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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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珀菲科特沒有在那座舊神祭壇前停留太久。

  老婦人消失之後,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將那枚金幣翻來覆去又看了幾遍,然後把它收進了大衣內側的口袋裡。

  她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不是不信任路德維格和莎貝爾,而是她自己也還沒有理清那些混亂話語中隱藏的全部信息。

  瘋瘋癲癲的老嫗、來歷不明的金幣、對翠玉錄和賢者之石的了解,以及那些關於舊日諸神正在被重新喚醒的警告——這一切都需要時間消化,而眼下她最缺的就是時間。

  她讓貝法回到馬車上,自己走回篝火旁邊重新坐下。

  路德維格問她剛才去了哪裡,她只是搖了搖頭說「睡不著,去看了看那些石柱」,然後便裹緊毯子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撒謊,只是沒有把全部事實說出來。

  第二天清晨,隊伍繼續向南。

  接下來的兩天路程沒有再遇到大的耽擱,驛道上的積雪被往來的輜重車隊碾得結結實實,馬車的輪子走在上面只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路德維格沿途指給她看了幾處舊羅慕路斯時代的遺蹟殘存,或許是想讓她在抵達首都之前對這座古老帝國的歷史有一個更直觀的感受,但珀菲科特始終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偶爾點頭應一聲。

  全面動員令的影響仍在繼續——路上的徵兵站越來越多,田地里勞作的身影越來越稀疏,而輜重車隊的規模越來越大。

  一切都在朝著她當初向選帝侯提出的方向前進,只是推動這一切的不是她的說服,而是弗朗斯用一場崩潰替她完成的。

  在離開野豬嶺要塞的第八天傍晚,羅慕路斯首都的城牆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珀菲科特掀開馬車窗簾,第一眼看到的是城牆上的大理石浮雕。

  那不是後來添加的裝飾,而是與城牆本身融為一體、從舊羅慕路斯時代保存至今的古老石雕。


  城牆本身用大塊方整的石料壘砌而成,與維克托亞那些紅磚砌成的工廠不同,這裡的每一塊石頭都保留著粗糲的鑿痕,彼此嵌合得嚴絲合縫,顯示出與舊羅慕路斯一脈相承的強悍工程技術。

  城門內側是一條寬闊的石板大道,兩側排列著立柱式門廊的公共建築,每一棟門前都有階梯和雕像,即使是普通民居也保留著舊時代遺留的拱窗結構。

  街道轉角處偶爾能看到一尊殘缺的青銅雕像,底座上刻著的銘文依稀可辨,但雕像的手腳早已被歲月磨得變形,只有那雙仍然凝視著前方的眼睛,還在固執地守護著早已不復存在的城市的精魂。

  朗頓是鋼鐵和蒸汽的城市,那裡的一切都是嶄新的、喧鬧的、噴吐著煤煙的,而這裡的一切都是舊的、厚重的、沉默的——但它並不落魄,恰恰相反,這座城市在向每一個初來乍到的人宣示,它已經站在這裡數千年了。

  珀菲科特還沒來得及仔細看上一眼,進城後不久,一隊身穿深紅色披風的禁衛軍就出現在了她的馬車前方。

  領隊的軍官向路德維格確認了身份之後,簡短地傳達了皇帝的命令——皇帝陛下和選帝侯議會已經在皇宮等候,馬車不需要繞道驛館,直接前往皇宮。

  他的語氣禮貌但不容推辭,顯然是皇帝已經等不及了。

  馬車在禁衛軍的護送下穿過幾條街道,最終停在了羅慕路斯皇宮的正門前。

  與朗頓的溫德索爾城堡那種精緻而奢華的皇家氣派不同,羅慕路斯皇宮更像是一座用石頭砌成的軍事堡壘。

  它本身就是舊羅慕路斯時代留下來的一座宮殿式要塞,厚重的外牆上沒有過多的裝飾,只在正門兩側各立著一根高聳的大理石柱,柱身雕刻著象徵帝國的雙頭鷹,鷹的頭部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但展開的雙翼仍然充滿了威嚴的壓制力。

  珀菲科特讓貝法留在馬車上守著鐵籠,自己帶著路德維格和莎貝爾跟隨禁衛軍軍官走進了皇宮的大門。

  他們被領進了一間極為寬敞的議事大廳。

  大廳的穹頂極高,穹頂壁畫從諸神時代的戰爭一直畫到帝國的建立,畫面中的人物層層疊疊,有些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殘缺不全,但整幅壁畫的構圖仍然保留著舊羅慕路斯鼎盛時期那種宏大而莊嚴的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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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頂正下方的地板上嵌著一面巨大的大理石拼花帝國鷹徽,鷹徽周圍環繞著七把高背椅——那是選帝侯的席位。

  此刻那些椅子上坐著所有尚在首都的選帝侯,每個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但眉宇之間都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慮。

  在七把椅子正對面的高台上,羅慕路斯皇帝坐在他的御座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年輕君主,身形高大,肩寬體闊。

  他穿著一件鑲金邊的深紅色朝服,頭戴一頂鑲著寶石的金冠,深色的頭髮從冠沿下整齊地梳向腦後。

  他的面容本該稱得上英武,但此刻那雙按在御座扶手上的手卻在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不是不耐煩,而是一種壓抑著的焦慮。

  珀菲科特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御座下方那排高背椅。

  七把選帝侯席位中只坐著四個人,其中三位穿著軍服或朝服,第四位則是一襲深紅色的樞機主教袍。

  那是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年紀明顯比皇帝大得多,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紋路,但他的坐姿端正得像是石柱上那些雕像,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拇指間掛著一枚鑲嵌著紅寶石的主教權戒。

  這就是莎貝爾在車上向她提及的那位同時兼任選帝侯的羅慕路斯教區大主教。

  另外三位選帝侯中,有一位穿著帝國制式軍服的老年將領,軍帽擱在膝蓋上,露出剃得極短的灰白短髮;另一位身著墨綠色朝服、胸前掛著金鍊的中年文官,面容消瘦,嘴角的法令紋深刻。

  還有一位穿著深藍色朝服的年輕貴族,看起來甚至不到三十歲,是四人中唯一一個從珀菲科特進門起就一直保持著筆直坐姿、目光銳利地注視著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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