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改革天主教機構
西弗審訊諾沃特尼，比預想中還要簡單。
諾沃特尼只是個鄉村神父，沒見過什麼世面，更不懂政治博弈。西弗甚至沒有提高音量，只是把文件推到他面前，告訴他，簽了，就能出去；不簽，就和那個教授一起待著。
諾沃特尼幾乎是搶過筆，在兩份文件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之後，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期待，看向西弗：「這位大人……我，還能出去嗎？「
西弗看著他，態度比面對約瑟夫時緩和得多。
這不僅僅是因為諾沃特尼只是個被人當槍使的可憐蟲，更因為西弗自己的出身。
西弗出生在波西米亞的一個小貴族家庭，說得好聽是貴族，其實就是個比普通農戶稍微寬裕些的地主。
他的父母為人開明，對待農奴從不苛刻。小時候，西弗經常跑到田埂上，跟一個農奴的兒子一起玩。那個男孩叫傑克，瘦瘦小小的，笑起來缺了兩顆門牙。後來西弗考上了大學，離開村子，就再也沒見過傑克。但那些在泥地里打滾、在河邊摸魚的記憶，他一直記得。
所以他面對諾沃特尼這樣的普通人。農民出身的神父，一輩子沒走出過波西米亞鄉村，他不會像其他貴族那樣流露出居高臨下的傲慢，也不會擺出官僚的冷臉。他只是覺得，這又是一個被時代和野心家碾過去的倒霉蛋。
西弗拍了拍諾沃特尼的肩膀：「別擔心，神父。你應該能出去。「
路德維希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這個鄉村神父。大公真正想改變的，是整個帝國天主教的權力結構。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了，兩份簽字的文件在手，沒有理由再殺一個無足輕重的神父。
西弗拿著兩份簽署好的文件，回到了霍夫堡宮路德維希的書房。
「去把首相和伯爵叫過來。「路德維希頭也不抬，吩咐道。
西弗應了一聲，轉身去辦。
路德維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維也納城。
如今的帝國天主教，管理架構極其混亂。特別是在領導層面，雖然經過約瑟夫二世的教會改革，國家對教會還保持著很強的掌控力，教會不能與羅馬自由通信，主教任命須獲皇室批准，神學院歸國家管理，但機構設置還是一團糟。
除了薩爾茨堡總主教和維也納主教這兩個最高教職之外，還有教會法院委員會，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附屬機構，共同管理著帝國的天主教事務。這種多頭管理的後果是災難性的：一旦出了事，沒有人需要為此負責。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假如維也納教區發生了一起案件，該由誰負責？主教說歸國家管，國家說歸教會法院委員會管，委員會說歸總主教管。他們說的錯嗎？都沒錯，因為這些機構確實在一起管。
雖然國家對教會的掌控力表面上很高，但在路德維希看來，現在的宗教管控還是太鬆了。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羅馬教廷雖然遠在義大利，根本不在奧地利帝國境內，卻依然能影響帝國主教的選舉。
現在的流程是：羅馬教廷提出主教候選人，帝國批准。一個不在帝國境內的外國機構，竟然可以決定帝國境內主教的任命，這讓路德維希感到極其匪夷所思。
他必須改變這個形勢。
等了一會兒，梅特涅和科洛拉特先後到了書房。西弗替二人倒了茶，識趣地退到一旁。
兩人對今天這場會議的主題，心裡其實都有數，而且態度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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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特涅自不必說，他畢生主張宗教事務必須置於國家的嚴密監管之下。
科洛拉特是堅定的約瑟夫主義者，視教會為帝國的行政工具，對加強國家控制力這件事，他舉雙手贊成。
路德維希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帝國的天主教，管理架構太混亂了。薩爾茨堡總主教、維也納主教、教會法院委員會，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附屬機構，全攪在一起管。
權責不清，效率低下。出了事互相推諉，誰都不用負責。更荒謬的是為什麼帝國境內主教的任命，提名人選的權力在羅馬教廷手裡？「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人。
「羅馬教廷根本不在奧地利帝國境內。一個外國機構，可以決定帝國境內主教的提名。這讓我感到匪夷所思。「
梅特涅和科洛拉特都沒有反對。這件事他們心裡都清楚，只是以前沒人敢動，或者說，沒人願意承擔觸動羅馬教廷的政治代價。
「我建議成立一個奧地利宗教管理委員會，「路德維希繼續說，「直屬國務會議，委員由國務會議任免。所有教會事務，歸委員會統一管理。「
「第一屆委員，大公打算由誰擔任？「梅特涅問。他的疑問得很直接這種新機構，人事安排才是關鍵。
「先按帝國行政區域選出當地教會的代表，讓他們和那七個大主教一起到維也納來一趟，委員會的成員等他們到了以後再一起商議。」
科洛拉特也點了點頭，「這個辦法可行。「
「那就這麼定了。「路德維希合上文件夾，「西弗。「
站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西弗連忙上前。
「把公告在三天之內寫出來「
「是，大公。「
「委員會成立之後，現有的的機構，教會法院委員會、薩爾茨堡和維也納的教務協調處、還有那些附屬機構全部取消。一個不留。「
梅特涅挑了挑眉：「全部？「
「全部。那些機構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讓責任分散到沒人背鍋。取消了，權責反而清晰。「
他頓了頓，繼續說：「還有教會的財產問題。「
這句話讓科洛拉特抬起了頭。
「從今往後，帝國境內教會的所有財產，土地、莊園、信託基金、信眾捐贈的款項、教堂附屬產業全部由帝國直接管理。「
路德維希清楚這筆財產的分量，早在約瑟夫二世的時候，就已經解散了境內三分之一的修道院，那些土地和資產名義上早就收歸國有了。但名義是一回事，實際控制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路德維希看出了兩人的神色，「先帝已經這麼做了，對吧？「
「沒錯。1780年代之後，帝國境內的教會財產，名義上確實歸國家管理。土地收歸宗教基金，帝國法律寫得清清楚楚。「
「但實際操作呢？「
「因為行政體系混亂，多頭管理，權責不清，這些規定執行得極其鬆散。宗教基金歸中央財政管，教堂修繕歸地方行政管，神職人員薪俸歸教會法院委員會管，出了事誰都不管。
結果就是，教會雖然名義上沒有財產了，但實際上還能通過各種渠道支配那些土地和資金。地方官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教會拿租金、收捐贈、建附屬產業，帝國根本管不過來。名義上管著，實際上控制力非常有限。「
科洛拉特點了點頭。他作為內政大臣，對這套系統的失效心知肚明。
國家明明握有教會的錢袋子，卻因為官僚體系的混亂而形同虛設，這正是帝國現體制最大的弊病之一。
「所以我的方案，並不是再次沒收。而是真正落實監管。「
「帝國的態度很明確：這筆錢，帝國一分不動。教會名下的一切收入，照舊歸入教會帳戶。帝國不挪用，不充公。但是「
路德維希豎起一根手指。
「教會想要動用這筆錢，必須向宗教管理委員會提出申請。申請要寫明用途、金額、受益方，以及是否符合教會章程和帝國法律。委員會審核通過，帝國批准，方可撥付。「
科洛拉特皺起眉：「那如果委員會不批呢？「
「不批就是不批。「路德維希的回答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教會不是不可以花錢，但每一筆錢都必須花得有名目、有依據、有帝國的許可。救濟窮人可以，修繕教堂可以，資助學校也可以，但前提是，這些用途符合帝國的法律框架，也符合教會章程的規定。「
他看著兩人，把話說得更明白：
「簡而言之，教會的錢還是教會的錢，但教會再也不能自己說了算。以前是因為行政混亂，管不住；以後不是管不住，是不想管——但想花，就得申請；申請，就得合理；合理不合理，帝國說了算。「
「以前帝國不是沒有管，是管了但沒管好。現在我要做的，不是重新發明輪子，是把輪子上的輻條一根一根擰緊。等委員會成立、教區劃分完成、財產監管就位，教會再想拿錢去做什么小動作，門都沒有。「
「以前教會可以拿自己的錢去資助民族主義活動，去建圖書館藏違禁書籍，去養一批不用向國家報帳的神職人員。現在不行了。每一筆錢都要過帝國的手。你想資助一所學校？可以，報上來。你想出版一本捷克語著作？也行，先審。你想給某個神父發一筆額外津貼？說得清理由嗎？「
科洛拉特點點頭：「這樣一來，教會的經濟命脈就徹底攥在帝國手裡了。「
「本來就該是。「路德維希說。
「這當然只是我一個想法，至於具體的方案怎麼實行，等那群代表到了維也納以後再商討」
「確實，現在再怎麼想也沒有用等他們來了以後，再在原有的意見上面進行修改」梅特涅點點頭
諾沃特尼只是個鄉村神父，沒見過什麼世面，更不懂政治博弈。西弗甚至沒有提高音量，只是把文件推到他面前，告訴他，簽了，就能出去；不簽，就和那個教授一起待著。
諾沃特尼幾乎是搶過筆，在兩份文件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之後，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期待，看向西弗：「這位大人……我，還能出去嗎？「
西弗看著他，態度比面對約瑟夫時緩和得多。
這不僅僅是因為諾沃特尼只是個被人當槍使的可憐蟲，更因為西弗自己的出身。
西弗出生在波西米亞的一個小貴族家庭，說得好聽是貴族，其實就是個比普通農戶稍微寬裕些的地主。
他的父母為人開明，對待農奴從不苛刻。小時候，西弗經常跑到田埂上，跟一個農奴的兒子一起玩。那個男孩叫傑克，瘦瘦小小的，笑起來缺了兩顆門牙。後來西弗考上了大學，離開村子，就再也沒見過傑克。但那些在泥地里打滾、在河邊摸魚的記憶，他一直記得。
所以他面對諾沃特尼這樣的普通人。農民出身的神父，一輩子沒走出過波西米亞鄉村，他不會像其他貴族那樣流露出居高臨下的傲慢，也不會擺出官僚的冷臉。他只是覺得，這又是一個被時代和野心家碾過去的倒霉蛋。
西弗拍了拍諾沃特尼的肩膀：「別擔心，神父。你應該能出去。「
路德維希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這個鄉村神父。大公真正想改變的，是整個帝國天主教的權力結構。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了，兩份簽字的文件在手，沒有理由再殺一個無足輕重的神父。
西弗拿著兩份簽署好的文件，回到了霍夫堡宮路德維希的書房。
「去把首相和伯爵叫過來。「路德維希頭也不抬，吩咐道。
西弗應了一聲，轉身去辦。
路德維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維也納城。
如今的帝國天主教，管理架構極其混亂。特別是在領導層面，雖然經過約瑟夫二世的教會改革，國家對教會還保持著很強的掌控力，教會不能與羅馬自由通信，主教任命須獲皇室批准，神學院歸國家管理，但機構設置還是一團糟。
除了薩爾茨堡總主教和維也納主教這兩個最高教職之外，還有教會法院委員會，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附屬機構，共同管理著帝國的天主教事務。這種多頭管理的後果是災難性的：一旦出了事，沒有人需要為此負責。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假如維也納教區發生了一起案件，該由誰負責？主教說歸國家管，國家說歸教會法院委員會管，委員會說歸總主教管。他們說的錯嗎？都沒錯，因為這些機構確實在一起管。
雖然國家對教會的掌控力表面上很高，但在路德維希看來，現在的宗教管控還是太鬆了。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羅馬教廷雖然遠在義大利，根本不在奧地利帝國境內，卻依然能影響帝國主教的選舉。
現在的流程是：羅馬教廷提出主教候選人，帝國批准。一個不在帝國境內的外國機構，竟然可以決定帝國境內主教的任命，這讓路德維希感到極其匪夷所思。
他必須改變這個形勢。
等了一會兒，梅特涅和科洛拉特先後到了書房。西弗替二人倒了茶，識趣地退到一旁。
兩人對今天這場會議的主題，心裡其實都有數，而且態度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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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特涅自不必說，他畢生主張宗教事務必須置於國家的嚴密監管之下。
科洛拉特是堅定的約瑟夫主義者，視教會為帝國的行政工具，對加強國家控制力這件事，他舉雙手贊成。
路德維希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帝國的天主教，管理架構太混亂了。薩爾茨堡總主教、維也納主教、教會法院委員會，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附屬機構，全攪在一起管。
權責不清，效率低下。出了事互相推諉，誰都不用負責。更荒謬的是為什麼帝國境內主教的任命，提名人選的權力在羅馬教廷手裡？「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人。
「羅馬教廷根本不在奧地利帝國境內。一個外國機構，可以決定帝國境內主教的提名。這讓我感到匪夷所思。「
梅特涅和科洛拉特都沒有反對。這件事他們心裡都清楚，只是以前沒人敢動，或者說，沒人願意承擔觸動羅馬教廷的政治代價。
「我建議成立一個奧地利宗教管理委員會，「路德維希繼續說，「直屬國務會議，委員由國務會議任免。所有教會事務，歸委員會統一管理。「
「第一屆委員，大公打算由誰擔任？「梅特涅問。他的疑問得很直接這種新機構，人事安排才是關鍵。
「先按帝國行政區域選出當地教會的代表，讓他們和那七個大主教一起到維也納來一趟，委員會的成員等他們到了以後再一起商議。」
科洛拉特也點了點頭，「這個辦法可行。「
「那就這麼定了。「路德維希合上文件夾，「西弗。「
站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西弗連忙上前。
「把公告在三天之內寫出來「
「是，大公。「
「委員會成立之後，現有的的機構，教會法院委員會、薩爾茨堡和維也納的教務協調處、還有那些附屬機構全部取消。一個不留。「
梅特涅挑了挑眉：「全部？「
「全部。那些機構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讓責任分散到沒人背鍋。取消了，權責反而清晰。「
他頓了頓，繼續說：「還有教會的財產問題。「
這句話讓科洛拉特抬起了頭。
「從今往後，帝國境內教會的所有財產，土地、莊園、信託基金、信眾捐贈的款項、教堂附屬產業全部由帝國直接管理。「
路德維希清楚這筆財產的分量，早在約瑟夫二世的時候，就已經解散了境內三分之一的修道院，那些土地和資產名義上早就收歸國有了。但名義是一回事，實際控制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路德維希看出了兩人的神色，「先帝已經這麼做了，對吧？「
「沒錯。1780年代之後，帝國境內的教會財產，名義上確實歸國家管理。土地收歸宗教基金，帝國法律寫得清清楚楚。「
「但實際操作呢？「
「因為行政體系混亂，多頭管理，權責不清，這些規定執行得極其鬆散。宗教基金歸中央財政管，教堂修繕歸地方行政管，神職人員薪俸歸教會法院委員會管，出了事誰都不管。
結果就是，教會雖然名義上沒有財產了，但實際上還能通過各種渠道支配那些土地和資金。地方官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教會拿租金、收捐贈、建附屬產業，帝國根本管不過來。名義上管著，實際上控制力非常有限。「
科洛拉特點了點頭。他作為內政大臣，對這套系統的失效心知肚明。
國家明明握有教會的錢袋子，卻因為官僚體系的混亂而形同虛設，這正是帝國現體制最大的弊病之一。
「所以我的方案，並不是再次沒收。而是真正落實監管。「
「帝國的態度很明確：這筆錢，帝國一分不動。教會名下的一切收入，照舊歸入教會帳戶。帝國不挪用，不充公。但是「
路德維希豎起一根手指。
「教會想要動用這筆錢，必須向宗教管理委員會提出申請。申請要寫明用途、金額、受益方，以及是否符合教會章程和帝國法律。委員會審核通過，帝國批准，方可撥付。「
科洛拉特皺起眉：「那如果委員會不批呢？「
「不批就是不批。「路德維希的回答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教會不是不可以花錢，但每一筆錢都必須花得有名目、有依據、有帝國的許可。救濟窮人可以，修繕教堂可以，資助學校也可以，但前提是，這些用途符合帝國的法律框架，也符合教會章程的規定。「
他看著兩人，把話說得更明白：
「簡而言之，教會的錢還是教會的錢，但教會再也不能自己說了算。以前是因為行政混亂，管不住；以後不是管不住，是不想管——但想花，就得申請；申請，就得合理；合理不合理，帝國說了算。「
「以前帝國不是沒有管，是管了但沒管好。現在我要做的，不是重新發明輪子，是把輪子上的輻條一根一根擰緊。等委員會成立、教區劃分完成、財產監管就位，教會再想拿錢去做什么小動作，門都沒有。「
「以前教會可以拿自己的錢去資助民族主義活動，去建圖書館藏違禁書籍，去養一批不用向國家報帳的神職人員。現在不行了。每一筆錢都要過帝國的手。你想資助一所學校？可以，報上來。你想出版一本捷克語著作？也行，先審。你想給某個神父發一筆額外津貼？說得清理由嗎？「
科洛拉特點點頭：「這樣一來，教會的經濟命脈就徹底攥在帝國手裡了。「
「本來就該是。「路德維希說。
「這當然只是我一個想法，至於具體的方案怎麼實行，等那群代表到了維也納以後再商討」
「確實，現在再怎麼想也沒有用等他們來了以後，再在原有的意見上面進行修改」梅特涅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