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學宮
第889章 學宮
天庭。
司辰宮，終年被溫潤靈霧縈繞，宮闕樓台間奇花常開不敗，靈蝶翩躚，確是一派永恆的春之盛景。
溫香仙娥們身姿輕盈曼妙，如穿花蝴蝶般飄然點綴於宮苑各處。
或玉指纖纖，將凝神靜氣的龍涎香屑填入鎏金異獸香爐；
或手提碧玉淨瓶，以甘露細細澆灌廊下那株千年才開一瞬的「剎那芳華」。
宮闕最深處，一方懸空而建的雅致露台，以剔透的空明玉為欄，雲霞為毯。
在這裡憑欄俯瞰，整座龐大如行星的司辰宮盡收眼底。
露台下方，開闊的舞花坪上，數十位身著輕如蟬翼的月影紗的舞花宮女，翩然起舞，勾媚誘人，盪人心弦。
「鹿兄，你究竟是從何處網羅來這許多姿容氣度皆不凡的妙人兒？莫非是走了瑤池的門路？」一位身著淡藍色流光魚尾法袍，面如冠玉的男子斜倚玉案，手持琉璃杯，含笑問道。
他是潮聲宮之主，潮子珠。
「潮兄說笑了，我區區司辰宮，豈敢與瑤池仙娥爭輝？不過是些還算看得過眼的罷了。」坐於主位的鹿銜芝搖了搖頭，頭頂一對瑩白如玉、枝權優美的鹿角隨之微晃。
說話間，眉眼流轉著掩飾不住的矜傲之色。
他宮中仙娥，雖比不得瑤池那般鍾靈毓秀，但比起天庭許多上仙宮邸內的，確已屬上品，這是他多年來頗為自得之事。
「哈哈~鹿兄過謙了，」潮子珠朗聲一笑，杯中瓊漿漾開細碎金芒，「整個天庭誰不知道，就屬鹿兄宮中仙娥最是上品。」
他話鋒忽然一轉，狀似隨意地問道：「聽聞鹿兄前幾日又得了一位絕色罕有的新人？
不知是哪一位？也讓鄙人開開眼。」
鹿銜芝聞言，原本慵懶半眯的狹長眼眸倏然睜開一絲縫隙，內里精光微閃，警惕之色一閃而過。
他執杯的手指微微一頓，面上卻仍保持著風輕雲淡的笑意：「潮兄————莫非也有意？」
「怎麼會，君子不奪人所好。」潮子珠連連擺手，笑容坦蕩，「偶聞傳言，心生好奇罷了，鹿兄若不便說，便當子珠未曾問過。」
鹿銜芝觀其神色不似作偽，心中暗鬆一口氣，那股被觸及「珍藏」的不悅稍稍平復。
「我也不瞞你，那小仙娥我確實有意，只是性子過於高傲，我打算敲打敲打她————」
他說著，頓了頓，眼裡閃過留戀和氣惱的混合之色。
「原來是這樣。」潮子珠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不再深究。
其後半日，他便與鹿銜芝推杯換盞，時而攬過身旁斟酒的仙娥調笑幾句，手指漫不經心地拂過對方如雲鬢髮或輕紗下的香肩，一派沉溺聲色的模樣。
下午時分，他面上已染滿醉醺醺的紅暈，眼神迷離，方才腳步虛浮地告辭離去。
離開司辰宮後，他化作流光徑直返回自己的潮聲宮。
此宮不同於司辰宮的春暖花開，通體以深藍色玄冰晶石築成，宮門外隱約可聞潮汐漲落之聲。
他揮退迎上的仙娥，吩咐緊閉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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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身形化作一道淡藍水光，徑直沒入宮殿最深處。
那裡並非殿宇，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大海。
光線昏暗，唯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映照著緩緩漂游的水母與發出淡淡螢光的珊瑚。
潮子珠如魚得水，迅速下潛至極深處。
一團輪廓模糊、不斷扭曲蠕動的黑影早已等候在此。
見潮子珠到來，立刻詢問道：「如何？」
「他應該只是偶然路過那處飛升池。」潮子珠道。
「確定嗎？」
「確定。」
「所以，這真的只是一個巧合。我們故意損壞」的那處飛升池，真被下界一個飛升者打穿了。」那黑影道。
「應該是這樣。」潮子珠道，「根據我最新得到的消息，那個仙娥的仙骨擁有因果規避效果，你知道的，這類仙骨規則最是詭譎，能從損壞」的飛升池上來，也不是不可能。」
「那好吧，只要那處飛升池的秘密沒有暴露就行。」黑影說著，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在錄職殿人手不足，可否將那頭鹿拉進來，他可以成為我們的一員。」
「雖然他可以，但是我奉勸還是不要。」潮子珠搖搖頭，「你知道的，那頭鹿就跟他頭頂的角一樣，整天就想著睡仙娥，把他拉進來，誰也無法保證他會不會在仙娥肚皮上泄露我們的秘密。」
黑影聞言，沉吟了一會兒：「確實。鹿族頭上的角越大，腦子就越小，除了仙娥、母鹿，能想的並不多。」
「哈哈哈~，就是如此。」潮子珠笑道。
「那個仙娥呢，查出什麼了嗎？」黑影又問道。
「沒有，此前從未有過此女信息，應該真的是下界飛升者。」潮子珠思索道。
「那你覺得她有沒有可能發現通道的秘密？」黑影問道，「如果她發現了的話，得想辦法解決她。」
「一個靈仙而已，怎麼可能發現我等的手段。」潮子珠不屑道。
接著想到資料中若葉的身姿，又補充道：「不過，我會派人去試探的，確保萬無一失。」
「這種事情你在行，別出岔子。」黑影道。
「放心吧。」潮子珠道。
隨後兩人結束了通訊。
時間流轉，兩日倏忽而過。
天庭，廣濟宮，癸—231號分殿後山。
此處山勢平緩，靈霧繚繞，一片清幽。
丙字七號精舍依著一彎清淺的活水靈溪，白牆灰瓦，院門緊閉，靜謐得不染塵囂。
「仙子、仙子~」玄溪在門外叫著，「請開門，我有事要見您！」
嗡—
院門處的空間泛起水波般的漣漪，若葉悄然浮現，纖塵不染。
「你找我有什麼事？」
若葉飛到他身前，輕紗披帛無風自動，如雲似霧地飄拂在藕臂之後，襯得那稚氣未脫卻已初具玲瓏曲線的身姿，有種濯盡凡塵的澄澈。
玄溪嗅著美人身上飄來的銷魂稚香，心中旖旋痴迷。
「仙子，今天是發月例的日子。」玄溪說著，小心翼翼從懷中掏出兩塊晶體，「這是你的月例，仙晶兩枚，師傅讓我代為轉交給你。」
若葉招手將兩塊仙晶攝入手中，入手剎那，她就發現這仙晶的不凡。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看透這仙晶。
只能隱約察覺出，這似乎是一種位格很高的稀世本源。
「仙子，你前幾天才下界，可要用仙晶好好洗滌一下仙骨。」玄溪關心道。
「洗滌仙骨？」若葉明眸微抬，不解看向他，「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仙骨會渾濁啊。」玄溪一臉不解。
這種事情，他一個非仙的童子都知道。
怎麼葉仙子竟然不知？
哦，仙子才飛升不久，估計還沒有遇到仙骨渾濁的情況。
玄溪心中思索完，開心地跟若葉解釋道：「仙子，只要下界，仙骨就會被塵世染濁，這是無法避免的事，只有仙晶能洗滌污濁，讓仙骨始終保持純淨。」
若葉靜靜聽完，心中卻狐疑起來：是這樣嗎，為什麼我沒有遇到這種情況？
不對，我根本就沒有仙骨。
思及此。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輕輕頷首，一副受教的模樣。
「仙子，你還不會用仙晶洗滌仙骨吧，我可以幫你。」玄溪見若葉今日似乎心情不錯，忍不住上前一步。
「不用了。」若葉清冷地拒絕。
見玄溪面露遺憾，她眸光微動，似是不經意地轉換了話題：「你知道星神宮嗎？」
「星神宮？」玄溪聽見美人的詢問，又激動起來。
但聽見「星神宮」三個字，仔細思索良久，卻毫無頭緒。
「仙子，這是天庭什麼部門？」玄溪詢問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說星神宮是古河高等學院之一，招收各個文明的天之驕子深造學習————」若葉將銀星臣記憶中的星神宮的信息道出。
只是在銀星臣的記憶中，對星神宮的印象也只是一片龐大無比的星空道場，以及周圍幾顆行星。
但古河太大了，一億光年的跨度，這點特徵顯得微不足道。
若葉也將這些特徵一一說出，但玄溪依舊一臉茫然。
「————仙子，按照你的描述，這星神宮似乎是啟明殿最下轄的一個基層學宮。」玄溪道。
「基層學宮————」若葉聞言，追問道，「那可以找到嗎？」
「這————有些太難了。」玄溪面露難色，「啟明殿下轄的這種基層學宮，足足數千億，多如繁星。仙子你若能得知學宮的具體編號，就要好找得多。」
「那算了吧。」若葉輕聲喟嘆，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無奈，轉身就要回屋。
「，仙子！」玄溪見狀，急忙繞到她身前，「仙子是要找人嗎？」
「嗯。」若葉道。
「那個人————是男的，還是女的？」玄溪語氣忐忑。
若葉聽見這話，詫異地看了看玄溪，旋即在心裡掩嘴嬉笑。
「自然是男孩子了。」她檀口輕啟，悠悠道。
「啊~！」玄溪如遭雷擊，肩膀猛地耷拉下來，整張臉瞬間寫滿了沮喪，「那人————
是仙子很重要的人嗎？」
「當然————」若葉故意拖長了尾聲，，在玄溪心臟幾乎要提到嗓子眼的注視下，忽地展顏，清淺莞爾，「不是。」
「只是來自同一個星系的老鄉而已。」她又補充道。
「老鄉啊~~」玄溪長舒一口氣，笑容重新變得燦爛，「仙子放心吧，我會努力幫你找的，他叫西園寺功星是吧————」
「是，就是這個名字。」若葉微微頷首，隨即似想起什麼，叮囑道，「對了，找到他的時候，不要說是我在找他，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明白！明白！」玄溪連連點頭。
「還有一事，」若葉看似隨意地問道，「你可聽說過域主？」
她記得西園寺心瑤死前，聲稱自己是什麼古河域主門下。
「域主？」玄溪略一思索，答道，「仙子是指星域之主吧？」
「應該是吧。」若葉道。
隨後她從玄溪那裡得知：
所謂星域之主是一類半天庭的強大散仙。
這類散仙不喜天庭秩序。
但由於本身過於強大，而被天庭招攬，成為類似客卿般的身份。
這些強大的仙也不居住在古河，而是居住在古河周圍旋轉的那無數星系中。
他們作為那些星系的主人，也叫星域之主。
若葉聽完後，心裡有些明悟：西園寺功星讀古河的公辦學院，西園寺心瑤則讀強大仙人的私人學院————還真是墮魔的一貫作風——兩頭下注。」
「原來如此，多謝解惑。」若葉再次頷首，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不過，這幾天怎麼沒有看到念音師妹？」
「念音師妹啊，她好像回家探親了。」玄溪道。
「回家探親啊~~」若葉若有所思。
「星神宮之事，有勞你費心了。」她不再多言，輕盈轉身，裙袂微揚，「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直到她的背影徹底隱沒在院門裡，玄溪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一臉滿足地離去。
而回到院子裡的若葉，則開始梳理頭髮。
不一會兒，又傳來敲門聲。
她出了院門，發現是玄海。
然後又是一番跟玄溪差不多的聊天。
若葉也拜託他尋找星神宮的西園寺功星。
送走玄海，若葉立於院中，抬眼看了看透過竹林灑下的、已漸漸變得明亮的天光，心中估算著時辰。
「差不多是時候了。」
她不再耽擱，身形化作一道幽幽流光，悄然離開丙字七號精舍，來到廣濟宮山腳下的某處湖畔。
還未降落，粼粼波光與清脆如銀鈴般的女子嬉笑聲便已隨風傳來。
湖畔古木參天，虬結的樹根如巨石一端扎入水底，一端露在水面。
三個仙娥本在說笑，見若葉到來，都看了過來。
「若葉，你來了。」
「你可來晚了~」
「按照規矩，等會兒，你要請客。」
三個仙娥道。
她們都是廣濟宮的仙娥。
而廣濟宮這地方，仙娥本來就少。
這兩天裡，若葉很快就跟她們混熟了。
「時間不是還沒到嗎~」若葉抬眸看了看。
現在陽光明媚，還沒到上午十點，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些才對。
「若葉醬，趕集你都不積極？你不會是那種很無趣的苦修男仙吧？」一頭波浪捲髮的仙娥——步搖戲笑道。
「那你可高看我了，我可沒有那麼努力。」若葉搖搖頭，清聲道。
「你還不努力？」步搖聽了，一陣無語，「整個廣濟宮誰不知道，我們這裡出了個天才！飛升不過幾日，仙骨便從百分之一生長到百分之十，而且還以靈仙位階打敗了大名鼎鼎的黑星散仙。」
「打住！」若葉豎起纖纖嫩手，掌面朝她，「黑星散仙是盛陽子隊長帶領天兵打敗的，我只是拖住了他而已，可沒有傳聞中那麼厲害。」
混過江湖的她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
所以決定還是低調些。
否則容易遭人懷疑。
「就算是這樣，若葉你也很厲害了。」另一個包頭短髮，顯得很文靜的少女——楚荷，淺笑道，「你現在可是我們廣濟宮的招牌，附近幾宮都在傳你的名聲。」
「他們傳我什麼？」若葉黛眉顰蹙。
她都不知道這件事。
「他們傳言你————」
「好了，你們還要說多久？」三女中，最高個子的仙娥打斷楚荷的話，「再說下去，今天這趕集也沒必要去了。」
她的語氣帶著絲絲霸道，加上身上的叛逆氣質，在一群女孩子中很有領導力。
她就是三女中的主導，若葉記得她的名字叫季霜月。
季霜月發話後，楚荷、步搖就立馬安靜了。
若葉由於是新加入的，也沉默、矜持。
隨後，季霜月帶頭，其餘三女跟在後邊，化作四道流光朝著天庭最外側的霧海邊緣下方飛去。
她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一個處於灰色地帶的集市。
天庭天條在上，規矩繁多。
哪怕兩個小仙彼此以物易物，都要去正規天市，指定時間，指定交換品的類型————十分繁瑣。
這便催生了位於天庭邊緣下方的那些灰色集市。
在那裡，基本就是下界的自由市場，很受小仙的歡迎。
脫離天庭原漿霧海後，四個仙娥都立馬控制身上的廣袖留仙裙，戴上面紗，遮蓋臉頰。
旋即，下降高度，拉出一條長長的斜線。
足足飛行半個小時，來到一座萬里高的龐大山巒背陰處。
在這裡，已經有一輛寬的光舟在等待了。
這光舟跟若葉之前坐的不同，裡面沒有房間，全是一排排座椅。
裡面已經快坐滿了仙。
大部分都是靈仙，也有一些氣息強大的盈仙。
並且所有仙，仙娥都戴著廣袖流仙裙的面紗，男仙則戴著各種面具。
也有一些仙娥選擇戴可愛的面具。
等光舟位置徹底坐滿後，前方一個戴著天狼面具的仙啟動光舟，進入天羅網道，前往上清靈洲的隱蔽集市————
T
天庭。
司辰宮，終年被溫潤靈霧縈繞，宮闕樓台間奇花常開不敗，靈蝶翩躚，確是一派永恆的春之盛景。
溫香仙娥們身姿輕盈曼妙，如穿花蝴蝶般飄然點綴於宮苑各處。
或玉指纖纖，將凝神靜氣的龍涎香屑填入鎏金異獸香爐；
或手提碧玉淨瓶，以甘露細細澆灌廊下那株千年才開一瞬的「剎那芳華」。
宮闕最深處，一方懸空而建的雅致露台，以剔透的空明玉為欄，雲霞為毯。
在這裡憑欄俯瞰，整座龐大如行星的司辰宮盡收眼底。
露台下方，開闊的舞花坪上，數十位身著輕如蟬翼的月影紗的舞花宮女，翩然起舞，勾媚誘人，盪人心弦。
「鹿兄，你究竟是從何處網羅來這許多姿容氣度皆不凡的妙人兒？莫非是走了瑤池的門路？」一位身著淡藍色流光魚尾法袍，面如冠玉的男子斜倚玉案，手持琉璃杯，含笑問道。
他是潮聲宮之主，潮子珠。
「潮兄說笑了，我區區司辰宮，豈敢與瑤池仙娥爭輝？不過是些還算看得過眼的罷了。」坐於主位的鹿銜芝搖了搖頭，頭頂一對瑩白如玉、枝權優美的鹿角隨之微晃。
說話間，眉眼流轉著掩飾不住的矜傲之色。
他宮中仙娥，雖比不得瑤池那般鍾靈毓秀，但比起天庭許多上仙宮邸內的，確已屬上品，這是他多年來頗為自得之事。
「哈哈~鹿兄過謙了，」潮子珠朗聲一笑，杯中瓊漿漾開細碎金芒，「整個天庭誰不知道，就屬鹿兄宮中仙娥最是上品。」
他話鋒忽然一轉，狀似隨意地問道：「聽聞鹿兄前幾日又得了一位絕色罕有的新人？
不知是哪一位？也讓鄙人開開眼。」
鹿銜芝聞言，原本慵懶半眯的狹長眼眸倏然睜開一絲縫隙，內里精光微閃，警惕之色一閃而過。
他執杯的手指微微一頓，面上卻仍保持著風輕雲淡的笑意：「潮兄————莫非也有意？」
「怎麼會，君子不奪人所好。」潮子珠連連擺手，笑容坦蕩，「偶聞傳言，心生好奇罷了，鹿兄若不便說，便當子珠未曾問過。」
鹿銜芝觀其神色不似作偽，心中暗鬆一口氣，那股被觸及「珍藏」的不悅稍稍平復。
「我也不瞞你，那小仙娥我確實有意，只是性子過於高傲，我打算敲打敲打她————」
他說著，頓了頓，眼裡閃過留戀和氣惱的混合之色。
「原來是這樣。」潮子珠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不再深究。
其後半日，他便與鹿銜芝推杯換盞，時而攬過身旁斟酒的仙娥調笑幾句，手指漫不經心地拂過對方如雲鬢髮或輕紗下的香肩，一派沉溺聲色的模樣。
下午時分，他面上已染滿醉醺醺的紅暈，眼神迷離，方才腳步虛浮地告辭離去。
離開司辰宮後，他化作流光徑直返回自己的潮聲宮。
此宮不同於司辰宮的春暖花開，通體以深藍色玄冰晶石築成，宮門外隱約可聞潮汐漲落之聲。
他揮退迎上的仙娥，吩咐緊閉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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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身形化作一道淡藍水光，徑直沒入宮殿最深處。
那裡並非殿宇，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大海。
光線昏暗，唯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映照著緩緩漂游的水母與發出淡淡螢光的珊瑚。
潮子珠如魚得水，迅速下潛至極深處。
一團輪廓模糊、不斷扭曲蠕動的黑影早已等候在此。
見潮子珠到來，立刻詢問道：「如何？」
「他應該只是偶然路過那處飛升池。」潮子珠道。
「確定嗎？」
「確定。」
「所以，這真的只是一個巧合。我們故意損壞」的那處飛升池，真被下界一個飛升者打穿了。」那黑影道。
「應該是這樣。」潮子珠道，「根據我最新得到的消息，那個仙娥的仙骨擁有因果規避效果，你知道的，這類仙骨規則最是詭譎，能從損壞」的飛升池上來，也不是不可能。」
「那好吧，只要那處飛升池的秘密沒有暴露就行。」黑影說著，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在錄職殿人手不足，可否將那頭鹿拉進來，他可以成為我們的一員。」
「雖然他可以，但是我奉勸還是不要。」潮子珠搖搖頭，「你知道的，那頭鹿就跟他頭頂的角一樣，整天就想著睡仙娥，把他拉進來，誰也無法保證他會不會在仙娥肚皮上泄露我們的秘密。」
黑影聞言，沉吟了一會兒：「確實。鹿族頭上的角越大，腦子就越小，除了仙娥、母鹿，能想的並不多。」
「哈哈哈~，就是如此。」潮子珠笑道。
「那個仙娥呢，查出什麼了嗎？」黑影又問道。
「沒有，此前從未有過此女信息，應該真的是下界飛升者。」潮子珠思索道。
「那你覺得她有沒有可能發現通道的秘密？」黑影問道，「如果她發現了的話，得想辦法解決她。」
「一個靈仙而已，怎麼可能發現我等的手段。」潮子珠不屑道。
接著想到資料中若葉的身姿，又補充道：「不過，我會派人去試探的，確保萬無一失。」
「這種事情你在行，別出岔子。」黑影道。
「放心吧。」潮子珠道。
隨後兩人結束了通訊。
時間流轉，兩日倏忽而過。
天庭，廣濟宮，癸—231號分殿後山。
此處山勢平緩，靈霧繚繞，一片清幽。
丙字七號精舍依著一彎清淺的活水靈溪，白牆灰瓦，院門緊閉，靜謐得不染塵囂。
「仙子、仙子~」玄溪在門外叫著，「請開門，我有事要見您！」
嗡—
院門處的空間泛起水波般的漣漪，若葉悄然浮現，纖塵不染。
「你找我有什麼事？」
若葉飛到他身前，輕紗披帛無風自動，如雲似霧地飄拂在藕臂之後，襯得那稚氣未脫卻已初具玲瓏曲線的身姿，有種濯盡凡塵的澄澈。
玄溪嗅著美人身上飄來的銷魂稚香，心中旖旋痴迷。
「仙子，今天是發月例的日子。」玄溪說著，小心翼翼從懷中掏出兩塊晶體，「這是你的月例，仙晶兩枚，師傅讓我代為轉交給你。」
若葉招手將兩塊仙晶攝入手中，入手剎那，她就發現這仙晶的不凡。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看透這仙晶。
只能隱約察覺出，這似乎是一種位格很高的稀世本源。
「仙子，你前幾天才下界，可要用仙晶好好洗滌一下仙骨。」玄溪關心道。
「洗滌仙骨？」若葉明眸微抬，不解看向他，「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仙骨會渾濁啊。」玄溪一臉不解。
這種事情，他一個非仙的童子都知道。
怎麼葉仙子竟然不知？
哦，仙子才飛升不久，估計還沒有遇到仙骨渾濁的情況。
玄溪心中思索完，開心地跟若葉解釋道：「仙子，只要下界，仙骨就會被塵世染濁，這是無法避免的事，只有仙晶能洗滌污濁，讓仙骨始終保持純淨。」
若葉靜靜聽完，心中卻狐疑起來：是這樣嗎，為什麼我沒有遇到這種情況？
不對，我根本就沒有仙骨。
思及此。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輕輕頷首，一副受教的模樣。
「仙子，你還不會用仙晶洗滌仙骨吧，我可以幫你。」玄溪見若葉今日似乎心情不錯，忍不住上前一步。
「不用了。」若葉清冷地拒絕。
見玄溪面露遺憾，她眸光微動，似是不經意地轉換了話題：「你知道星神宮嗎？」
「星神宮？」玄溪聽見美人的詢問，又激動起來。
但聽見「星神宮」三個字，仔細思索良久，卻毫無頭緒。
「仙子，這是天庭什麼部門？」玄溪詢問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說星神宮是古河高等學院之一，招收各個文明的天之驕子深造學習————」若葉將銀星臣記憶中的星神宮的信息道出。
只是在銀星臣的記憶中，對星神宮的印象也只是一片龐大無比的星空道場，以及周圍幾顆行星。
但古河太大了，一億光年的跨度，這點特徵顯得微不足道。
若葉也將這些特徵一一說出，但玄溪依舊一臉茫然。
「————仙子，按照你的描述，這星神宮似乎是啟明殿最下轄的一個基層學宮。」玄溪道。
「基層學宮————」若葉聞言，追問道，「那可以找到嗎？」
「這————有些太難了。」玄溪面露難色，「啟明殿下轄的這種基層學宮，足足數千億，多如繁星。仙子你若能得知學宮的具體編號，就要好找得多。」
「那算了吧。」若葉輕聲喟嘆，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無奈，轉身就要回屋。
「，仙子！」玄溪見狀，急忙繞到她身前，「仙子是要找人嗎？」
「嗯。」若葉道。
「那個人————是男的，還是女的？」玄溪語氣忐忑。
若葉聽見這話，詫異地看了看玄溪，旋即在心裡掩嘴嬉笑。
「自然是男孩子了。」她檀口輕啟，悠悠道。
「啊~！」玄溪如遭雷擊，肩膀猛地耷拉下來，整張臉瞬間寫滿了沮喪，「那人————
是仙子很重要的人嗎？」
「當然————」若葉故意拖長了尾聲，，在玄溪心臟幾乎要提到嗓子眼的注視下，忽地展顏，清淺莞爾，「不是。」
「只是來自同一個星系的老鄉而已。」她又補充道。
「老鄉啊~~」玄溪長舒一口氣，笑容重新變得燦爛，「仙子放心吧，我會努力幫你找的，他叫西園寺功星是吧————」
「是，就是這個名字。」若葉微微頷首，隨即似想起什麼，叮囑道，「對了，找到他的時候，不要說是我在找他，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明白！明白！」玄溪連連點頭。
「還有一事，」若葉看似隨意地問道，「你可聽說過域主？」
她記得西園寺心瑤死前，聲稱自己是什麼古河域主門下。
「域主？」玄溪略一思索，答道，「仙子是指星域之主吧？」
「應該是吧。」若葉道。
隨後她從玄溪那裡得知：
所謂星域之主是一類半天庭的強大散仙。
這類散仙不喜天庭秩序。
但由於本身過於強大，而被天庭招攬，成為類似客卿般的身份。
這些強大的仙也不居住在古河，而是居住在古河周圍旋轉的那無數星系中。
他們作為那些星系的主人，也叫星域之主。
若葉聽完後，心裡有些明悟：西園寺功星讀古河的公辦學院，西園寺心瑤則讀強大仙人的私人學院————還真是墮魔的一貫作風——兩頭下注。」
「原來如此，多謝解惑。」若葉再次頷首，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不過，這幾天怎麼沒有看到念音師妹？」
「念音師妹啊，她好像回家探親了。」玄溪道。
「回家探親啊~~」若葉若有所思。
「星神宮之事，有勞你費心了。」她不再多言，輕盈轉身，裙袂微揚，「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直到她的背影徹底隱沒在院門裡，玄溪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一臉滿足地離去。
而回到院子裡的若葉，則開始梳理頭髮。
不一會兒，又傳來敲門聲。
她出了院門，發現是玄海。
然後又是一番跟玄溪差不多的聊天。
若葉也拜託他尋找星神宮的西園寺功星。
送走玄海，若葉立於院中，抬眼看了看透過竹林灑下的、已漸漸變得明亮的天光，心中估算著時辰。
「差不多是時候了。」
她不再耽擱，身形化作一道幽幽流光，悄然離開丙字七號精舍，來到廣濟宮山腳下的某處湖畔。
還未降落，粼粼波光與清脆如銀鈴般的女子嬉笑聲便已隨風傳來。
湖畔古木參天，虬結的樹根如巨石一端扎入水底，一端露在水面。
三個仙娥本在說笑，見若葉到來，都看了過來。
「若葉，你來了。」
「你可來晚了~」
「按照規矩，等會兒，你要請客。」
三個仙娥道。
她們都是廣濟宮的仙娥。
而廣濟宮這地方，仙娥本來就少。
這兩天裡，若葉很快就跟她們混熟了。
「時間不是還沒到嗎~」若葉抬眸看了看。
現在陽光明媚，還沒到上午十點，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些才對。
「若葉醬，趕集你都不積極？你不會是那種很無趣的苦修男仙吧？」一頭波浪捲髮的仙娥——步搖戲笑道。
「那你可高看我了，我可沒有那麼努力。」若葉搖搖頭，清聲道。
「你還不努力？」步搖聽了，一陣無語，「整個廣濟宮誰不知道，我們這裡出了個天才！飛升不過幾日，仙骨便從百分之一生長到百分之十，而且還以靈仙位階打敗了大名鼎鼎的黑星散仙。」
「打住！」若葉豎起纖纖嫩手，掌面朝她，「黑星散仙是盛陽子隊長帶領天兵打敗的，我只是拖住了他而已，可沒有傳聞中那麼厲害。」
混過江湖的她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
所以決定還是低調些。
否則容易遭人懷疑。
「就算是這樣，若葉你也很厲害了。」另一個包頭短髮，顯得很文靜的少女——楚荷，淺笑道，「你現在可是我們廣濟宮的招牌，附近幾宮都在傳你的名聲。」
「他們傳我什麼？」若葉黛眉顰蹙。
她都不知道這件事。
「他們傳言你————」
「好了，你們還要說多久？」三女中，最高個子的仙娥打斷楚荷的話，「再說下去，今天這趕集也沒必要去了。」
她的語氣帶著絲絲霸道，加上身上的叛逆氣質，在一群女孩子中很有領導力。
她就是三女中的主導，若葉記得她的名字叫季霜月。
季霜月發話後，楚荷、步搖就立馬安靜了。
若葉由於是新加入的，也沉默、矜持。
隨後，季霜月帶頭，其餘三女跟在後邊，化作四道流光朝著天庭最外側的霧海邊緣下方飛去。
她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一個處於灰色地帶的集市。
天庭天條在上，規矩繁多。
哪怕兩個小仙彼此以物易物，都要去正規天市，指定時間，指定交換品的類型————十分繁瑣。
這便催生了位於天庭邊緣下方的那些灰色集市。
在那裡，基本就是下界的自由市場，很受小仙的歡迎。
脫離天庭原漿霧海後，四個仙娥都立馬控制身上的廣袖留仙裙，戴上面紗，遮蓋臉頰。
旋即，下降高度，拉出一條長長的斜線。
足足飛行半個小時，來到一座萬里高的龐大山巒背陰處。
在這裡，已經有一輛寬的光舟在等待了。
這光舟跟若葉之前坐的不同，裡面沒有房間，全是一排排座椅。
裡面已經快坐滿了仙。
大部分都是靈仙，也有一些氣息強大的盈仙。
並且所有仙，仙娥都戴著廣袖流仙裙的面紗，男仙則戴著各種面具。
也有一些仙娥選擇戴可愛的面具。
等光舟位置徹底坐滿後，前方一個戴著天狼面具的仙啟動光舟，進入天羅網道，前往上清靈洲的隱蔽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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