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天祥之謀略亦不及朕
文天祥微微一笑，朝趙禥再拜道：「陛下，臣原本以為陛下是一目中無人之人，今日一見，卻是毫無君主架子，反而似一同齡志同道合朋友。」
趙禥哈哈大笑，大聲道：「那是因為這是你第一次見朕，朕自然要客氣一些，可如朝中人所知道那樣，朕是一雷厲風行鐵面無私之人，你以後自然會明白。」
「那倒期望看到不一樣的陛下了。」
文天祥拱手再拜。
趙禥繼續問道：「文簽書，你就說說依你之見，我大宋衰亡源頭是什麼？」
文天祥卻是沒有任何遲疑，立馬回答：「秉陛下，臣以為無論是從吏治還是經濟，大宋都未曾真正衰落過，無論是那靖康還是今日種種，都不過是因為軍事之羸弱罷了。」
趙禥有些驚訝，雖然他也認同，但本以為飽讀聖賢書的文天祥肯定會大談君主臣子個人品德對國家興衰之影響，這也是儒生的共同特徵，可另人意外的，文天祥竟然沒有。
「哦？何出此言？」
趙禥亦是來了興致，想再評估文天祥的政治見解水平。
文天祥正聲道：「我大宋雖不抑兼併，但亦不禁遷徙，無奴籍，人民自由流動自由選擇職業，所以造就城市商業手工業之發達，吸納了大量失地流民，又海外貿易興盛，我大宋錢幣盛行東洋西洋，每年為朝廷市舶司取得巨額歲入。
賦稅雖重，但亦大半為養兵之費，而兵源大半為失地流民又或逃荒災民，是乃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地方大建官學與贍養孩童老人之福利院，民又無徭役，而轉由廂軍承擔，漢唐之時因服徭役家破人亡之慘狀，本朝從未有之。
而朝堂之內，我大宋雖偶有昏君，但從無暴君，愛惜民力，與民同休，至今已有三百餘年。
故我朝無漢唐之黃巾、黃巢之席捲天下起義，無財政之窘迫，無宦官之弄權，無權臣之廢立，便是賈太師亦是功過參半，不可全盤否定。
所以從內部看，大宋絕無衰退之像，然至於今日境地者，何也。
正缺乏騎兵，又累世之和平造成軍隊之腐化，一旦遭逢新興騎兵帝國如金國、蒙古，便是不堪一擊，而軍事之失敗，造成疆土之淪陷，人民之殺傷，田地之荒蕪，開支之激增，遂成如今之危局。
此乃一環扣一環，連續反應而已。所以究其根本乃是長期和平，不堪戰陣缺乏訓練的軍隊不斷戰敗導致的。」
「很好很好。」
趙禥鼓起掌來，文天祥的意見簡直與他不謀而合，不論是北宋還是南宋的滅亡，本質都是軍事羸弱造成的。
本就缺乏騎兵再加上一百多年不打仗優厚待遇，沒有任何軍隊能禁得住不腐化。
這時再碰上剛統一的野性未脫的新興騎兵帝國，如女真、蒙古，什麼下場自然可以預見了。
軍事失敗，造成疆土的淪陷，人口的減少，田地的荒蕪，稅收的減少與財政支出的激增，想不衰落都難了。
而國力的衰落又加速軍事的失敗，如此反覆，是乃惡性循環。
所以想救國，扯其他都是虛的，什麼打擊腐敗，君主個人端正品德，都是隔靴搔癢罷了。
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南宋後期就比宋朝前中期更腐敗，君主更昏庸，原先的宋度宗雖然荒唐，但他也只是好色不理國政，並沒有微操什麼，一點也影響不到國家的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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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質有沒有他都是一樣的，成熟的官僚機構加上賈似道的個人能力，照樣把國家運轉得井井有條。
所以救國之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就是整軍練兵，只要擊退了蒙古人，使其再也不敢來犯，一切內部問題都將不再是問題，所謂王朝末年更無從談起了。
「文簽書不愧是狀元，果然文韜武略皆是人中一流，有卿在，朕復何憂耶？」
趙禥一邊稱讚著，一邊抬頭看著滿樹桂花。
文天祥卻是繼續說道：「陛下，臣以為整軍先需治人，如夏貴與漢陽軍都統王儀，鄂州軍都統張晏然都是需提防調換之輩，前者意志消沉只想保全晚節且年老智衰，後者皆為已經降蒙之呂文煥之昔日心腹下屬，一旦呂文煥親至勸降，則局面不堪想像。
為保全鄂州、漢陽計，必先撤換此三人。」
趙禥搖了搖頭，說道：「倒也不必如此，夏貴戰功卓著，威望素高，且能力擺在這，我們既無法撤換他，也不能撤換他，反而可能使其為保全富貴憤而降蒙，而如王儀、張晏然等，只要屆時朕親臨鄂州，他們便是想獻城降蒙也不可得了。
此二人並非絕對貪生怕死懦弱之輩，只不過會權衡利弊罷了，總不可能人人皆是死戰到底不計後果之硬骨頭忠臣烈士，這也不現實。那大宋得撤換多少人？」
文天祥心中佩服，恭敬說道：「陛下深諳人心與現實，臣等只能看到表面東西，委實慚愧。」
頓了頓，趙禥笑道：「所以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朕得早日奔赴鄂州，穩定人心，如張世傑偷襲蒙古水軍之事，也必須越快越好，朕這就去給張世傑發去手詔，令其於深夜出擊，務必重創蒙古水軍。」
說罷，不待文天祥說些什麼，便揚長而去。
看著趙禥的背影，文天祥感慨萬千，這個官家如今之智謀深慮著實讓他感到陌生，想自當初初入朝為官時，官家總給人一種懦弱且話都說不清的感覺，一年到頭更是難得見幾次人，整日身處後宮之中。
如今嘴皮之凌厲，看事之深遠，都遠非常人之可及，真像換了一個人一般。
身處其前，給人感覺好似這就是當年的太祖降臨，可便是太祖，恐怕也未必有如此之謀略規劃與待事之周全吧。
「我大宋真是中興有望矣。」
文天祥不停感慨，一抹笑容也浮於他的臉上。
回到御書房，趙禥也不歇息，當即便喚來沈三，然後提筆研墨，書寫令郢州張世傑擇日率水軍與黑夜出擊，偷襲正營建中之蒙古水軍。
之所以不走正常三省六部審核的程序，一是為了快事快辦，二也是為了保密，防止朝中可能有奸細，向蒙古軍透露如此軍機要事。
趙禥哈哈大笑，大聲道：「那是因為這是你第一次見朕，朕自然要客氣一些，可如朝中人所知道那樣，朕是一雷厲風行鐵面無私之人，你以後自然會明白。」
「那倒期望看到不一樣的陛下了。」
文天祥拱手再拜。
趙禥繼續問道：「文簽書，你就說說依你之見，我大宋衰亡源頭是什麼？」
文天祥卻是沒有任何遲疑，立馬回答：「秉陛下，臣以為無論是從吏治還是經濟，大宋都未曾真正衰落過，無論是那靖康還是今日種種，都不過是因為軍事之羸弱罷了。」
趙禥有些驚訝，雖然他也認同，但本以為飽讀聖賢書的文天祥肯定會大談君主臣子個人品德對國家興衰之影響，這也是儒生的共同特徵，可另人意外的，文天祥竟然沒有。
「哦？何出此言？」
趙禥亦是來了興致，想再評估文天祥的政治見解水平。
文天祥正聲道：「我大宋雖不抑兼併，但亦不禁遷徙，無奴籍，人民自由流動自由選擇職業，所以造就城市商業手工業之發達，吸納了大量失地流民，又海外貿易興盛，我大宋錢幣盛行東洋西洋，每年為朝廷市舶司取得巨額歲入。
賦稅雖重，但亦大半為養兵之費，而兵源大半為失地流民又或逃荒災民，是乃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地方大建官學與贍養孩童老人之福利院，民又無徭役，而轉由廂軍承擔，漢唐之時因服徭役家破人亡之慘狀，本朝從未有之。
而朝堂之內，我大宋雖偶有昏君，但從無暴君，愛惜民力，與民同休，至今已有三百餘年。
故我朝無漢唐之黃巾、黃巢之席捲天下起義，無財政之窘迫，無宦官之弄權，無權臣之廢立，便是賈太師亦是功過參半，不可全盤否定。
所以從內部看，大宋絕無衰退之像，然至於今日境地者，何也。
正缺乏騎兵，又累世之和平造成軍隊之腐化，一旦遭逢新興騎兵帝國如金國、蒙古，便是不堪一擊，而軍事之失敗，造成疆土之淪陷，人民之殺傷，田地之荒蕪，開支之激增，遂成如今之危局。
此乃一環扣一環，連續反應而已。所以究其根本乃是長期和平，不堪戰陣缺乏訓練的軍隊不斷戰敗導致的。」
「很好很好。」
趙禥鼓起掌來，文天祥的意見簡直與他不謀而合，不論是北宋還是南宋的滅亡，本質都是軍事羸弱造成的。
本就缺乏騎兵再加上一百多年不打仗優厚待遇，沒有任何軍隊能禁得住不腐化。
這時再碰上剛統一的野性未脫的新興騎兵帝國，如女真、蒙古，什麼下場自然可以預見了。
軍事失敗，造成疆土的淪陷，人口的減少，田地的荒蕪，稅收的減少與財政支出的激增，想不衰落都難了。
而國力的衰落又加速軍事的失敗，如此反覆，是乃惡性循環。
所以想救國，扯其他都是虛的，什麼打擊腐敗，君主個人端正品德，都是隔靴搔癢罷了。
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南宋後期就比宋朝前中期更腐敗，君主更昏庸，原先的宋度宗雖然荒唐，但他也只是好色不理國政，並沒有微操什麼，一點也影響不到國家的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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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質有沒有他都是一樣的，成熟的官僚機構加上賈似道的個人能力，照樣把國家運轉得井井有條。
所以救國之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就是整軍練兵，只要擊退了蒙古人，使其再也不敢來犯，一切內部問題都將不再是問題，所謂王朝末年更無從談起了。
「文簽書不愧是狀元，果然文韜武略皆是人中一流，有卿在，朕復何憂耶？」
趙禥一邊稱讚著，一邊抬頭看著滿樹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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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保全鄂州、漢陽計，必先撤換此三人。」
趙禥搖了搖頭，說道：「倒也不必如此，夏貴戰功卓著，威望素高，且能力擺在這，我們既無法撤換他，也不能撤換他，反而可能使其為保全富貴憤而降蒙，而如王儀、張晏然等，只要屆時朕親臨鄂州，他們便是想獻城降蒙也不可得了。
此二人並非絕對貪生怕死懦弱之輩，只不過會權衡利弊罷了，總不可能人人皆是死戰到底不計後果之硬骨頭忠臣烈士，這也不現實。那大宋得撤換多少人？」
文天祥心中佩服，恭敬說道：「陛下深諳人心與現實，臣等只能看到表面東西，委實慚愧。」
頓了頓，趙禥笑道：「所以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朕得早日奔赴鄂州，穩定人心，如張世傑偷襲蒙古水軍之事，也必須越快越好，朕這就去給張世傑發去手詔，令其於深夜出擊，務必重創蒙古水軍。」
說罷，不待文天祥說些什麼，便揚長而去。
看著趙禥的背影，文天祥感慨萬千，這個官家如今之智謀深慮著實讓他感到陌生，想自當初初入朝為官時，官家總給人一種懦弱且話都說不清的感覺，一年到頭更是難得見幾次人，整日身處後宮之中。
如今嘴皮之凌厲，看事之深遠，都遠非常人之可及，真像換了一個人一般。
身處其前，給人感覺好似這就是當年的太祖降臨，可便是太祖，恐怕也未必有如此之謀略規劃與待事之周全吧。
「我大宋真是中興有望矣。」
文天祥不停感慨，一抹笑容也浮於他的臉上。
回到御書房，趙禥也不歇息，當即便喚來沈三，然後提筆研墨，書寫令郢州張世傑擇日率水軍與黑夜出擊，偷襲正營建中之蒙古水軍。
之所以不走正常三省六部審核的程序，一是為了快事快辦，二也是為了保密，防止朝中可能有奸細，向蒙古軍透露如此軍機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