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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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確實還在路上飛。

  但神都的廢墟,已經迎來了它的清晨。

  在一場不屬於人類間的戰鬥後,神都大部分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長街被犁出深達數丈的溝壑,兩側的商鋪、民宅坍塌成連綿不絕的瓦礫堆。

  焦黑的斷木還在冒著刺鼻的青煙,北境鐵騎的殘肢斷臂夾雜在碎石泥土裡,氧化發黑的血液將整座城市的基底染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鐵鏽色。

  除了那座被磁場力量刻意護住的巍峨皇城,這曾經號稱天下第一的大衍國都,已經找不到一塊完整的青石板。

  天亮時分。

  躲在皇城地下避難所里的幾十萬底層百姓,在東廠番子和兵人的驅趕下,猶如蟻群般順著坡道湧上地面。

  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人群中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人活著,家沒了。

  那些用半輩子血汗攢下的破舊瓦房,那些藏在灶台底下的幾枚銅板,統統化作了劫灰。絕望的哭喊聲匯聚成一股聲浪,在廢墟上空盤旋,悽厲刺耳。

  然而高坐在鹿台之巔的聖天子,俯瞰著下方這群痛哭流涕的生靈,眼神中沒有泛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

  痛心?憐憫?

  不存在的。

  在聖天子看來,這簡直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呀!

  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散發著惡臭的貧民窟以及毫無規劃的泥濘小巷,本就是一堆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留著礙眼,推倒又費事。

  眼下被沈烈帶著三十萬大軍過來這麼一撞,再加上他化身魔龍的一番洗地,正好將這些歷史的沉疴徹底掃平。

  硬生生替他省下了一大筆讓工程隊去暴力拆遷的麻煩。

  垃圾沒了,正好在這張乾淨的白紙上重新作畫,建立起一座真正符合聖天子絕對審美,且象徵著無上霸權的宏偉神都。

  當然了,作為天下人最最最最最慈祥的嚴父,聖天子是絕對不會白白養著這些只會哭嚎的廢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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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

  哭有什麼用,哭能把房子哭出來嗎?

  「傳朕的旨意。」

  聖天子隨口頒布聖諭,聲音冷硬如鐵:

  「全城徵發勞役,不管男女老幼,只要還有一口氣能喘的,統統編入勞工營。」

  「周來捏出來的那些兵人工頭,全部下放到基層。十人一伍,百人一隊。搬磚、和泥、扛木頭。」

  「幹活的,食物管夠,按天發放工錢。但凡敢偷懶叫苦的,直接和丟到那群番僧里,給朕打一輩子的灰去。」

  皇權的意志,通過東廠那繡春刀冰冷的刀鋒,迅速傳達貫徹。

  哀嚎聲戛然而止。

  因為兵人揮舞著帶血的皮鞭,已經抽打在了那些哭得最大聲的百姓背上。

  在聖天子一手大棒壓迫,一手蜜棗的誘惑下,幾十萬百姓迅速閉上了嘴巴。

  他們興高采烈的地彎下腰,用長滿老繭的雙手扒開廢墟,扛起沉重的石塊,投入到這場規模空前、轟轟烈烈的神都重建工程當中。

  繁重的體力勞動,像是一台無情的抽水機,榨乾了他們體內每一絲多餘的力氣。

  不出三天。

  人們便忘記了失去家園的悲痛。

  至於究竟是時間抹平了創傷,還是每天十幾個時辰的高強度連軸轉讓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去悲痛?

  這又有什麼區別呢。

  在聖天子的統治邏輯里,結果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保下了這群泥腿子的性命沒有讓他們死在兵災里,現在又大發慈悲地給他們提供了一個用雙手建設美好家園的機會。

  等房子建好了,聖天子甚至懶得去收他們那點可憐巴巴的賦稅。

  畢竟他們現在連褲襠里都是空的,收個屁。

  試問。

  像聖天子這樣不收賦稅、免費發粥,甚至親自下場幫忙拆遷的仁慈帝王。

  別說往前數大衍曆代先皇了。

  便是往後數個幾千年,也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來。

  這是何等的皇恩浩蕩啊。

  ……

  外城在熱火朝天地搬磚重建。

  內城鹿台之上。

  愛民如子的聖天子,正躺在那張寬敞而舒適黃金大床上,享受著難得的安寧。

  床榻邊緣,一名身披輕薄絲綢紗衣的女子,正跪伏在暗金色的玉石地板上,一雙纖細柔軟的手掌塗滿西域進貢的冰山雪蓮膏,在聖天子猶如鋼鐵澆築般的小腿肌肉上,進行著力道精準的推拿。

  作為曾經統御三十萬北境鐵騎,被無數下屬稱呼為女子不弱男兒的沈驚鴻。

  這位帶著兩世記憶,自詡為挽天傾之天命的重生者。

  此刻,眉眼低垂,長發如瀑般散落在光潔的背脊上。


  就在幾天前的大戰落幕時,她躺在父親的屍骨和北境大軍的廢墟中,一心求死。

  但聖天子沒有殺她。

  不僅沒殺,反而信守了那個充滿黑色幽默的惡毒承諾。

  將她收入後宮,讓她替死去的沈烈,日日夜夜承受皇恩浩蕩。

  東廠的番子找來宮裡最好的神醫,最好的嬤嬤,替她治療傷勢,清理污濁。

  隨後像洗剝一頭獵物般,將無比乾淨的她扔到了聖天子的龍榻上。

  起初。

  沈驚鴻的心裡充斥著一萬個不情願。

  她甚至想著在侍寢的時候,用牙齒咬斷這個暴君的喉管,與他同歸於盡。

  但現實,總是帶著鮮血淋漓的嘲諷。

  在聖天子那具經過無上的妖魔力量日夜塑造,幾乎進化到碳基生物完美頂點的魔軀面前。

  她那點凡人的反抗意志,脆弱得就像是狂風中的燭火。

  度過了幾天幾夜暗無天日的鎮壓後,沈驚鴻便屈服了。

  倒也不是因為害怕死亡,而是因為一種讓她感到極度恥辱、卻又根本無法抗拒的生理本能。

  聖天子對身體機能的掌控,達到了微觀粒子級別。

  他那狂暴的磁場力量不僅僅能用來撕裂仙秦金人,同樣能化作最微小的電流,精準地刺激她神經末梢上的每一個敏感節點。

  那種超越了人類神經承受極限的極樂。

  猶如決堤的洪水,直接衝垮了她作為重生者的高傲,淹沒了她兩世為人的底線。

  每每登臨那欲仙欲死的極致之巔時。

  沈驚鴻的大腦便會徹底宕機。

  她會忘記滿地的殘肢斷臂,忘記父親那聲絕望的呼喊,忘記自己身上背負的拯救天下的可笑使命。

  在那一刻,她不再是什麼北境神將。

  她只是一個被剝去了一切社會屬性、完全沉溺於多巴胺分泌、只知道索取低級趣味的雌性生物。

  這種靈魂墮落的感覺,讓人恨之入骨。

  卻又讓人食髓知味,難以忘懷。

  「左邊,用力點。」

  聖天子閉著眼睛,喉嚨里發出慵懶的指令。

  沈驚鴻肩膀一顫,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加重了手指的力道,極其順從地按壓著那一塊堅硬的肌肉。

  即便心裡恨不得把這個男人千刀萬剮,但身體的條件反射,卻已經比任何訓練有素的奴隸都要聽話。

  就像最初被強行擄進宮的蕭妃萱一樣。

  嘴上雖然還殘留著幾分口是心非的清高,但身體卻早已經誠實地變成了暴君的形狀。

  對於這種矯情的「口嫌體直」,聖天子向來是不會慣著的。

  享受著這如同撓痒痒般的按摩。

  聖天子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沈驚鴻那張因為用力而泛起一絲紅暈的側臉上。

  「關於魔族。」

  聖天子隨口拋出了一個詞,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詢問今晚的膳食:

  「把你腦子裡知道的東西,再掏點出來。」

  聽到魔族這兩個字。

  沈驚鴻按壓的動作猛地一頓。

  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本能的戰慄。

  那是刻在靈魂深處、長達十年的黑暗記憶所帶來的創傷應激。

  她抬起頭,複雜的目光在聖天子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上停留了片刻。

  在此之前,她確實懷疑過。

  懷疑眼前這個動輒化身百丈黑龍、視人命如草芥的暴君,是不是那些域外魔神提前降臨的某種變體。

  但這幾天,在經歷了那等負距離的深入交流之後。

  她再三確認了。

  這昏君,和她上輩子記憶中那些魔族,沒有任何關聯。

  魔族的力量,充滿了腐敗、污染、以及將生靈轉化為畸形怪物的惡臭。

  而聖天子的力量,狂暴、灼熱、蠻橫。

  那是一種將純粹的物理質量壓縮到極致,然後一拳將所有不服的法則統統砸個粉碎的陽剛霸道。

  雖然同樣不當人。

  但兩者在力量的本質上,涇渭分明。

  「你真的想聽?」

  沈驚鴻的聲音有些沙啞,收回了雙手,規規矩矩地跪坐在床榻邊緣。

  「說。」

  聖天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眼神示意她繼續。

  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

  沈驚鴻的眼神漸漸失去焦距,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血流成河的末世。

  「上輩子,魔族降臨的地點,並不是中原腹地。」

  「而是大衍極北之外,那片連蠻族都不願意踏足的白山黑水之間。」

  「它們並不是成建制的大軍直接跨界而來,最開始出現的,只有寥寥幾個類似斥候般的怪物。」

  「但這些怪物,擁有著極其可怕的能力:污染與收割。」

  沈驚鴻咽下一口唾沫,聲音微微發抖:

  「它們不需要糧草,不需要輜重。人類的血肉,人類武夫修煉出來的真氣,就是它們賴以生存和進化的給養。」

  「它們每屠戮一個部落、一座城池。就會從中挑選出軀體強壯、真氣深厚的個體。」

  「強行灌注那種惡臭的墨綠色魔氣。」

  「一旦人類無法抵禦那種污染,就會瞬間畸變。喪失理智,長出骨刺和甲殼,淪為受它們驅使的傀儡魔仆。」

  說到這裡。

  沈驚鴻的雙手死死地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

  「最令人絕望的,是這種轉化的效率。」

  「一個原本只有武道三四重天修為的普通邊軍,在被轉化為魔仆之後,肉體強度和殺戮本能會呈幾何倍數暴漲。瞬間……」

  「就可以比擬人類武道七重天的宗師強者!」

  七重天。

  在神都大亂之前,這個境界足以開宗立派,成為坐鎮一方的大豪。

  但在魔族的批量製造下,這等強者,成了量產的炮灰。

  「人族死的人越多,它們轉化出的魔仆就越多。」

  「此消彼長之下,我們辛辛苦苦培養十幾年才出一個的宗師,它們只需要一場屠殺就能拉起一支幾千人的魔仆大軍。」

  「上一世,大衍的邊軍、江湖上的聖地,就是在這等滾雪球般的怪物海面前,一點點被耗盡了最後一滴血,最終徹底蠶食殆盡。」

  沈驚鴻說完這些,胸膛劇烈起伏。

  她以為這些駭人聽聞的情報,足以讓眼前這個狂妄的暴君生出幾分警惕。

  然而。

  聖天子只是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批量製造七重天?」

  聖天子嗤笑一聲,看沈驚鴻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就這點破事,也值得你嚇成這副德行?」

  什麼狗屁七重天。

  在他八十萬匹的磁場轉動面前,七重天和剛出生的嬰兒沒有任何區別。

  三十萬大軍他都像拍蒼蠅一樣拍死了,哪怕再來三十萬個長骨刺的怪物又怎樣?

  不過是多換幾套清掃工具的事情。

  感受到聖天子眼中的不屑,沈驚鴻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

  「僅僅是魔族本身,人族依靠著武道底蘊和天意降下的機緣,確實還能勉強據城死守,不至於在短時間內全線崩潰。」

  沈驚鴻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話:

  「但在這場末日浩劫中,真正將人族推向萬劫不復深淵的,除了那些噁心的怪物之外,還有一類人。」

  「他們在魔族入侵的過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哦?」

  聽到這裡,聖天子終於挑了挑眉毛,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

  能讓這個硬骨頭的女人恨得咬牙切齒,甚至蓋過了對魔族的恐懼。

  不得不說,這讓聖天子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是什麼人呢?」

  沈驚鴻抬起頭,一字一頓,帶著刻骨銘心的仇恨:

  「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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