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文天祥與陳宜中
一川寬闊的贛江水向北奔涌，連日來文天祥這一葉輕舟晝夜星馳，入鄱陽湖中，又從鄱陽湖中折向東北，沿昌江逆流而上，進入江南東路境內，直往官家吩咐的黟縣而去，在那裡匯合陳宜中，再一同奔赴安慶，處斬范文虎。
只是天公不作美，到了昌江盡頭，黟縣卻仍在東北陸地幾十里，只能在此舍船了。
文天祥走上岸邊來，回頭看向自己的僕人，彎腰拱手道：「就在此別過，謝二位相送，可返程回贛州與家人團聚了，與你們共事一場，是文某的榮幸。」
老僕人受寵若驚，連連道：「使不得，使不得，主君乃朝廷命官，如何能向我等行禮客氣，小的們可受不起。」
又立馬道：「不過主君此去安慶，一定得平安回返，小的們定當日夜在菩薩前替主君祈福」
文天祥笑了笑，揮手道：「神鬼之事，文某向來不信，凡事但盡心盡力，靜候結果，如此而已。」
僕人點了點頭，文天祥把目光移向二十出頭的小僕人，叮囑道：「文某奔赴安慶心切，未好好跟家人告別，你回去替我捎個話，若我回不來，夫人可改嫁，只求替我贍養好家老，如此而已。」
年輕僕人點了點頭，正要說些什麼，文天祥已一拜後轉身離去，二人只能道別後，上船再往來時路而去。
「相公，文天祥到了求見。」
傍晚時分的黟縣縣衙客房中，陳宜中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門外衙役輕聲打斷了他。
「宣他進來。」
陳宜中坐直身體，決定好好會會這個名滿天下的文天祥，更想知道官家為何沒來由的偏愛他。
門吱呀一聲開了，風塵僕僕而又不及休息的文天祥略帶疲意地走了進來，拂了拂身子，拱手行禮道：「卑職文天祥拜見陳相公。」
「不必如此客氣，你如今也是簽書樞密院事，老夫雖名為樞密副使在你之上，但斬范文虎之後要留守安慶，換句話說，文簽書才是實際上的樞密院一把手，而且此去安慶兇險異常，老夫也需要你的膽量與口才替老夫說服范文虎的部將。」
陳宜中擺著笑容，但始終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文天祥也不等他的示意，徑直往一旁椅子上坐下，陳宜中神色當場微妙起來。
「相公，時間不等人，為避免夜長夢多，我們最好明天凌晨便出發，快馬趕赴安慶，這樣上午就能抵達。」
文天祥殷切地看著陳宜中的眼睛。
「是否太過心急。」
陳宜中毫無準備，一時竟以為這文天祥是瘋子，一方面是他還不想如此快趕赴安慶，畢竟此去九死一生，保不准命就得丟在那了。
而另一方面，是這文天祥毫無尊卑，竟安排催促他做事，未免太不懂事了。
「相公，這如何為心急，俗話說得好天下無不透風之牆，保不准那范文虎就搶先得到了我們要殺他的消息，那時候就悔之晚矣。」
文天祥的語氣急切而真誠。
陳宜中怔了怔，領不知該作何反駁，卻也是越發氣急，這文天祥真的太不給他面子了。
但也不好撕破臉，畢竟此次處斬范文虎，還得指望文天祥的發揮，只能無奈道：「那就依文簽書意見了」
「謝相公，那卑職就不打擾了，現在就休息，等下凌晨就有精力急行軍了。」
文天祥站起身來，正要離開，陳宜中一把喊住了他。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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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祥疑惑地轉過身來，便見他陳宜中難得的站起身朝自己走來：「說點題外話，天祥，你可知為何官家特地命你來跟老夫趕赴安慶處決那范文虎？」
文天祥怔了怔，低頭拜道：「文某慚愧，亦不知。」
陳宜中大笑起來，拍了拍文天祥肩膀：「那倒是怪事了，莫非官家欣賞你的才華？天祥你乃本朝科舉狀元，一直素有文名，想必是因為此了。」
文天祥拱手道：「狀元名頭雖響，但也不意味著便是文才第一，天祥一直未有傳唱於世之佳作，不過徒有狀元之名罷了，如戴復古、劉克莊、葉紹翁等當今文壇巨星，皆為流落江湖未有功名之人。
官家之所以委託文某如此重任，自有其考量。吾等臣子，還是莫去揣摩聖意為好，如此方是為人臣之本分。」
「你說的有道理。」
雖然再次被文天祥教育而不高興，但陳宜中也只能接著，不過從內心也不由得感慨這文天祥確實口才了得，無怪乎官家如此看好他，那麼有了他，想必此次處斬范文虎危險也能降低很多了。
這麼想著，陳宜中態度頓然大變，本來他也有考驗文天祥的成分在，而不是真的對他有意見。
當然這文天祥青年氣盛，之前屢屢彈劾賈太師確實令人惱火，但終究沒有直接把矛頭對準自己，還是可以原諒的。
「那你就退下吧，另外老夫人老智衰，口齒也大不如前，此次安慶若遇到了兇險，還得仰仗文簽書三寸不爛之舌，老夫這條命就全指望文簽書了。」
陳宜中說的無比客氣而親切，一時竟讓文天祥有些不適應，這老狐狸真是時時幾張臉，宛如變色龍一般，難怪自想通後能在朝中屹立幾十年而不倒，成為那賈太師之下的第二人。
「謝相公囑託，文某定當不負官家的期望，必將為國除此大賊，還天下一個公理正義，重振士民抗戰之心！」
文天祥眼神堅毅，狠狠做了保證。
「好好！這才是我們大宋朝的狀元！」
陳宜中喜笑顏開，再拍了拍這個年紀比自己小了一輪、青年末期的文天祥，說道：「那你也去歇息吧，不管怎樣，這也是你我留名青史成為天下美談之良機，說不定還能留下一個成語形容你我此次安慶之行。快哉，快哉」
文天祥一時有些好笑，卻也只能接下道：「陳相言之有理，所以我們不能只想著此次赴安慶之危險，更應看到其中巨大機遇，常言道富貴險中求，你我雖不缺富貴，但聲名亦可從險中求。
歷史從無循規蹈矩安於生活之英雄。」
「好好好。」
被文天祥捧哏話捧得飛上天的陳宜中簡直樂開了花，平生他不愛錢財，不愛華屋錦繡，十幾年宦海沉浮，要的就是名聲，清流士大夫之名聲，可流傳千古之名聲。
如那諸葛亮、李德裕、魏徵，本朝之趙普、寇準、王安石、司馬光，若能比肩其一，便是丟了這條命，也未有何可惜。
但最怕的，就是把命丟了，事還沒辦成，反而還成了笑話！
如今有文天祥，此顧慮是可打消大半了。
只是天公不作美，到了昌江盡頭，黟縣卻仍在東北陸地幾十里，只能在此舍船了。
文天祥走上岸邊來，回頭看向自己的僕人，彎腰拱手道：「就在此別過，謝二位相送，可返程回贛州與家人團聚了，與你們共事一場，是文某的榮幸。」
老僕人受寵若驚，連連道：「使不得，使不得，主君乃朝廷命官，如何能向我等行禮客氣，小的們可受不起。」
又立馬道：「不過主君此去安慶，一定得平安回返，小的們定當日夜在菩薩前替主君祈福」
文天祥笑了笑，揮手道：「神鬼之事，文某向來不信，凡事但盡心盡力，靜候結果，如此而已。」
僕人點了點頭，文天祥把目光移向二十出頭的小僕人，叮囑道：「文某奔赴安慶心切，未好好跟家人告別，你回去替我捎個話，若我回不來，夫人可改嫁，只求替我贍養好家老，如此而已。」
年輕僕人點了點頭，正要說些什麼，文天祥已一拜後轉身離去，二人只能道別後，上船再往來時路而去。
「相公，文天祥到了求見。」
傍晚時分的黟縣縣衙客房中，陳宜中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門外衙役輕聲打斷了他。
「宣他進來。」
陳宜中坐直身體，決定好好會會這個名滿天下的文天祥，更想知道官家為何沒來由的偏愛他。
門吱呀一聲開了，風塵僕僕而又不及休息的文天祥略帶疲意地走了進來，拂了拂身子，拱手行禮道：「卑職文天祥拜見陳相公。」
「不必如此客氣，你如今也是簽書樞密院事，老夫雖名為樞密副使在你之上，但斬范文虎之後要留守安慶，換句話說，文簽書才是實際上的樞密院一把手，而且此去安慶兇險異常，老夫也需要你的膽量與口才替老夫說服范文虎的部將。」
陳宜中擺著笑容，但始終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文天祥也不等他的示意，徑直往一旁椅子上坐下，陳宜中神色當場微妙起來。
「相公，時間不等人，為避免夜長夢多，我們最好明天凌晨便出發，快馬趕赴安慶，這樣上午就能抵達。」
文天祥殷切地看著陳宜中的眼睛。
「是否太過心急。」
陳宜中毫無準備，一時竟以為這文天祥是瘋子，一方面是他還不想如此快趕赴安慶，畢竟此去九死一生，保不准命就得丟在那了。
而另一方面，是這文天祥毫無尊卑，竟安排催促他做事，未免太不懂事了。
「相公，這如何為心急，俗話說得好天下無不透風之牆，保不准那范文虎就搶先得到了我們要殺他的消息，那時候就悔之晚矣。」
文天祥的語氣急切而真誠。
陳宜中怔了怔，領不知該作何反駁，卻也是越發氣急，這文天祥真的太不給他面子了。
但也不好撕破臉，畢竟此次處斬范文虎，還得指望文天祥的發揮，只能無奈道：「那就依文簽書意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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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祥怔了怔，低頭拜道：「文某慚愧，亦不知。」
陳宜中大笑起來，拍了拍文天祥肩膀：「那倒是怪事了，莫非官家欣賞你的才華？天祥你乃本朝科舉狀元，一直素有文名，想必是因為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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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之所以委託文某如此重任，自有其考量。吾等臣子，還是莫去揣摩聖意為好，如此方是為人臣之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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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文天祥青年氣盛，之前屢屢彈劾賈太師確實令人惱火，但終究沒有直接把矛頭對準自己，還是可以原諒的。
「那你就退下吧，另外老夫人老智衰，口齒也大不如前，此次安慶若遇到了兇險，還得仰仗文簽書三寸不爛之舌，老夫這條命就全指望文簽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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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相公囑託，文某定當不負官家的期望，必將為國除此大賊，還天下一個公理正義，重振士民抗戰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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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這才是我們大宋朝的狀元！」
陳宜中喜笑顏開，再拍了拍這個年紀比自己小了一輪、青年末期的文天祥，說道：「那你也去歇息吧，不管怎樣，這也是你我留名青史成為天下美談之良機，說不定還能留下一個成語形容你我此次安慶之行。快哉，快哉」
文天祥一時有些好笑，卻也只能接下道：「陳相言之有理，所以我們不能只想著此次赴安慶之危險，更應看到其中巨大機遇，常言道富貴險中求，你我雖不缺富貴，但聲名亦可從險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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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被文天祥捧哏話捧得飛上天的陳宜中簡直樂開了花，平生他不愛錢財，不愛華屋錦繡，十幾年宦海沉浮，要的就是名聲，清流士大夫之名聲，可流傳千古之名聲。
如那諸葛亮、李德裕、魏徵，本朝之趙普、寇準、王安石、司馬光，若能比肩其一，便是丟了這條命，也未有何可惜。
但最怕的，就是把命丟了，事還沒辦成，反而還成了笑話！
如今有文天祥，此顧慮是可打消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