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調查約瑟夫
3月14日，維也納，國務大廈。
約翰和卡爾站在庫貝克的辦公桌前匯報。
庫貝克放下手裡的報告，抬頭看著兩人：「你倆確定嗎？別搞錯了。「
「確定，局長。那個教堂里確實有反帝國的書籍。「
「嗯。「庫貝克點點頭，站起身來，「你倆回去繼續工作吧，我現在去霍夫堡宮，向大公匯報。「
國務大廈離霍夫堡宮很近，步行十幾分鐘就到了。庫貝克很快來到路德維希的書房，敲了敲門，得到應允後直接走了進去。
「大公，布拉格那邊有結果了。「庫貝克將報告遞過去，「審查部門查實，布拉格大學哲學系的約瑟夫·榮格曼教授，在組織社會調查期間，讓學生們接觸反帝國的書籍。書籍藏匿在波西米亞一座鄉村教堂里。「
路德維希快速翻閱報告，目光在「《斯拉夫的覺醒，或波西米亞語言的命運》「那一行停了一下，隨後抬起頭。
「暫時不要驚動他們。這件事我通知首相，讓他組織警察秘密逮捕榮格曼和那個神父。「
「好。那審查部門需要配合嗎？「
「暫時不需要，正常工作就行。「
當天下午，梅特涅官邸。
梅特涅坐在書桌後面，看著秘密警察局長約瑟夫·塞迪尼茨基遞過來的報告。
「你是說，布拉格大學的約瑟夫·榮格曼教授，組織學生接觸反帝國的書籍？「
「是的。經過審查部門調查後證實的。「塞迪尼茨基點點頭，眉頭已經皺成了一團，「而且比較棘手的是，書籍藏匿的地方在天主教教堂里。「
梅特涅沉默了片刻。
自約瑟夫二世以來，奧地利帝國的天主教會始終處於國家嚴密控制之下。教會的通信須經由國家審查，主教任命須獲皇室批准，神學院的課程設置也歸政府管轄。
1781年的《容忍 Patent》雖然賦予了天主教主導性的禮拜自由，但這一切都建立在國家監督的前提之下。警察不能隨意搜查教堂、逮捕神職人員，不是因為法律禁止，而是因為政治代價太大，天主教是帝國的國教，皇帝本人就是虔誠的信徒，公開冒犯教會，不合適。
「大公是什麼態度？「
「他建議秘密抓捕榮格曼和神父，進行審查。「
「榮格曼還好說。「梅特涅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但神父不能硬抓。一個神父突然消失了，當地教會一定會追查。到時候主教問起來，我們拿不出合法手續，事情就大了。「
塞迪尼茨基想了想，說：「我們可以讓維也納的教會把那個神父調過來。找個理由，比如臨時協助某件教務，讓他從波西米亞出發，在路上把他截住。只要時間不長，教會那邊只會以為他在路上耽擱了，不會立刻起疑。「
梅特涅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
「這個辦法可行。你去辦。教會那邊的關係我來打通。至於榮格曼教授，直接抓。「
「那大公那邊？「
「我親自去跟他說。「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3月15日，布拉格大學。
約瑟夫·榮格曼正準備照常去教室上課，四個人突然圍了上來。
他一開始以為是來問問題的學生，沒太在意。直到那四個人越靠越近，站定在他前後左右，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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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誰？不是校內人員，怎麼進來的？「榮格曼強裝鎮定。
「榮格曼教授，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你們是，警察。「榮格曼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或許從他主持第一次社會調查的那天起，他就明白會有這一天。
「好，我跟你們走。「榮格曼整了整外套，「麻煩通知一下學校，說我請假幾天。「
「放心，學校那邊早就通知了。走吧。「
就這樣，榮格曼在四個人的簇擁下，離開了布拉格大學。走廊里有學生探頭張望，但沒人敢出聲。他低著頭，穿過中庭，走過校門，再也沒有回頭。
當天下午，布拉格，秘密警察分局。
榮格曼被帶進一間不大的房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油燈。他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對面是布拉格秘密警察的審訊官，面前攤著剛從大學調來的檔案。
「姓名。「
「約瑟夫·榮格曼。「
「職業。「
「布拉格大學哲學系教授。「
「你從1835年開始，以'社會調查'的名義組織學生去波西米亞鄉村，每次七天，費用全包，條件是熟練掌握捷克語。德意志學生報名一律被拒。參加過調查的學生里，沒有任何一個德意志人。解釋一下。「
榮格曼雙手放在膝蓋上，語氣平靜：「社會調查的目的是讓學生了解波西米亞鄉村的實際狀況。要求捷克語能力，是因為鄉村里很多人只說捷克語。德意志學生沒有參加，是因為他們的語言不達標，不是我拒絕他們。「
審訊官沒接這話，從抽屜里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手稿抄錄本，推到桌子中間。
「《斯拉夫的覺醒，或波西米亞語言的命運》。你在波西米亞鄉村一座教堂的聖器室里藏了這本書。認識嗎？「
榮格曼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沒見過。我也不知道什麼教堂藏書。「
「那個教堂的神父已經交代了。他說這本書是你讓他保管的。每次學生來禱告，你都會讓他們閱讀。「
「神父在撒謊。我和他只是普通關係，談過一些教會事務，沒有涉及政治。「
「普通關係？「審訊官冷笑一聲，「你資助了兩所公益圖書館，裡面沒有違規書籍，也沒有你的著作。但那本手稿，宣揚民族自治，脫離帝國統治。你組織學生去教堂禱告，不是因為虔誠，是為了讓他們接觸這些文字。「
榮格曼搖了搖頭：「我的學生去教堂，是因為信仰。波西米亞的天主教徒去教堂禱告，這有什麼問題？至於那本書，我重複一遍，我沒見過。「
「你會見到它的。原件已經在送維也納的路上。等鑑定結果出來，你會被重新審問。「
審訊官合上檔案，站起身。
「今天到此為止。帶下去。「
榮格曼被帶出審訊室，關進一間臨時牢房。他靠著牆坐下，閉上眼睛。
他心裡清楚，自己被抓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回波西米亞。那個神父不會傻到什麼都不做。
所以榮格曼的判斷是：警察沒辦法那麼快。
只要神父還在教堂里，沒有被抓，沒有被審，他就有時間把那本手稿銷毀。
榮格曼睜開眼，看著牢房牆壁上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只要消息傳回波西米亞，那個神父就會把書處理掉。燒成灰，沉進河底，埋進泥土，一本手稿消失了，就只是幾張紙不見了。
到時候警察手裡沒有原件，沒有物證，只剩口供，而口供是可以翻的。神父說沒見過，他說沒見過，兩個人的說法對得上，警察拿什麼定罪？等教會出面過問，這件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約翰和卡爾站在庫貝克的辦公桌前匯報。
庫貝克放下手裡的報告，抬頭看著兩人：「你倆確定嗎？別搞錯了。「
「確定，局長。那個教堂里確實有反帝國的書籍。「
「嗯。「庫貝克點點頭，站起身來，「你倆回去繼續工作吧，我現在去霍夫堡宮，向大公匯報。「
國務大廈離霍夫堡宮很近，步行十幾分鐘就到了。庫貝克很快來到路德維希的書房，敲了敲門，得到應允後直接走了進去。
「大公，布拉格那邊有結果了。「庫貝克將報告遞過去，「審查部門查實，布拉格大學哲學系的約瑟夫·榮格曼教授，在組織社會調查期間，讓學生們接觸反帝國的書籍。書籍藏匿在波西米亞一座鄉村教堂里。「
路德維希快速翻閱報告，目光在「《斯拉夫的覺醒，或波西米亞語言的命運》「那一行停了一下，隨後抬起頭。
「暫時不要驚動他們。這件事我通知首相，讓他組織警察秘密逮捕榮格曼和那個神父。「
「好。那審查部門需要配合嗎？「
「暫時不需要，正常工作就行。「
當天下午，梅特涅官邸。
梅特涅坐在書桌後面，看著秘密警察局長約瑟夫·塞迪尼茨基遞過來的報告。
「你是說，布拉格大學的約瑟夫·榮格曼教授，組織學生接觸反帝國的書籍？「
「是的。經過審查部門調查後證實的。「塞迪尼茨基點點頭，眉頭已經皺成了一團，「而且比較棘手的是，書籍藏匿的地方在天主教教堂里。「
梅特涅沉默了片刻。
自約瑟夫二世以來，奧地利帝國的天主教會始終處於國家嚴密控制之下。教會的通信須經由國家審查，主教任命須獲皇室批准，神學院的課程設置也歸政府管轄。
1781年的《容忍 Patent》雖然賦予了天主教主導性的禮拜自由，但這一切都建立在國家監督的前提之下。警察不能隨意搜查教堂、逮捕神職人員，不是因為法律禁止，而是因為政治代價太大，天主教是帝國的國教，皇帝本人就是虔誠的信徒，公開冒犯教會，不合適。
「大公是什麼態度？「
「他建議秘密抓捕榮格曼和神父，進行審查。「
「榮格曼還好說。「梅特涅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但神父不能硬抓。一個神父突然消失了，當地教會一定會追查。到時候主教問起來，我們拿不出合法手續，事情就大了。「
塞迪尼茨基想了想，說：「我們可以讓維也納的教會把那個神父調過來。找個理由，比如臨時協助某件教務，讓他從波西米亞出發，在路上把他截住。只要時間不長，教會那邊只會以為他在路上耽擱了，不會立刻起疑。「
梅特涅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
「這個辦法可行。你去辦。教會那邊的關係我來打通。至於榮格曼教授，直接抓。「
「那大公那邊？「
「我親自去跟他說。「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3月15日，布拉格大學。
約瑟夫·榮格曼正準備照常去教室上課，四個人突然圍了上來。
他一開始以為是來問問題的學生，沒太在意。直到那四個人越靠越近，站定在他前後左右，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你們是誰？不是校內人員，怎麼進來的？「榮格曼強裝鎮定。
「榮格曼教授，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你們是，警察。「榮格曼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或許從他主持第一次社會調查的那天起，他就明白會有這一天。
「好，我跟你們走。「榮格曼整了整外套，「麻煩通知一下學校，說我請假幾天。「
「放心，學校那邊早就通知了。走吧。「
就這樣，榮格曼在四個人的簇擁下，離開了布拉格大學。走廊里有學生探頭張望，但沒人敢出聲。他低著頭，穿過中庭，走過校門，再也沒有回頭。
當天下午，布拉格，秘密警察分局。
榮格曼被帶進一間不大的房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油燈。他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對面是布拉格秘密警察的審訊官，面前攤著剛從大學調來的檔案。
「姓名。「
「約瑟夫·榮格曼。「
「職業。「
「布拉格大學哲學系教授。「
「你從1835年開始，以'社會調查'的名義組織學生去波西米亞鄉村，每次七天，費用全包，條件是熟練掌握捷克語。德意志學生報名一律被拒。參加過調查的學生里，沒有任何一個德意志人。解釋一下。「
榮格曼雙手放在膝蓋上，語氣平靜：「社會調查的目的是讓學生了解波西米亞鄉村的實際狀況。要求捷克語能力，是因為鄉村里很多人只說捷克語。德意志學生沒有參加，是因為他們的語言不達標，不是我拒絕他們。「
審訊官沒接這話，從抽屜里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手稿抄錄本，推到桌子中間。
「《斯拉夫的覺醒，或波西米亞語言的命運》。你在波西米亞鄉村一座教堂的聖器室里藏了這本書。認識嗎？「
榮格曼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沒見過。我也不知道什麼教堂藏書。「
「那個教堂的神父已經交代了。他說這本書是你讓他保管的。每次學生來禱告，你都會讓他們閱讀。「
「神父在撒謊。我和他只是普通關係，談過一些教會事務，沒有涉及政治。「
「普通關係？「審訊官冷笑一聲，「你資助了兩所公益圖書館，裡面沒有違規書籍，也沒有你的著作。但那本手稿，宣揚民族自治，脫離帝國統治。你組織學生去教堂禱告，不是因為虔誠，是為了讓他們接觸這些文字。「
榮格曼搖了搖頭：「我的學生去教堂，是因為信仰。波西米亞的天主教徒去教堂禱告，這有什麼問題？至於那本書，我重複一遍，我沒見過。「
「你會見到它的。原件已經在送維也納的路上。等鑑定結果出來，你會被重新審問。「
審訊官合上檔案，站起身。
「今天到此為止。帶下去。「
榮格曼被帶出審訊室，關進一間臨時牢房。他靠著牆坐下，閉上眼睛。
他心裡清楚，自己被抓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回波西米亞。那個神父不會傻到什麼都不做。
所以榮格曼的判斷是：警察沒辦法那麼快。
只要神父還在教堂里，沒有被抓，沒有被審，他就有時間把那本手稿銷毀。
榮格曼睜開眼，看著牢房牆壁上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只要消息傳回波西米亞，那個神父就會把書處理掉。燒成灰，沉進河底，埋進泥土，一本手稿消失了，就只是幾張紙不見了。
到時候警察手裡沒有原件，沒有物證，只剩口供，而口供是可以翻的。神父說沒見過，他說沒見過，兩個人的說法對得上，警察拿什麼定罪？等教會出面過問，這件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