著我的右臂飛了過去,驚得我提速向前沖,越過了幾個之前射箭重傷的屯田客。

  「梆!」一個馬弓手回撤後,勒馬回射,當即便射倒了一個屯田客。

  「中!」又一箭射向崔宇,崔宇低頭一躲,箭貼著耳朵飛過,削去了一片耳廓。

  如此之下,屯田客腳步亂了下來。有些跑不動的眼看要被追上,拋下鋤頭向兩旁的農田逃去。一腳下去,便踏入融雪浸染的爛泥中,反而被後面的賊寇趕上,朝著後背就是一棍,整個人當即倒在田裡。

  「我們降了!我們降了!」剩下的屯田客都跪在地上。

  此時只有我和三個屯司馬還在跑著,全靠程勇勇不可擋,趕著那幾個賊寇向前沖。眼見得跑到了一個岔路。

  「散開吧!」也不管程勇聽不聽得見,田范喊完後,便向北逃去,崔宇則向西北方向跑了。

  我扔了鏟子,直接往南跑,一路只是狂奔,卻不想這條路是條斷頭路,面前是大片的農田。

  沒辦法,進去吧。

  稻田裡的石子、草根扎得腳疼,身後有兩個聲音喊著「站住!」我也再不做理會。

  我的腦海中出現了那部經典的電影台詞:跑!孫乘,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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