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履霜堅冰
「降雪了。」沒想到剛出了汲縣，天空就下起了雪。
田范開心地捋著鬍鬚，笑道:「今年會是個好收成，天子有德啊。」
神學目的論下的經學思潮雖然已經隨著漢帝國的衰亡而覆滅，但董仲舒創出的天人感應理論已經深入民間。發了洪水，便是皇帝無道；降了甘霖，便是天子有德。
典農官借給我們一頭瘦馬，馱著車慢慢走在官道上。這裡是現代的豫北平原區域，我們一路向北走，東邊是蜿蜒入海的黃河水，西邊是挺拔聳立的太行山脈。雪越來越大，馬兒的身體不時抖動，把積雪甩掉。沒有兩刻，大地便銀裝素裹，沉寂的華北平原更顯得遼闊。
「田司馬，雪下得如此之大，找個裡舍躲避一陣吧。」
田范拍了拍馬頭上的雪，回道:「好吧，馬也快受不了了。前面不遠有一五圍的老樹，先在那裡停下。而後向西轉，再向前便有一聚，我們去那裡歇息吧。」
聚，就是小的村落，所謂舜之所在，「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但官方基層的鄉間單位仍是鄉-里-仕-伍。
向西便轉向了小道，也靠近了太行山脈，這塊地區被稱為黑山。傳奇的黑山賊張燕就是占據這一帶發展，和袁紹來回作戰。這個聚就在黑山一帶外圍山腳下，也就八九間屋子，時間快到晚上了，家家也在準備晚飯，炊煙被風吹著飄向黃河。
「阿桃！阿桃！」田范到了一處人家前止步，拍著院門叫嚷道。
「誰？」一個年輕的男人從屋門後探出腦袋，一看到田范便轉為笑臉道，「田司馬，快請快請。」
男人熱情地招呼著我們入內，幫我們把竹箱搬到屋裡後，他讓我們先去屋裡暖和，自行牽馬到旁邊的草棚內。
我一進門便將竹箱放好，用草蓆包得更嚴實一些。一個小孩兒突然從裡屋竄出來，嗦著手指頭只是盯著我看。
「阿季都這麼大了？」田范一個跨步過來，將他抱了起來。這小孩兒只是看了看田范，也不哭鬧，竟是個不認生的孩子。
「上次你來時都是三年前了。」男人從外面進來，阿季便傾著身子讓父親抱。男人接過來後便把他放到地上，讓他去找母親。
「阿桃，這個孩子不錯，我看能長大。」田范說道。
「唉，前三個都夭了，才活了這一個。」
這個年代，不要說普通老百姓，就是皇室貴胄也不免夭折。
「來，東夾那邊有火薪，我們那邊說話。」
東夾就是東邊的耳房，男人在屋角挖了個小坑，用來燒柴火取暖。上面還架著一口鍋。
「這位是？」
「我姓孫名乘，虧得田司馬提攜，鞍前馬後。敢問舍主人姓名？」
「你倒慣會奉承。他姓張，張羊角。」田范拍了拍張羊角的肩膀說道，「他是黑山的人，他爬地時我便抱過他了……這麼一算，你也二十有一了吧，」
二十一？我看他膀大腰圓、鬍子拉碴，還以為他三十多了，沒想到孩子都生了四個了。
「嘿嘿，稍待，二位今日來得正巧，山上的野兔抓住了兩隻，待我殺了做晚食。」
閒話少敘，張羊角剝了兔皮，剃了骨頭，把肉放入鍋中燉了，放了些鹽、姜、豆豉。每人一大碗，就著炊餅邊吃邊談。張羊角不時望向窗外，雪越來越大，不見停歇。
「看來是趕不得晚路了……」張羊角感嘆道。
「那便最好，我二人今夜在此住下了。」田范點頭道。
吃完晚飯後，田范和我將竹箱搬入東廂，疲累之下聽著柴火的「嗶啵」聲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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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後，雪已經停了。張羊角把院內都打掃乾淨，便來叫我們起床。田范先是親自去看了看馬，餵它吃了草料後才牽出來。我們二人把竹箱搬到車上，簡單吃過昨天的一點剩肉湯，便準備出發。
田范讓我去從竹箱裡取出五十枚五銖錢，就當做旅資了。推脫一陣後，張羊角還是收了。
出了此聚，回到分叉路的大樹旁。
「屯司馬，箱子果然被動了。」我說道。
「噓。」田范看了看旁邊，四下確實無人，拍了拍大樹。
這棵大樹有五圍，也就是五個人才能環抱。旁邊低處有一個水溝，樹根向著這個方向生長，導致這片土地塌陷，樹根漏了出來，之前有塊大石頭埋在土中，後來滾入水渠，留下了一個大空隙。
「快，把東西換回來。」田范一旁望著周邊，我便趕緊把覆蓋的土去掉，把草蓆揭開，二十匹絹用蓆子夾在其中。我趕忙把竹箱裡的衣服騰出來，而後把絹放入其內。再把衣服放回在上面做遮掩。
「多虧了屯司馬謹慎。」我一邊搬著一邊佩服道，「那張羊角竟然翻我們的貨物，竟然一點不顧情分。」
「哼，這人情便是如此。」田范忿道，「果然是黑山賊之後，心思如此歹毒。」
黑山賊早期統帥是張牛角，他戰死後，合伙人褚燕當了首領，改姓張，也就是張燕。
「這張羊角是張牛角的後人？」
「八成如此，就算不是，也已經做賊了。」
「好在沒損失多少錢財。」
我慶幸道，田范卻扭頭驚訝地盯著我說道:「你可知你我昨日差點死了？」
「啊？」
我聽後身子一陣寒顫，沒想到昨晚竟有這麼大危險。
「田司馬，那我們之後怎麼辦？只怕他會起疑心，兩個竹箱只裝少量衣物太可疑了。」
田范立即說道:「如今也只有儘快趕路了。」
「還好我專門看了看馬，槽中竟然沒多少馬料。」田范狠狠道，「這賊子，他那四兒子也不得好死，早晚夭了！」
我們二人坐在車上，田范抽了馬一鞭子，馬使出力氣拉著車，載著我們沿著大道狂奔。
我摸了摸腰間的匕首，一股恐懼與慶幸的感覺襲來，而那負雪的太行山也顯得那麼的深不可測。
田范開心地捋著鬍鬚，笑道:「今年會是個好收成，天子有德啊。」
神學目的論下的經學思潮雖然已經隨著漢帝國的衰亡而覆滅，但董仲舒創出的天人感應理論已經深入民間。發了洪水，便是皇帝無道；降了甘霖，便是天子有德。
典農官借給我們一頭瘦馬，馱著車慢慢走在官道上。這裡是現代的豫北平原區域，我們一路向北走，東邊是蜿蜒入海的黃河水，西邊是挺拔聳立的太行山脈。雪越來越大，馬兒的身體不時抖動，把積雪甩掉。沒有兩刻，大地便銀裝素裹，沉寂的華北平原更顯得遼闊。
「田司馬，雪下得如此之大，找個裡舍躲避一陣吧。」
田范拍了拍馬頭上的雪，回道:「好吧，馬也快受不了了。前面不遠有一五圍的老樹，先在那裡停下。而後向西轉，再向前便有一聚，我們去那裡歇息吧。」
聚，就是小的村落，所謂舜之所在，「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但官方基層的鄉間單位仍是鄉-里-仕-伍。
向西便轉向了小道，也靠近了太行山脈，這塊地區被稱為黑山。傳奇的黑山賊張燕就是占據這一帶發展，和袁紹來回作戰。這個聚就在黑山一帶外圍山腳下，也就八九間屋子，時間快到晚上了，家家也在準備晚飯，炊煙被風吹著飄向黃河。
「阿桃！阿桃！」田范到了一處人家前止步，拍著院門叫嚷道。
「誰？」一個年輕的男人從屋門後探出腦袋，一看到田范便轉為笑臉道，「田司馬，快請快請。」
男人熱情地招呼著我們入內，幫我們把竹箱搬到屋裡後，他讓我們先去屋裡暖和，自行牽馬到旁邊的草棚內。
我一進門便將竹箱放好，用草蓆包得更嚴實一些。一個小孩兒突然從裡屋竄出來，嗦著手指頭只是盯著我看。
「阿季都這麼大了？」田范一個跨步過來，將他抱了起來。這小孩兒只是看了看田范，也不哭鬧，竟是個不認生的孩子。
「上次你來時都是三年前了。」男人從外面進來，阿季便傾著身子讓父親抱。男人接過來後便把他放到地上，讓他去找母親。
「阿桃，這個孩子不錯，我看能長大。」田范說道。
「唉，前三個都夭了，才活了這一個。」
這個年代，不要說普通老百姓，就是皇室貴胄也不免夭折。
「來，東夾那邊有火薪，我們那邊說話。」
東夾就是東邊的耳房，男人在屋角挖了個小坑，用來燒柴火取暖。上面還架著一口鍋。
「這位是？」
「我姓孫名乘，虧得田司馬提攜，鞍前馬後。敢問舍主人姓名？」
「你倒慣會奉承。他姓張，張羊角。」田范拍了拍張羊角的肩膀說道，「他是黑山的人，他爬地時我便抱過他了……這麼一算，你也二十有一了吧，」
二十一？我看他膀大腰圓、鬍子拉碴，還以為他三十多了，沒想到孩子都生了四個了。
「嘿嘿，稍待，二位今日來得正巧，山上的野兔抓住了兩隻，待我殺了做晚食。」
閒話少敘，張羊角剝了兔皮，剃了骨頭，把肉放入鍋中燉了，放了些鹽、姜、豆豉。每人一大碗，就著炊餅邊吃邊談。張羊角不時望向窗外，雪越來越大，不見停歇。
「看來是趕不得晚路了……」張羊角感嘆道。
「那便最好，我二人今夜在此住下了。」田范點頭道。
吃完晚飯後，田范和我將竹箱搬入東廂，疲累之下聽著柴火的「嗶啵」聲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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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後，雪已經停了。張羊角把院內都打掃乾淨，便來叫我們起床。田范先是親自去看了看馬，餵它吃了草料後才牽出來。我們二人把竹箱搬到車上，簡單吃過昨天的一點剩肉湯，便準備出發。
田范讓我去從竹箱裡取出五十枚五銖錢，就當做旅資了。推脫一陣後，張羊角還是收了。
出了此聚，回到分叉路的大樹旁。
「屯司馬，箱子果然被動了。」我說道。
「噓。」田范看了看旁邊，四下確實無人，拍了拍大樹。
這棵大樹有五圍，也就是五個人才能環抱。旁邊低處有一個水溝，樹根向著這個方向生長，導致這片土地塌陷，樹根漏了出來，之前有塊大石頭埋在土中，後來滾入水渠，留下了一個大空隙。
「快，把東西換回來。」田范一旁望著周邊，我便趕緊把覆蓋的土去掉，把草蓆揭開，二十匹絹用蓆子夾在其中。我趕忙把竹箱裡的衣服騰出來，而後把絹放入其內。再把衣服放回在上面做遮掩。
「多虧了屯司馬謹慎。」我一邊搬著一邊佩服道，「那張羊角竟然翻我們的貨物，竟然一點不顧情分。」
「哼，這人情便是如此。」田范忿道，「果然是黑山賊之後，心思如此歹毒。」
黑山賊早期統帥是張牛角，他戰死後，合伙人褚燕當了首領，改姓張，也就是張燕。
「這張羊角是張牛角的後人？」
「八成如此，就算不是，也已經做賊了。」
「好在沒損失多少錢財。」
我慶幸道，田范卻扭頭驚訝地盯著我說道:「你可知你我昨日差點死了？」
「啊？」
我聽後身子一陣寒顫，沒想到昨晚竟有這麼大危險。
「田司馬，那我們之後怎麼辦？只怕他會起疑心，兩個竹箱只裝少量衣物太可疑了。」
田范立即說道:「如今也只有儘快趕路了。」
「還好我專門看了看馬，槽中竟然沒多少馬料。」田范狠狠道，「這賊子，他那四兒子也不得好死，早晚夭了！」
我們二人坐在車上，田范抽了馬一鞭子，馬使出力氣拉著車，載著我們沿著大道狂奔。
我摸了摸腰間的匕首，一股恐懼與慶幸的感覺襲來，而那負雪的太行山也顯得那麼的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