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逼退賈似道
事已至此，賈似道也只能認輸，趙禥雄辯到這個份上，占盡道義制高點，又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配著他的皇帝身份，實在是讓賈似道已不知還能說什麼。
罷了，那就棄卒保車吧。
「既然陛下已經下定決心不顧後果也要殺范文虎，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只是容臣發自肺腑的說一句，臣賈似道主政大宋數十載，固然有私心，但從未大過對大宋對中國的公心，更無對官家的二心。
這天下是趙家的天下，而臣是先皇的外戚，本質上也是趙家的人，先皇撒手人寰時，握著臣的手說要輔佐好年輕氣盛貪玩的陛下，臣一直銘記於心。
哪怕這些年陛下不理朝政，流連後宮，臣也一直主政內外事，唯恐有負先皇，有負陛下，有負天下。
公田法、打算法固然引起天下士人、官僚怨恨，但都是臣為了挽救財政危局、抑制兼併而行的不得已之法，所得財帛俱入府庫，而非臣的私囊。
此二法固然逼反了劉整，以致襄陽之陷，可無此二法，軍費何來，則大宋不等現在，恐十數年前便淪亡矣！
臣拳拳之心，實天可鑑！」
「唉」
趙禥長嘆一聲，突然又冷笑道：「太師所出此言何意？莫非怕了不成？」
賈似道愣住了，卻又立馬說道：「非也，而是地方屢有讒言，污衊臣與范文虎乃同黨，互相包庇」
趙禥不置可否，鬆開懷中萬淑萍，站起身來，轉過身對著寬闊湖面，背手笑道：「朕如何不知太師的苦衷，畢竟現在又不是魏晉之時，你也篡不了位。你更不可能投降蒙古，蒙古人只會砍你的頭來統戰大宋軍民。
至於公田法、打算法，初心固好，是太師為了國家危局寧願向統治階級開刀割肉，背負天下士人罵名也要強制推行。
更是身先士卒，無償捐出自己在浙西的超額萬頃良田以做表率。如此種種，朕都看在眼裡。
可朕想說的是，世間論英雄，皆以成敗。你若不懼罵名，不懼結果，那自甚好。
可大宋、中國不能陪著你一起賭，哪怕是背負罵名，也應該要朕一起背負，而不是由你這個臣子一人。
就像靖康恥與岳飛之死，從來就不只是宣和六賊與秦檜的責任一樣，朕要說的就是這些，你退下吧」
「臣遵旨」
賈似道大為感動，本來一直打算的狗急跳牆念頭此刻也消退了，看來官家雖然確實對自己有所不滿，但並沒有打算徹底打倒自己。
既然如此，那無論是范文虎又或者是夏貴，都無足輕重了。
更何況，自己也確實不想再背鍋了，大宋如今種種，無論是公田法還是打算法，又或者是他賈似道真的倒行逆施，都不過是表徵罷了。
真正衰亡的源頭，是軍力國力被大蒙古國壓制，蒙古軍固然短時間無法突破兩淮和荊襄由水網與堅城打造的銅牆鐵壁，但是他們憑藉著騎兵野戰之利，不斷抄掠鄉間與城鎮，擄掠人口，殺傷人民，破壞生產，通過此種長期行為，來不斷破壞大宋的國力與財政。
就像一頭獅子不斷給大象放血，一口一口，直到大象失血過多而亡。
所以表面上看，蒙古四十多年都無法突破荊襄兩淮防線，主要城池、關隘都牢牢被宋軍掌握在手中。
可視線脫離地圖上一點的城池之外，廣大的鄉村與城鎮都已是千里無人煙，白骨露於野，田地荒蕪之慘像。
至於富甲天下的巴蜀，更是早在幾十年前就被蒙古屠成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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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國家，財政重地的巴蜀荊襄兩淮都已被破壞，只見中央財政不停往裡填窟窿，而絕無財稅的回報。
唯一可依仗的不過是最後的淨土兩浙、江西福建罷了。
若只是再苦苦兩浙江西福建也沒什麼，可大宋自開國以來就不抑兼併，自南渡以後更甚，三百多年的大魚吃小魚之下，土地兼併早已到了令人瞠舌的地步。
真正實現了貧者無其田，人民無立錐之地的地步。這對稅收是毀滅性的。
從來都只是老百姓的稅好受，權貴的稅不好收，古往今來莫不如此。
所以無論如何，公田法都是必須推行的，只是如此行為，必然觸犯天下士人與權貴的核心利益，從而引起激烈反彈與罵名罷了。
所以賈似道也累了，只是他深知自己無法停下，一旦放下手中的權力，必然引來全面的反攻倒算，被砍頭被凌遲都是可以預見的。
如今官家一番推心置腹之言，極大打消了他的疑慮，不奪他的權，不罷他的官，願意一起頂鍋。
若是如此，那便再好不過了。
更何況如今還能不能避免亡國，能否逆天改命，賈似道也早已沒信心了。
那就暫時讓他官家頂到前面？自己且在後面觀望，若官家再對自己有所歹念，做掉這個官家換個新官家也是可行的。
明面上我賈似道不能拿你怎麼樣，但朝野內外大半皆是我的人，下個黑手，給你編造個正常死因還是可行的。
這麼想著，賈似道終於打定了主意，也終於如釋重負，彎身朝趙禥再拜，恭敬道：「那臣就暫居二線，由官家來替臣背鍋了，臣萬分感謝！」
「退下吧，太師」
趙禥點了點頭，心知這老狐狸終於上當，心頭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現在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番了。
等我干出實績，積攢夠人心與威望後，就是你賈似道的死期。
賈似道點了點頭，彎腰再拜，如釋重負般離去。
望著賈似道離去的背影，反應最大的意外不是別人，竟是那押班陳永錫。
他衝上前來，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般哭道：「官家，官家，體諒小的的苦心啊」
見著他大庭廣眾之下有苦說不出的樣子，趙禥忍不住笑出聲來，走過去，用腳尖抬起陳永錫下巴，笑道：「朕不會報復你，你就做你的押班，俸祿照常，但以後隨時伴朕左右的交給供奉官沈三便行，你去全權管理宮中生活起居與衛生」
「謝陛下！」
陳永錫如釋重負，激動得簡直快哭出來，雖然心知自己實際上已經被奪了權，不再受恩寵，但能保住俸祿乃至狗命就已經是萬幸了，哪還敢談其他！
罷了，那就棄卒保車吧。
「既然陛下已經下定決心不顧後果也要殺范文虎，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只是容臣發自肺腑的說一句，臣賈似道主政大宋數十載，固然有私心，但從未大過對大宋對中國的公心，更無對官家的二心。
這天下是趙家的天下，而臣是先皇的外戚，本質上也是趙家的人，先皇撒手人寰時，握著臣的手說要輔佐好年輕氣盛貪玩的陛下，臣一直銘記於心。
哪怕這些年陛下不理朝政，流連後宮，臣也一直主政內外事，唯恐有負先皇，有負陛下，有負天下。
公田法、打算法固然引起天下士人、官僚怨恨，但都是臣為了挽救財政危局、抑制兼併而行的不得已之法，所得財帛俱入府庫，而非臣的私囊。
此二法固然逼反了劉整，以致襄陽之陷，可無此二法，軍費何來，則大宋不等現在，恐十數年前便淪亡矣！
臣拳拳之心，實天可鑑！」
「唉」
趙禥長嘆一聲，突然又冷笑道：「太師所出此言何意？莫非怕了不成？」
賈似道愣住了，卻又立馬說道：「非也，而是地方屢有讒言，污衊臣與范文虎乃同黨，互相包庇」
趙禥不置可否，鬆開懷中萬淑萍，站起身來，轉過身對著寬闊湖面，背手笑道：「朕如何不知太師的苦衷，畢竟現在又不是魏晉之時，你也篡不了位。你更不可能投降蒙古，蒙古人只會砍你的頭來統戰大宋軍民。
至於公田法、打算法，初心固好，是太師為了國家危局寧願向統治階級開刀割肉，背負天下士人罵名也要強制推行。
更是身先士卒，無償捐出自己在浙西的超額萬頃良田以做表率。如此種種，朕都看在眼裡。
可朕想說的是，世間論英雄，皆以成敗。你若不懼罵名，不懼結果，那自甚好。
可大宋、中國不能陪著你一起賭，哪怕是背負罵名，也應該要朕一起背負，而不是由你這個臣子一人。
就像靖康恥與岳飛之死，從來就不只是宣和六賊與秦檜的責任一樣，朕要說的就是這些，你退下吧」
「臣遵旨」
賈似道大為感動，本來一直打算的狗急跳牆念頭此刻也消退了，看來官家雖然確實對自己有所不滿，但並沒有打算徹底打倒自己。
既然如此，那無論是范文虎又或者是夏貴，都無足輕重了。
更何況，自己也確實不想再背鍋了，大宋如今種種，無論是公田法還是打算法，又或者是他賈似道真的倒行逆施，都不過是表徵罷了。
真正衰亡的源頭，是軍力國力被大蒙古國壓制，蒙古軍固然短時間無法突破兩淮和荊襄由水網與堅城打造的銅牆鐵壁，但是他們憑藉著騎兵野戰之利，不斷抄掠鄉間與城鎮，擄掠人口，殺傷人民，破壞生產，通過此種長期行為，來不斷破壞大宋的國力與財政。
就像一頭獅子不斷給大象放血，一口一口，直到大象失血過多而亡。
所以表面上看，蒙古四十多年都無法突破荊襄兩淮防線，主要城池、關隘都牢牢被宋軍掌握在手中。
可視線脫離地圖上一點的城池之外，廣大的鄉村與城鎮都已是千里無人煙，白骨露於野，田地荒蕪之慘像。
至於富甲天下的巴蜀，更是早在幾十年前就被蒙古屠成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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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國家，財政重地的巴蜀荊襄兩淮都已被破壞，只見中央財政不停往裡填窟窿，而絕無財稅的回報。
唯一可依仗的不過是最後的淨土兩浙、江西福建罷了。
若只是再苦苦兩浙江西福建也沒什麼，可大宋自開國以來就不抑兼併，自南渡以後更甚，三百多年的大魚吃小魚之下，土地兼併早已到了令人瞠舌的地步。
真正實現了貧者無其田，人民無立錐之地的地步。這對稅收是毀滅性的。
從來都只是老百姓的稅好受，權貴的稅不好收，古往今來莫不如此。
所以無論如何，公田法都是必須推行的，只是如此行為，必然觸犯天下士人與權貴的核心利益，從而引起激烈反彈與罵名罷了。
所以賈似道也累了，只是他深知自己無法停下，一旦放下手中的權力，必然引來全面的反攻倒算，被砍頭被凌遲都是可以預見的。
如今官家一番推心置腹之言，極大打消了他的疑慮，不奪他的權，不罷他的官，願意一起頂鍋。
若是如此，那便再好不過了。
更何況如今還能不能避免亡國，能否逆天改命，賈似道也早已沒信心了。
那就暫時讓他官家頂到前面？自己且在後面觀望，若官家再對自己有所歹念，做掉這個官家換個新官家也是可行的。
明面上我賈似道不能拿你怎麼樣，但朝野內外大半皆是我的人，下個黑手，給你編造個正常死因還是可行的。
這麼想著，賈似道終於打定了主意，也終於如釋重負，彎身朝趙禥再拜，恭敬道：「那臣就暫居二線，由官家來替臣背鍋了，臣萬分感謝！」
「退下吧，太師」
趙禥點了點頭，心知這老狐狸終於上當，心頭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現在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番了。
等我干出實績，積攢夠人心與威望後，就是你賈似道的死期。
賈似道點了點頭，彎腰再拜，如釋重負般離去。
望著賈似道離去的背影，反應最大的意外不是別人，竟是那押班陳永錫。
他衝上前來，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般哭道：「官家，官家，體諒小的的苦心啊」
見著他大庭廣眾之下有苦說不出的樣子，趙禥忍不住笑出聲來，走過去，用腳尖抬起陳永錫下巴，笑道：「朕不會報復你，你就做你的押班，俸祿照常，但以後隨時伴朕左右的交給供奉官沈三便行，你去全權管理宮中生活起居與衛生」
「謝陛下！」
陳永錫如釋重負，激動得簡直快哭出來，雖然心知自己實際上已經被奪了權，不再受恩寵，但能保住俸祿乃至狗命就已經是萬幸了，哪還敢談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