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荒野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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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幕的步伐極大,皮靴重重地踩在泥水裡,濺起黑色的污點。

  季晚被他拽著胳膊,步伐凌亂,幾次險些跌倒。

  肖幕將季晚拖到一處廢棄排氣管道的陰影里。

  頭頂的管道裂縫處不斷滲出溫熱的廢水,水滴砸在滿地生鏽的廢鐵片上,發出一連串叮叮噹噹的雜音。

  肖幕鬆開手,轉過身看著季晚。

  「九區外圍的廢墟,埋著舊時代的遺蹟,那裡有未被發掘的高純度藍冰礦脈。」

  肖幕的語速平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季晚眼睛猛地睜大,眼白里布滿血絲。

  她死死盯著肖幕沾滿乾涸黑血的臉,倒吸了一口帶著濃烈機油味的冷氣。

  「你瘋了。」

  季晚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難以遏制的顫音,「那裡是死亡地帶!上個月,防疫隊的第三小隊開著加裝了重型裝甲的蒸汽戰車進去巡邏,最後只有半截扭曲的履帶和一灘爛肉被運了回來。連那些拿著大口徑火炮的瘋子都不敢深入廢墟,我們兩個去就是給變異獸送口糧!」

  季晚雙手死死抱緊那個裝滿工具的帆布袋,十指緊扣著粗糙的帆布紋理。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肖幕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老鬼三天後發車,你手裡那三塊藍冰,連半張票都買不到,留在黑市,等列車開走,你弟弟在一區的手術台上就會被切成碎塊。」

  這句話直擊要害。

  季晚僵在原地,張了張嘴,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廢墟是唯一的活路,古代建築的地下結構具有極強的封閉性,大型變異獸進不去。只要找到入口,我們就能拿到足夠的藍冰。」

  肖幕轉過身,留給季晚一個冷酷的背影,邁步走向街道。

  季晚站在原地,咬破了下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她用力抹了一把臉,邁開沉重的雙腿,跟上了肖幕的腳步。

  兩人穿過擁擠的黑市主幹道。

  兩側的鐵皮棚屋裡,傳來陣陣痛苦的呻吟聲和粗暴的叫罵聲。

  幾個身上長滿膿包的苦力倒在泥水裡,周圍的人冷漠地跨過他們的身體,連看都不看一眼。

  在這個見不到陽光的地下世界,人命比黑油還要廉價。

  肖幕的目光掃過這些麻木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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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清楚,留在第九區,最終的下場不是變成變異老鼠的口糧,就是被防疫隊的噴火器燒成焦炭。

  廢墟雖然危險,但那是唯一不受高層控制的地方。

  黑市西南角的裝備交易區。

  一個戴著豬嘴防毒面具的乾瘦男人坐在鐵皮桶上,身前擺著一塊破爛的油布,上面堆滿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生存物資。

  生鏽的匕首、破損的戰術背心、沾著血跡的繃帶,雜亂無章地散落著。

  肖幕走到攤位前,皮靴踢開擋路的半截生鏽齒輪。

  他伸手探進厚帆布外套的內側口袋,掏出兩塊被黑水浸泡過的壓縮乾糧,還有一個從巡邏隊員屍體上搜刮來的黃銅子彈盒。

  啪。

  三樣東西被肖幕扔在油布上,砸出一聲悶響。

  「兩個防毒面具,一捆三十米長的承重繩索,三管抗生素。」

  肖幕盯著攤主防毒面具上的玻璃鏡片,語氣強硬。

  攤主拿起那盒黃銅子彈,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看了一眼那兩塊包裝破損的乾糧。

  「這點東西,最多換一個面具,抗生素你想都別想,那是能救命的硬通貨。你這點破爛,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攤主的聲音隔著過濾罐傳出來。

  肖幕沒有討價還價。

  他向前探出身子,左手一把攥住攤主防毒面具的呼吸管,用力向下一扯。

  右手直接拔出後腰的蒸汽手槍,槍口死死頂在攤主的眉心上。

  咔噠。

  擊錘拉下。

  清脆的機械聲在嘈雜的黑市里顯得格外刺耳。

  周圍幾個正在挑揀貨物的苦力倒吸一口涼氣,迅速向後退去,面面相覷,連呼吸都壓了下去。

  「我從下水道里爬出來,殺了三個防疫隊的人。你覺得我會在乎多殺一個賣破爛的嗎?」

  肖幕將槍口向前用力頂緊,壓得攤主向後仰倒。

  攤主透過玻璃鏡片,看到了肖幕外套上大片乾涸的黑血,以及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極度的恐懼讓攤主咽了口唾沫。

  「換……我換。」

  攤主舉起雙手,聲音發抖。

  肖幕鬆開呼吸管,收回手槍,動作利落地插回後腰。

  攤主手忙腳亂地從身後的鐵箱子裡翻出兩個老舊的防毒面具、一捆帶著血跡的麻繩,還有三支裝著渾濁黃色液體的玻璃管。

  肖幕抓起東西,轉身丟給季晚。

  季晚手忙腳亂地接住,將物資塞進帆布袋。

  黑市邊緣的一間廢棄鍋爐房。

  巨大的黑鐵鍋爐占據了半個房間,爐膛里堆滿冰冷的煤渣。

  肖幕坐在煤渣堆上,把那把沉重的蒸汽手槍放在膝蓋上。

  他按下彈巢卡扣,手腕一翻,將轉輪甩出。

  六枚黃銅子彈掉落在滿是煤灰的掌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肖幕拿起一塊破布,仔細擦拭著每一枚子彈上的油污和水跡。

  金屬與粗布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的動作極其熟練,用粗布將子彈底火上的污垢一點點摳掉。

  在這個充滿變異怪物的世界裡,這把蒸汽手槍是他唯一的依靠。

  擦乾淨後,他將子彈一顆一顆重新壓回彈巢,動作穩定且充滿節奏感。

  最後,他用力一甩手腕,轉輪咔噠一聲合攏。

  季晚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那兩個防毒面具。

  她拔出面具的過濾罐,用力吹去裡面的灰塵,仔細檢查橡膠邊緣的密封性。

  確認無誤後,她將那三管渾濁的抗生素小心翼翼地用碎布包裹起來,貼身塞進內衣口袋裡。

  肖幕從地上撿起一張從攤主那裡順來的粗糙羊皮地圖,在煤渣上鋪開。

  他按下手電筒的開關,一道黃色的光柱照亮了布滿油污和破洞的羊皮地圖。

  舊時代廢墟,第九區外圍的一片禁地。

  據說那裡曾是舊世界的一座繁華都市,後來被紅毛瘟疫徹底摧毀。

  幾百年來,無數拾荒者和流寇試圖進入廢墟尋找舊時代的遺物,但活著出來的人寥寥無幾。

  肖幕的手指順著第九區的邊緣滑動,越過密密麻麻的街道和管道,最終停在西側一片被標記為紅色骷髏頭的區域。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個標記時。

  腦殼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刺痛。

  劇烈刺痛直接衝進腦海,傳遍全身,讓他眼前一黑。

  一股濃烈至極的海水咸腥味從胃部翻湧上來,直衝舌根。

  肖幕的呼吸停滯了半秒,強行將那股令人作嘔的噁心感咽了下去。

  他迅速將左手伸進大腿外側的口袋,五指用力握住那塊冰冷的玉石碎片。

  碎片在掌心裡劇烈發燙,溫度穿透皮膚,烙印在血肉上,帶來一陣灼燒感。

  視野邊緣開始扭曲,幾根細若遊絲的暗紅色光線在空氣中浮現,直指西方。

  廢墟深處,有東西在呼喚他。

  那是一種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共鳴,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肖幕閉上眼睛換了口氣,將胸腔里的廢氣緩緩吐出。

  再次睜開眼時,他的眼神恢復了絕對的冷酷。

  他將羊皮地圖摺疊起來,塞進外套口袋。

  「戴上面具。」

  肖幕站起身,將手槍插回後腰,抓起那捆麻繩斜挎在寬闊的肩膀上。

  季晚沒有說話,默默地將防毒面具套在頭上,拉緊後腦勺的固定帶。

  沉重的呼吸聲透過過濾罐傳出來,顯得壓抑而沉悶。

  兩人走出廢棄鍋爐房,走向黑市盡頭。

  一座高達三十米的重型機械升降梯矗立在黑暗中。

  粗壯的生鏽鋼纜垂掛在黑暗中,連線著上方看不見盡頭的地表。

  巨大的齒輪組在生鏽的軸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升降梯周圍沒有守衛,這裡是通往地表荒野的單向通道,只有瘋子和走投無路的流寇才會從這裡上去。

  風穿透了肖幕的帆布外套,吹在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兩人走到升降梯的鐵柵欄門前。

  肖幕伸出雙手,握住冰冷的鐵柵欄,手臂肌肉隆起,青筋在手背上凸顯。

  他用力向兩側拉開柵欄。

  鐵門敞開。

  升降梯的鐵板地面上布滿乾涸的暗紅色血跡和變異動物的抓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肖幕邁開皮靴,跨過門檻,穩穩地站在鐵板正中央。

  季晚緊隨其後,雙手死死抓著帆布袋的揹帶,身體在冷風中不受控制地發抖。

  肖幕轉過身,右手握住控制台上的那根粗大黃銅拉杆。

  他抬起頭,視線穿過豎井的黑暗,看向高處灰白迷霧中的微光。

  肖幕壓下控制台上的黃銅拉杆,升降梯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向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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