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戰爭的重量
傍晚的布洛迪機場籠罩在一片暖橙色的光線中。夕陽正從西側的低空緩緩下沉，將跑道、機翼和那些正在收工的機械師們的輪廓都鍍上一層流動的金色。風比白天弱了一些，吹過鐵絲網時發出的聲響變得更加低沉而持續，像是某種不知疲倦的生物在低語。
雷恩正和風暴之眼小隊的成員們圍坐在指揮室外的一張木桌旁。桌面上擺著幾碟簡單的下酒菜：醃橄欖、干香腸、切成厚片的黑麥麵包，還有一壺正在冒著熱氣的靈能果酒。威廉親手倒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杯里微微晃動，散發著溫潤的果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氣息。
教授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酒杯：「這酒真不錯，比教會的配給酒好喝多了。」
威廉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好貨。要不是慶祝勝利，我才不捨得拿出來。」
月季正把一小塊香腸掰碎了餵給腳邊的銀狐卡洛斯，卡洛斯豎著耳朵，尾巴緩慢地左右擺動，一副享受的模樣。她抬頭看了一眼正在遠去的夕陽：「真希望這場仗真的結束了。」
「敵人大部隊被消滅了，應該不會再有大規模戰鬥了。」百靈鳥坐在桌子另一側，手裡端著酒杯，但沒有急著喝。
學者一直安靜地喝著酒，沒有加入討論。雷恩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杯果酒，看著杯沿處正在緩慢凝結的水珠。他能感覺到自己比平時沉默一些，而那些暗紅色的種子——雖然已經被死亡權柄壓制——依然存在於他的意志壁壘深處，如同沉在水底的卵石，安靜地等待著下一次被擾動。
威廉察覺到他的安靜，放低了聲音：「雷恩，你怎麼了？從回來之後就一直不太說話。」
雷恩正要開口，遠處傳來一陣引擎聲。一輛灰綠色的軍用蒸汽汽車沿著機場的土路駛來，車身蒙著薄薄的塵土，在暮色中緩緩減速。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下車來——埃爾文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軍裝外套，步伐平穩，目標明確地朝著指揮室的方向走來。
眾人紛紛起身，朝這位大天使敬禮或點頭致意。埃爾文的目光掠過眾人，最後落在雷恩身上：「雷恩，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要單獨問你。」
雷恩放下酒杯，站起身來，跟著埃爾文朝機場東側的那間會議室走去。那是一間用木板和防水帆布搭建的臨時建築，平時用來存放地圖和文件，此刻已經被清空了大部分物品，只剩下中央一張長桌和幾把摺疊椅。
會議室門外站著兩名穿著灰綠色軍裝的守衛，看到埃爾文和雷恩走近，其中一人側身推開那扇略顯松垮的木門。
埃爾文對守衛點了點頭，示意雷恩先進去。
會議室內部的空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牆壁上掛著幾幅布洛迪周邊地區的簡略地圖，桌面上放著一盞正在發光的煤油燈，燈罩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灰。沒有多餘的人，沒有記錄員，沒有隨從。只有埃爾文一個人，在長桌的主位處站定，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雷恩身上。
雷恩在埃爾文對面站定。兩人之間隔著那張鋪著舊地圖的長桌，煤油燈的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光暈，照亮了地圖上那些用鉛筆標註的符號和箭頭。
「雷恩，」埃爾文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沒有受到藥劑的影響吧？」
雷恩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覺到意志壁壘深處那些暗紅色種子正處於沉睡狀態，但它們的重量依然存在著。
「我受到了藥劑的影響。」雷恩說，「很不容易才壓制住殺戮意志的侵蝕。它們現在在我的意志壁壘上紮下了根，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埃爾文的目光沒有移開：「我們知道藥劑的厲害。估計只有你能抵抗侵蝕，所以才派你去的。」
「我不能長期待在戰場，」雷恩說，「這裡的殺戮能量會影響我對殺戮意志的壓制。」
「沒有問題，你和你的小隊明天就可以離開。」埃爾文說。
煤油燈的光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微微晃動了一下，雷恩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點了點頭。
雷恩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攤開的地圖上，那些鉛筆標註的符號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敵人進入藥劑影響的範圍後，會陷入殺戮的瘋狂狀態。他們會殺掉身邊的每一個生物，不管對方是敵是友。我看到幾十萬敵人走進藥劑範圍，然後他們都死在了那裡。」
他的聲音平穩，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那些畫面依然清晰：轉運站里互相攻擊的身影、道路上擠滿的灰色隊列、那些在藥劑擴散後逐漸陷入混亂的人群……
埃爾文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看來我們找到了大規模消滅敵人的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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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落在煤油燈的光線下，帶著一種被確認後的小心翼翼的鬆弛。
雷恩看著那抹笑意，意識里那些暗紅色的種子如同被擾動了一下，如同沉睡者翻身時摩擦到床單的細微聲響：「我們這是準備對敵人的位面發動進攻嗎？」
埃爾文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支筆放回桌面：「我們正在研究跨位面的戰爭。藥劑的威力巨大，我們底氣十足。」
雷恩看著埃爾文臉上的笑容，那笑容讓他心裡湧起一陣微微的不安，如同一片原本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沒有其它事情的話，我就回去休息了。」
「我想知道的事情都問清楚了，」埃爾文說，「你回去吧。」
雷恩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推開那扇松垮的木門時，夜風正從走廊方向湧入，帶著遠處炊煙和草地混合的氣息。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那盞煤油燈的光依然亮著，在桌面上投下一個安靜的光圈。
回到自己那間帳篷時，夜已經徹底降臨。雷恩在行軍床邊坐下，解下外套，放在床沿。他沒有躺下，只是坐著，聽著帳篷外偶爾傳來的哨兵腳步聲和遠處營地漸漸安靜下來的聲響。那些聲音都很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布傳過來。
他閉上眼睛，在意識深處輕聲開口：「源，一場戰爭接一場戰爭，我們的世界到底怎麼了？」
源的虛影緩緩浮現，比之前更加凝實，輪廓清晰，聲音平穩：「這關係到很多人的利益，包括神。神需要更多的信徒，將軍需要戰功晉升，士兵們需要戰利品，軍火商需要銷售武器。戰爭能滿足很多人的欲望。」
雷恩沉默了片刻，聲音裡帶著一種被仔細確認過的平靜：「我對入侵別的位面沒有興趣，我只想這個世界的生靈和平地生活。」
「你的封地就是因為戰爭獲得的，」源說，「你是戰爭的受益者。」
雷恩沒有反駁。他坐在床邊，感受著夜色透過帳篷壁滲入的微涼，夜風從底部縫隙鑽進來，吹過他的腳踝。他想起那片被藥劑污染的土地，想起那些在瘋狂中倒下的身影，那些東西已經在意識海里凝固成一種無法消散的底色。
「可能我現在厭倦了戰爭，」雷恩說，「我想要和平。」
帳篷里安靜了片刻。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哨聲，是換崗的信號，很快又被夜風吞沒。
「你會找到屬於自己的路的。」源的聲音帶著一種經過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篤定，「只是路上需要一些時間。」
雷恩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脫掉外套，在行軍床上躺了下來。帳篷頂部的帆布在夜風中微微鼓起又落下，如同一隻正在緩慢呼吸的巨獸。他能感覺到意志壁壘深處那些暗紅色的種子依然安靜地沉睡著，如同一排正在等待春天的種子，被一層薄薄的土壤覆蓋著，還沒有到發芽的時候。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意識也正在從清醒的邊緣向睡眠的邊界滑動。在他徹底沉入睡眠之前，他在意識深處低聲說：「那就先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回紅沙城。」
源沒有再回應。帳篷里只剩下夜風穿過帆布縫隙時發出的輕微聲響，如同遠處正在遠去的水流聲，漸漸消失在更深的夜色中。
雷恩正和風暴之眼小隊的成員們圍坐在指揮室外的一張木桌旁。桌面上擺著幾碟簡單的下酒菜：醃橄欖、干香腸、切成厚片的黑麥麵包，還有一壺正在冒著熱氣的靈能果酒。威廉親手倒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杯里微微晃動，散發著溫潤的果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氣息。
教授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酒杯：「這酒真不錯，比教會的配給酒好喝多了。」
威廉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好貨。要不是慶祝勝利，我才不捨得拿出來。」
月季正把一小塊香腸掰碎了餵給腳邊的銀狐卡洛斯，卡洛斯豎著耳朵，尾巴緩慢地左右擺動，一副享受的模樣。她抬頭看了一眼正在遠去的夕陽：「真希望這場仗真的結束了。」
「敵人大部隊被消滅了，應該不會再有大規模戰鬥了。」百靈鳥坐在桌子另一側，手裡端著酒杯，但沒有急著喝。
學者一直安靜地喝著酒，沒有加入討論。雷恩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杯果酒，看著杯沿處正在緩慢凝結的水珠。他能感覺到自己比平時沉默一些，而那些暗紅色的種子——雖然已經被死亡權柄壓制——依然存在於他的意志壁壘深處，如同沉在水底的卵石，安靜地等待著下一次被擾動。
威廉察覺到他的安靜，放低了聲音：「雷恩，你怎麼了？從回來之後就一直不太說話。」
雷恩正要開口，遠處傳來一陣引擎聲。一輛灰綠色的軍用蒸汽汽車沿著機場的土路駛來，車身蒙著薄薄的塵土，在暮色中緩緩減速。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下車來——埃爾文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軍裝外套，步伐平穩，目標明確地朝著指揮室的方向走來。
眾人紛紛起身，朝這位大天使敬禮或點頭致意。埃爾文的目光掠過眾人，最後落在雷恩身上：「雷恩，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要單獨問你。」
雷恩放下酒杯，站起身來，跟著埃爾文朝機場東側的那間會議室走去。那是一間用木板和防水帆布搭建的臨時建築，平時用來存放地圖和文件，此刻已經被清空了大部分物品，只剩下中央一張長桌和幾把摺疊椅。
會議室門外站著兩名穿著灰綠色軍裝的守衛，看到埃爾文和雷恩走近，其中一人側身推開那扇略顯松垮的木門。
埃爾文對守衛點了點頭，示意雷恩先進去。
會議室內部的空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牆壁上掛著幾幅布洛迪周邊地區的簡略地圖，桌面上放著一盞正在發光的煤油燈，燈罩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灰。沒有多餘的人，沒有記錄員，沒有隨從。只有埃爾文一個人，在長桌的主位處站定，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雷恩身上。
雷恩在埃爾文對面站定。兩人之間隔著那張鋪著舊地圖的長桌，煤油燈的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光暈，照亮了地圖上那些用鉛筆標註的符號和箭頭。
「雷恩，」埃爾文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沒有受到藥劑的影響吧？」
雷恩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覺到意志壁壘深處那些暗紅色種子正處於沉睡狀態，但它們的重量依然存在著。
「我受到了藥劑的影響。」雷恩說，「很不容易才壓制住殺戮意志的侵蝕。它們現在在我的意志壁壘上紮下了根，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埃爾文的目光沒有移開：「我們知道藥劑的厲害。估計只有你能抵抗侵蝕，所以才派你去的。」
「我不能長期待在戰場，」雷恩說，「這裡的殺戮能量會影響我對殺戮意志的壓制。」
「沒有問題，你和你的小隊明天就可以離開。」埃爾文說。
煤油燈的光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微微晃動了一下，雷恩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點了點頭。
雷恩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攤開的地圖上，那些鉛筆標註的符號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敵人進入藥劑影響的範圍後，會陷入殺戮的瘋狂狀態。他們會殺掉身邊的每一個生物，不管對方是敵是友。我看到幾十萬敵人走進藥劑範圍，然後他們都死在了那裡。」
他的聲音平穩，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那些畫面依然清晰：轉運站里互相攻擊的身影、道路上擠滿的灰色隊列、那些在藥劑擴散後逐漸陷入混亂的人群……
埃爾文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看來我們找到了大規模消滅敵人的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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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落在煤油燈的光線下，帶著一種被確認後的小心翼翼的鬆弛。
雷恩看著那抹笑意，意識里那些暗紅色的種子如同被擾動了一下，如同沉睡者翻身時摩擦到床單的細微聲響：「我們這是準備對敵人的位面發動進攻嗎？」
埃爾文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支筆放回桌面：「我們正在研究跨位面的戰爭。藥劑的威力巨大，我們底氣十足。」
雷恩看著埃爾文臉上的笑容，那笑容讓他心裡湧起一陣微微的不安，如同一片原本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沒有其它事情的話，我就回去休息了。」
「我想知道的事情都問清楚了，」埃爾文說，「你回去吧。」
雷恩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推開那扇松垮的木門時，夜風正從走廊方向湧入，帶著遠處炊煙和草地混合的氣息。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那盞煤油燈的光依然亮著，在桌面上投下一個安靜的光圈。
回到自己那間帳篷時，夜已經徹底降臨。雷恩在行軍床邊坐下，解下外套，放在床沿。他沒有躺下，只是坐著，聽著帳篷外偶爾傳來的哨兵腳步聲和遠處營地漸漸安靜下來的聲響。那些聲音都很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布傳過來。
他閉上眼睛，在意識深處輕聲開口：「源，一場戰爭接一場戰爭，我們的世界到底怎麼了？」
源的虛影緩緩浮現，比之前更加凝實，輪廓清晰，聲音平穩：「這關係到很多人的利益，包括神。神需要更多的信徒，將軍需要戰功晉升，士兵們需要戰利品，軍火商需要銷售武器。戰爭能滿足很多人的欲望。」
雷恩沉默了片刻，聲音裡帶著一種被仔細確認過的平靜：「我對入侵別的位面沒有興趣，我只想這個世界的生靈和平地生活。」
「你的封地就是因為戰爭獲得的，」源說，「你是戰爭的受益者。」
雷恩沒有反駁。他坐在床邊，感受著夜色透過帳篷壁滲入的微涼，夜風從底部縫隙鑽進來，吹過他的腳踝。他想起那片被藥劑污染的土地，想起那些在瘋狂中倒下的身影，那些東西已經在意識海里凝固成一種無法消散的底色。
「可能我現在厭倦了戰爭，」雷恩說，「我想要和平。」
帳篷里安靜了片刻。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哨聲，是換崗的信號，很快又被夜風吞沒。
「你會找到屬於自己的路的。」源的聲音帶著一種經過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篤定，「只是路上需要一些時間。」
雷恩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脫掉外套，在行軍床上躺了下來。帳篷頂部的帆布在夜風中微微鼓起又落下，如同一隻正在緩慢呼吸的巨獸。他能感覺到意志壁壘深處那些暗紅色的種子依然安靜地沉睡著，如同一排正在等待春天的種子，被一層薄薄的土壤覆蓋著，還沒有到發芽的時候。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意識也正在從清醒的邊緣向睡眠的邊界滑動。在他徹底沉入睡眠之前，他在意識深處低聲說：「那就先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回紅沙城。」
源沒有再回應。帳篷里只剩下夜風穿過帆布縫隙時發出的輕微聲響，如同遠處正在遠去的水流聲，漸漸消失在更深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