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初入內城
第377章 初入內城
下午三點，羅夏駕駛著小型貨運飛艇靠近內城東側關口。
飛艇是從銅鯨街租來的，船腹刷著「黑鷗軸承商行」的大字，貨艙里裝有六箱軸承，重量、貨單和稅契都能互相對上。
米婭花了二百二十金馬克弄來的通行證則藏在羅夏大衣內袋裡。
羅夏摸了摸領口。
雙子星拆下槍帶，藏在大衣內側的皮套中，槍口朝下，外面只露出貨運司機常用的記帳夾。
不過即便是以他的體形，要把霰彈槍偽裝自然到無人察覺也十分的麻煩，難度大概和讓傑克閉嘴相近。
幸好呂貝克人普遍認為，能藏起來的武器便不算武器。
前方關口由兩段鋼架橋構成，前段側查契約，後段驗貨。
兩座堡壘夾在關口左右，炮位沿裝甲牆向上排開，每當飛艇進港炮口就會跟著緩慢轉動。
眼看靠近，羅夏控制著貨船順著引導索進入泊位。
窗口後的男人攤開手，機械義眼掃過羅夏沾著機油的大衣。
「證件、貨單、擔保契約，按順序放進鐵盤。」
他用指節敲了敲窗口下方的托盤，「別碰銅台，你們外城來的總愛把髒東西蹭得到處都是，還指望別人替你們整理。」
羅夏看了眼鋥亮的銅台，將三份文件依次放進鐵盤，又在最上面壓了兩枚銀馬克。
「整理當然要收費，希望這能讓您的心情好上幾分鐘。」
書記員瞥見銀馬克，眼角的褶皺鬆開少許，接著就用不著痕跡的攥進了手心。
「至少你比前面那個廢船販子懂規矩。」
他先核對黑鷗商行的鋼印，又用兩指嫌棄的夾起通行證，仿佛上面沾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通行證上的身份叫魯道夫·溫德爾，來自西部流動商隊，職業是機械零件商，裡面有羅夏的銀版畫像。
「西邊來的零件商......」書記員拖長聲音，翻到貨單上的軸承一欄，目光多了幾分戒備.
「聽說你們那邊常有人給廢軸承重新鍍層，再冒充新品出售，最近內城查得正嚴。進去以後按貨單上的路線走，交完貨就離開，別在商鋪前四處打量，更不要靠近家族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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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銀馬克的面子上，男人囉嗦完就抬杆放行了。
飛艇向前滑入中段，兩名衛兵跳上甲板，用探杆刺進木箱縫隙，鋼杆穿過刨花，撞上軸承外圈，發出悶響。
另一人掀開帆布，逐箱核對鑄印。
羅夏靠在艙門旁，視線始終放在兩人的手上。
米婭出發前反覆交代過，內城守衛允許商人攜槍，前提是槍要和行賄的數量成正比。
別盯著家族紋章，別碰橋邊的紅色拉杆，遇到貴族車隊向右靠，低頭會被當成軟蛋，昂頭又會被當成挑釁。
總的來說，內城禮儀與鍋爐維護接近。
看懂標記，保持壓力，別把手伸進會夾斷手指的地方。
「腰裡是什麼？」檢查貨箱的衛兵直起身，手掌搭上短槍。
「自衛武器。」羅夏掀開半邊大衣，露出雙子星的槍托，「跑運輸的人總得和一些人打招呼。」
衛兵的目光在槍托和羅夏肩膀之間來回移動，隨後伸出拇指，摩擦食指與中指。
羅夏從口袋裡夾出五枚金馬克，塞進貨物清單，衛兵抽走清單，在簽字板上翻了翻，五枚金幣便消失不見了。
「走吧。」
衛兵拍了拍船舷，朝前方擺手，直到這時羅夏才放鬆了些。
由外向內，景象沿主航道逐層變化。
關口後是鋪著鋼板的卸貨區，再向前是義體工坊和精煉商行。
上方的連橋掛著家族旗幟，蒸汽管被銅箍固定在牆面上。
十月的高空難得放晴，陽光明亮，風裡卻已經裹著北海的寒意，街邊行人穿著厚呢外套。
外城會把每塊鋼板用到變形，內城則有餘錢把變形的鋼板換掉，再將舊板賣給外城。
文明進步往往可以用廢料流向來衡量，這條規律即便是跨了世界仍舊可靠。
羅夏把飛艇停進龍息區的公共錨位，交了一銀馬克，管理員拿鐵鏈鎖住船頭，還在鎖扣上掛了德拉赫家族的收費牌。
管理員晃了晃鑰匙提醒著羅夏，「丟貨找黑鷗商行，丟船找擔保人，我們只保證鐵鏈沒問題。」
羅夏頷首致意，便走入主街。
記憶里，離開聖聯前海外聯絡處交給他了三個信息。
龍息區，鐘錶行，三個軸承環圍住半截羅盤。
接頭人會把圖案藏在招牌、價目表或門框上，位置由對方決定。
街上的招牌很多，齒輪、飛翼、扳手和家族獸徽擠在樓牆之間，每塊都恨不得比鄰居更大一點。
羅夏走過兩家鐘錶鋪，又繞開支懸在街面上方的機械吊臂，仍舊沒找到約定圖案。
這時路邊突然傳來一聲貓叫。
煤氣管旁蹲著只黑貓，黑毛收拾得油亮，黃綠色眼睛盯著羅夏，它的前爪壓在尾巴上，猩紅項圈繞過脖頸。
呂貝克外城的貓大多進了湯鍋，能在內城養出這種體形，它的伙食標準大概超過了飛鼠黨半數成員。
許久沒有見過寵物了的羅夏蹲下身，伸手撓了撓黑貓下巴。
「你這日子過得不錯。」他摸過貓耳後方，指腹碰到溫熱的軟毛，「每天抓兩隻耗子，還是專門取悅內城貴族？」
黑貓眯起眼，喉嚨里發出呼嚕聲，還主動把額頭頂進他的掌心。
那副討喜模樣維持了十幾秒，直到羅夏撥開銅牌，看見克勞澤家族的空中漁網紋章。
米婭的另一條提醒隨即冒了出來，帶家族項圈的動物身價一定比人要高。
踩到尾巴要賠錢，抱走會被追殺。
想到這羅夏當即收回了手，認真替它理好項圈，「打擾了，尊貴的貓女士。」
黑貓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定定的看著羅夏。
雖然喜愛，但他還是起身離開，這小東西可不是他能喜歡的起的。
走出不到五十步，前方鐘錶店的招牌進入視野，招牌上畫著枚黃銅懷表，錶盤中央缺了兩根指針，外圈三顆裝飾軸承的位置很古怪。
他停在街對面，調整角度，三顆軸承正好圍住錶盤里的半截羅盤。
找到了。
鐘錶店名叫「莫爾精密計時器行」，櫥窗里擺著發條懷表、船用計時器和兩套機械測距盤。
羅夏推門進去，門頂傳出銅鈴的聲音。
街邊的黑貓目送店門合攏，黃綠色眼睛轉了轉。
趁巡邏衛兵走過街角，它鑽進兩根煤氣管之間，踩著牆面的鉚釘躍上排水管，悄無聲息地爬上鐘錶行屋頂。
它繞過冒著熱氣的煙囪，在臨街屋檐下找了塊曬暖的鐵皮趴好，前爪收進胸下，尾巴貼著瓦縫垂落。
偶爾有人從街上抬頭，只能看見一隻閉眼假寐的家貓。
櫃檯後的男人約莫四十歲，灰發向後梳平，鼻樑高，左頰有道舊傷。
他穿北德工匠常用的皮圍裙，正用鑷子擺弄著一塊拆開了的懷表。
男人放下鑷子，抬頭打量了一眼羅夏。
「修表請留下名字，買表可以自己先看看。」
「我要找會修羅盤的人。」羅夏將通行證放在櫃檯上，食指點了三次，又橫著划過半圈，「尤其是只剩半根針的羅盤。」
男人頓了下，然後走到門邊，翻轉營業牌，又拉下了窗簾。
「北方的針，總朝爐火偏。」
他回到櫃檯後，改用帶斯拉夫口音，「客人從哪裡來？」
「從第七碼頭來，帶著三封沒蓋火漆的信。最新一屆獵寶船長，羅夏·文德。」
男人聽後挑了挑眉，從暗格取出一個冊子，他仔細核對眉骨與耳廓。
確認完畢，他挺直腰背，右手三指相觸，先按眉心，再緩緩落向胸口。
「秩序由我傳達，願聖火燃於你心。」
男人神情帶著敬意，「北德海外聯絡官，伊利亞·莫羅佐夫。您的事跡已經隨密報送來。請上樓，船長。」
二樓房間的四面牆都釘著隔音氈，臨港一側留了扇窄窗。從窗前望下去，內城港口的吊臂正在裝卸貨箱，幾艘拖船沿航道緩慢移動。
羅夏從大衣內袋取出貨物清單，推到桌面中央。
「我有一批東西要送回聖聯，今晚十點，銅鯨街十四號冷庫後門。六管成年銀冠蜥蜴骨髓，還有完整製藥流程和排異反應記錄。您親自接貨，按最高保密級別送往回聖聯北烏拉爾。」
伊利亞剛看完第一行，眼睛就瞪得老大。
「銀冠蜥蜴骨髓？！你這是要給前任大主教治病？」
「對，現在還不能保證有效，但至少值得試一次。」
伊利亞推了推眼鏡，又把清單從頭讀了一遍。
「墜落空島的消息已經傳遍內城，艾森哈特和施瓦茲的人封住了入口，外面還有十幾支傭兵隊。」
「我收到的消息說，最先進去的人只搶到少量霧生種材料，您從誰手裡買到了骨髓？」
「沒買。」羅夏靠進椅背，「成年體是我們殺的。」
伊利亞盯著他看了兩秒。
「您找到了完整的成年體？」
「找到以後處理掉了。」
羅夏抬手翻過清單，露出背面的材料目錄，「骨髓、腺體、器官和能用的骨板都帶了回來，製藥設備也拆了一部分。」
伊利亞摘下眼鏡，用布擦過鏡片，又重新看了一眼那張清單。
「也就是說，十幾支傭兵隊守在外面，兩大家族還封著入口，最後整頭銀冠蜥蜴都被您帶走了？」
羅夏攤開手，「他們堵的是正門，大山又不是只有一條路。」
伊利亞戴回眼鏡，折好清單，神情很快嚴肅起來。
「今晚我親自去接貨，骨髓和資料進入外交貨箱後，全程使用最高保密契約。三十六小時內它們會離開呂貝克駛往北烏拉爾。」
伊利亞扣上鎖盒，抬眼看向羅夏。
「只要貨物交到我手裡，它就一定會送進聖聯。」
「還有一件事，我需要二級獵手和二級靈媒的晉升原液，聖聯的正規批次，最快多久給我？」
伊利亞點了點頭，沒有詢問用途，只是從抽屜里取出調撥目錄。
獵寶船長本就常年活動在聖聯疆域之外，需要獨立招募和培養職業者。只要沒有超出個人調撥額度，羅夏有權直接申請常規晉升物資。
「獵手原液容易，邊境庫里就有儲備。」
伊利亞沿著目錄向下查看，「靈媒原液麻煩一些，那東西需求少，製作批次也少，得從聖聯腹地調過來。」
「最快多久？」
「下一支船隊按計劃會在兩天內出發，邊境庫先把獵手原液送到中轉港，靈媒原液走腹地加急線......兩邊銜接順利，可以裝上同一條船，最多一個月就能送過來。」
羅夏身體稍稍前傾。
「要是不順利？」
「多等十天。」伊利亞合上目錄，「您的獵寶船長身份足夠調撥這兩份物資，我今天就發出申請。」
羅夏點了點頭，又問道，「對於這兩位職業者，這段時間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別讓臨界者繼續過載，尤其不能反覆嘗試透支自己的燃素抗性，原液抵達以前，讓他們留在安全的地方。」
這時，一聲汽笛從港口方向傳來，第二聲緊跟著傳來，引得窗框開始震動，桌上的齒輪都咕嚕著滾向桌邊。
伊利亞伸手擋住零件，羅夏則好奇的走到窗前。
窗外，從船塢到外港閘門，重型駁船正在依次解開錨鏈。
吊臂收攏，貨艙加蓋，拖船噴出的白汽沿航道向後鋪開，排在中間的幾艘還裝著打撈吊架和大型絞盤，甲板上站滿了僱傭兵。
「這些船去哪？」
伊利亞來到旁邊，盯著出港隊列數了數旗幟。
「看配置，應該是去打撈那個空島。」
他抬手指向領航船上的施瓦茲旗，「內城的大人物終於決定把剩下的東西也搬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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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羅夏駕駛著小型貨運飛艇靠近內城東側關口。
飛艇是從銅鯨街租來的，船腹刷著「黑鷗軸承商行」的大字，貨艙里裝有六箱軸承，重量、貨單和稅契都能互相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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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夏摸了摸領口。
雙子星拆下槍帶，藏在大衣內側的皮套中，槍口朝下，外面只露出貨運司機常用的記帳夾。
不過即便是以他的體形，要把霰彈槍偽裝自然到無人察覺也十分的麻煩，難度大概和讓傑克閉嘴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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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關口由兩段鋼架橋構成，前段側查契約，後段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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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靠近，羅夏控制著貨船順著引導索進入泊位。
窗口後的男人攤開手，機械義眼掃過羅夏沾著機油的大衣。
「證件、貨單、擔保契約，按順序放進鐵盤。」
他用指節敲了敲窗口下方的托盤，「別碰銅台，你們外城來的總愛把髒東西蹭得到處都是，還指望別人替你們整理。」
羅夏看了眼鋥亮的銅台，將三份文件依次放進鐵盤，又在最上面壓了兩枚銀馬克。
「整理當然要收費，希望這能讓您的心情好上幾分鐘。」
書記員瞥見銀馬克，眼角的褶皺鬆開少許，接著就用不著痕跡的攥進了手心。
「至少你比前面那個廢船販子懂規矩。」
他先核對黑鷗商行的鋼印，又用兩指嫌棄的夾起通行證，仿佛上面沾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通行證上的身份叫魯道夫·溫德爾，來自西部流動商隊，職業是機械零件商，裡面有羅夏的銀版畫像。
「西邊來的零件商......」書記員拖長聲音，翻到貨單上的軸承一欄，目光多了幾分戒備.
「聽說你們那邊常有人給廢軸承重新鍍層，再冒充新品出售，最近內城查得正嚴。進去以後按貨單上的路線走，交完貨就離開，別在商鋪前四處打量，更不要靠近家族倉庫。」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看在銀馬克的面子上，男人囉嗦完就抬杆放行了。
飛艇向前滑入中段，兩名衛兵跳上甲板，用探杆刺進木箱縫隙，鋼杆穿過刨花，撞上軸承外圈，發出悶響。
另一人掀開帆布，逐箱核對鑄印。
羅夏靠在艙門旁，視線始終放在兩人的手上。
米婭出發前反覆交代過，內城守衛允許商人攜槍，前提是槍要和行賄的數量成正比。
別盯著家族紋章，別碰橋邊的紅色拉杆，遇到貴族車隊向右靠，低頭會被當成軟蛋，昂頭又會被當成挑釁。
總的來說，內城禮儀與鍋爐維護接近。
看懂標記，保持壓力，別把手伸進會夾斷手指的地方。
「腰裡是什麼？」檢查貨箱的衛兵直起身，手掌搭上短槍。
「自衛武器。」羅夏掀開半邊大衣，露出雙子星的槍托，「跑運輸的人總得和一些人打招呼。」
衛兵的目光在槍托和羅夏肩膀之間來回移動，隨後伸出拇指，摩擦食指與中指。
羅夏從口袋裡夾出五枚金馬克，塞進貨物清單，衛兵抽走清單，在簽字板上翻了翻，五枚金幣便消失不見了。
「走吧。」
衛兵拍了拍船舷，朝前方擺手，直到這時羅夏才放鬆了些。
由外向內，景象沿主航道逐層變化。
關口後是鋪著鋼板的卸貨區，再向前是義體工坊和精煉商行。
上方的連橋掛著家族旗幟，蒸汽管被銅箍固定在牆面上。
十月的高空難得放晴，陽光明亮，風裡卻已經裹著北海的寒意，街邊行人穿著厚呢外套。
外城會把每塊鋼板用到變形，內城則有餘錢把變形的鋼板換掉，再將舊板賣給外城。
文明進步往往可以用廢料流向來衡量，這條規律即便是跨了世界仍舊可靠。
羅夏把飛艇停進龍息區的公共錨位，交了一銀馬克，管理員拿鐵鏈鎖住船頭，還在鎖扣上掛了德拉赫家族的收費牌。
管理員晃了晃鑰匙提醒著羅夏，「丟貨找黑鷗商行，丟船找擔保人，我們只保證鐵鏈沒問題。」
羅夏頷首致意，便走入主街。
記憶里，離開聖聯前海外聯絡處交給他了三個信息。
龍息區，鐘錶行，三個軸承環圍住半截羅盤。
接頭人會把圖案藏在招牌、價目表或門框上，位置由對方決定。
街上的招牌很多，齒輪、飛翼、扳手和家族獸徽擠在樓牆之間，每塊都恨不得比鄰居更大一點。
羅夏走過兩家鐘錶鋪，又繞開支懸在街面上方的機械吊臂，仍舊沒找到約定圖案。
這時路邊突然傳來一聲貓叫。
煤氣管旁蹲著只黑貓，黑毛收拾得油亮，黃綠色眼睛盯著羅夏，它的前爪壓在尾巴上，猩紅項圈繞過脖頸。
呂貝克外城的貓大多進了湯鍋，能在內城養出這種體形，它的伙食標準大概超過了飛鼠黨半數成員。
許久沒有見過寵物了的羅夏蹲下身，伸手撓了撓黑貓下巴。
「你這日子過得不錯。」他摸過貓耳後方，指腹碰到溫熱的軟毛，「每天抓兩隻耗子，還是專門取悅內城貴族？」
黑貓眯起眼，喉嚨里發出呼嚕聲，還主動把額頭頂進他的掌心。
那副討喜模樣維持了十幾秒，直到羅夏撥開銅牌，看見克勞澤家族的空中漁網紋章。
米婭的另一條提醒隨即冒了出來，帶家族項圈的動物身價一定比人要高。
踩到尾巴要賠錢，抱走會被追殺。
想到這羅夏當即收回了手，認真替它理好項圈，「打擾了，尊貴的貓女士。」
黑貓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定定的看著羅夏。
雖然喜愛，但他還是起身離開，這小東西可不是他能喜歡的起的。
走出不到五十步，前方鐘錶店的招牌進入視野，招牌上畫著枚黃銅懷表，錶盤中央缺了兩根指針，外圈三顆裝飾軸承的位置很古怪。
他停在街對面，調整角度，三顆軸承正好圍住錶盤里的半截羅盤。
找到了。
鐘錶店名叫「莫爾精密計時器行」，櫥窗里擺著發條懷表、船用計時器和兩套機械測距盤。
羅夏推門進去，門頂傳出銅鈴的聲音。
街邊的黑貓目送店門合攏，黃綠色眼睛轉了轉。
趁巡邏衛兵走過街角，它鑽進兩根煤氣管之間，踩著牆面的鉚釘躍上排水管，悄無聲息地爬上鐘錶行屋頂。
它繞過冒著熱氣的煙囪，在臨街屋檐下找了塊曬暖的鐵皮趴好，前爪收進胸下，尾巴貼著瓦縫垂落。
偶爾有人從街上抬頭，只能看見一隻閉眼假寐的家貓。
櫃檯後的男人約莫四十歲，灰發向後梳平，鼻樑高，左頰有道舊傷。
他穿北德工匠常用的皮圍裙，正用鑷子擺弄著一塊拆開了的懷表。
男人放下鑷子，抬頭打量了一眼羅夏。
「修表請留下名字，買表可以自己先看看。」
「我要找會修羅盤的人。」羅夏將通行證放在櫃檯上，食指點了三次，又橫著划過半圈，「尤其是只剩半根針的羅盤。」
男人頓了下，然後走到門邊，翻轉營業牌，又拉下了窗簾。
「北方的針，總朝爐火偏。」
他回到櫃檯後，改用帶斯拉夫口音，「客人從哪裡來？」
「從第七碼頭來，帶著三封沒蓋火漆的信。最新一屆獵寶船長，羅夏·文德。」
男人聽後挑了挑眉，從暗格取出一個冊子，他仔細核對眉骨與耳廓。
確認完畢，他挺直腰背，右手三指相觸，先按眉心，再緩緩落向胸口。
「秩序由我傳達，願聖火燃於你心。」
男人神情帶著敬意，「北德海外聯絡官，伊利亞·莫羅佐夫。您的事跡已經隨密報送來。請上樓，船長。」
二樓房間的四面牆都釘著隔音氈，臨港一側留了扇窄窗。從窗前望下去，內城港口的吊臂正在裝卸貨箱，幾艘拖船沿航道緩慢移動。
羅夏從大衣內袋取出貨物清單，推到桌面中央。
「我有一批東西要送回聖聯，今晚十點，銅鯨街十四號冷庫後門。六管成年銀冠蜥蜴骨髓，還有完整製藥流程和排異反應記錄。您親自接貨，按最高保密級別送往回聖聯北烏拉爾。」
伊利亞剛看完第一行，眼睛就瞪得老大。
「銀冠蜥蜴骨髓？！你這是要給前任大主教治病？」
「對，現在還不能保證有效，但至少值得試一次。」
伊利亞推了推眼鏡，又把清單從頭讀了一遍。
「墜落空島的消息已經傳遍內城，艾森哈特和施瓦茲的人封住了入口，外面還有十幾支傭兵隊。」
「我收到的消息說，最先進去的人只搶到少量霧生種材料，您從誰手裡買到了骨髓？」
「沒買。」羅夏靠進椅背，「成年體是我們殺的。」
伊利亞盯著他看了兩秒。
「您找到了完整的成年體？」
「找到以後處理掉了。」
羅夏抬手翻過清單，露出背面的材料目錄，「骨髓、腺體、器官和能用的骨板都帶了回來，製藥設備也拆了一部分。」
伊利亞摘下眼鏡，用布擦過鏡片，又重新看了一眼那張清單。
「也就是說，十幾支傭兵隊守在外面，兩大家族還封著入口，最後整頭銀冠蜥蜴都被您帶走了？」
羅夏攤開手，「他們堵的是正門，大山又不是只有一條路。」
伊利亞戴回眼鏡，折好清單，神情很快嚴肅起來。
「今晚我親自去接貨，骨髓和資料進入外交貨箱後，全程使用最高保密契約。三十六小時內它們會離開呂貝克駛往北烏拉爾。」
伊利亞扣上鎖盒，抬眼看向羅夏。
「只要貨物交到我手裡，它就一定會送進聖聯。」
「還有一件事，我需要二級獵手和二級靈媒的晉升原液，聖聯的正規批次，最快多久給我？」
伊利亞點了點頭，沒有詢問用途，只是從抽屜里取出調撥目錄。
獵寶船長本就常年活動在聖聯疆域之外，需要獨立招募和培養職業者。只要沒有超出個人調撥額度，羅夏有權直接申請常規晉升物資。
「獵手原液容易，邊境庫里就有儲備。」
伊利亞沿著目錄向下查看，「靈媒原液麻煩一些，那東西需求少，製作批次也少，得從聖聯腹地調過來。」
「最快多久？」
「下一支船隊按計劃會在兩天內出發，邊境庫先把獵手原液送到中轉港，靈媒原液走腹地加急線......兩邊銜接順利，可以裝上同一條船，最多一個月就能送過來。」
羅夏身體稍稍前傾。
「要是不順利？」
「多等十天。」伊利亞合上目錄，「您的獵寶船長身份足夠調撥這兩份物資，我今天就發出申請。」
羅夏點了點頭，又問道，「對於這兩位職業者，這段時間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別讓臨界者繼續過載，尤其不能反覆嘗試透支自己的燃素抗性，原液抵達以前，讓他們留在安全的地方。」
這時，一聲汽笛從港口方向傳來，第二聲緊跟著傳來，引得窗框開始震動，桌上的齒輪都咕嚕著滾向桌邊。
伊利亞伸手擋住零件，羅夏則好奇的走到窗前。
窗外，從船塢到外港閘門，重型駁船正在依次解開錨鏈。
吊臂收攏，貨艙加蓋，拖船噴出的白汽沿航道向後鋪開，排在中間的幾艘還裝著打撈吊架和大型絞盤，甲板上站滿了僱傭兵。
「這些船去哪？」
伊利亞來到旁邊，盯著出港隊列數了數旗幟。
「看配置，應該是去打撈那個空島。」
他抬手指向領航船上的施瓦茲旗，「內城的大人物終於決定把剩下的東西也搬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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