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黑暗歷1：聖主教國
第819章 黑暗歷1：聖主教國
北雲郡·中心城。
黯淡渾濁的天幕下，曾經高聳入雲的巍峨大樓如被巨神踐踏過一般，十之八九攔腰折斷。
建築的斷面呈現某種晶體化光澤，那是新型複合材料在超高能粒子流的瞬間轟擊下，被強行氣化又急速冷卻留下的殘忍痕跡。
無數黑的塵柱扭曲著從廢墟縫隙中鑽出，裹挾著高濃度氣溶膠、質子撕裂物等致命殘留，畸形地蜿蜒攀升，直至融入這片永不消散的渾濁天穹。
一團團昏暗中透著緋紅光澤的電離輻射團，紊亂分布在殘破廢墟里，形成一個個高能輻射致死區。
咕嚕——咕嚕——！
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岩漿湖，零散分布在被瓦礫覆蓋的都市廢墟中。
暗紅色的漿液裹挾著金屬熔流緩緩蠕動，不斷吞噬、熔解著邊緣的混凝土與合金殘骸。
空氣灼熱扭曲，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臭氧、電離塵埃和某種蛋白質焦糊的怪異氣味。
這裡沒有血腥，屍骸要麼在瞬間被氣化，只在地面留下焦黑的人形輪廓；
要麼被高能輻射剝離血肉、水分，成為一具具蜷縮僂的黑色雕塑；
或是直接化為鑲嵌在斷壁中的黑晶化印跡，永恆凝固在死亡前最後一刻的姿態。
外7區。
一條尚能辨認出十字形的開闊街口。
地面某處微微拱起，一團由鏽蝕鐵皮和混凝土碎塊偽裝的堆積物，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街道中心蠕動。
一隻髒得看不出膚色的手，顫抖著從鐵皮下伸出，抓向街心那塊突兀的、明黃色的合成蛋白塊。
在周圍儘是廢墟殘骸的背景下，那塊巴掌大、散發著廉價營養素氣味的黃色方塊，顯得如此刺眼而不祥。
但對於一個已餓了許多天，胃袋抽搐如絞的逃亡者而言，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只是那隻髒兮兮的手，剛剛觸及那塊滑膩蛋白塊—
咻—噗！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廢墟的死寂。
一根帶著鏽跡的合金魚叉疾射而來，精準地貫穿了那隻手腕。
骨骼碎裂的悶響與一聲壓抑的痛呼同時迸發。
「哈哈哈~，這裡果然還有一隻阿哈！」
粗嘎刺耳的笑聲從空中砸下。
一輛外殼斑駁、噴著黑煙的老舊摩托飛艇轟然落地，濺起一片放射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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艇上站著一個身材臃腫的雷亞蒂斯人粗糙的獸皮甲勉強裹住他肥碩的身軀，凸出的長吻布滿疣粒，渾濁的黃眼睛裡閃爍著捕食者的興奮。
他單手拽著連接魚叉的纜索，猛地一拉。
鐵皮堆被整個掀開，一個瘦小的身影被強行拖了出來，在粗的地面上刮出一道血痕。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女，亂發板結如氈，臉上橫亘著一道從左眼斜劈至右腮的猙獰傷疤，深可見骨。
她蜷縮著，被貫穿的手腕汩汩冒著血，因為劇痛而咬著下唇，發出痛唔聲。
「咦？竟然還是一個女阿哈！」
披甲人托力索湊近，滿是腐臭的呼吸噴在少女臉上。
他粗糙的爪子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仔細端詳那道疤。
隨即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說，其他「阿哈」藏哪兒了？」
他的聲音經過腕部那台老舊個人終端的翻譯，變成生硬的電子音，敲進少女耳中。
「————沒有了。都死了。」少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不說是吧？」托力索眼中掠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他像甩貨袋一樣將少女摜在飛艇后座的鐵籠邊，從腰間抽出一把嗡嗡作響的振頻匕首：「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
上方。
數千米高空。
一艘線條流暢、泛著啞光深藍的梭形飛船靜靜懸浮，如同幽靈。
主艙室的地板是完全透明的晶態材質，將下方廢墟的每一處細節清晰地呈現出來。
「歐文，我最喜愛的學生啊！剛剛在下面街道發生的，就是七千多年前，同樣在這片土地上發生過的「路不拾遺」。」
西蘭蒂亞—輝光聖約—艾歐絲特拉神學院——世界史教授——基蘭·阿什福德道。
這是一位個子高瘦，留著半米白胡的西蘭蒂亞老者，身著鑲有暗銀紋路的深藍色學者袍。
而在老者前方，站著一位金色長髮少年——歐文·艾歐絲特拉。
長臉上凸起鷹鉤鼻，一雙上翹眼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冷漠與疏離，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尊貴與倨傲。
「老師。」歐文開口，聲音清冽如碎冰，「我記得您說過，所謂路不拾遺」，就是當時東炎圖為了確保屠城真的屠乾淨了，所以在街頭放一塊金子。
隔幾天來看，如果金子不見了，就說明這裡還有活人，便會再掃蕩一遍，清理活□。」
「正是如此。」基蘭·阿什福德面露讚許道。
他正在給這位出身不凡的少年上歷史課。
而恰好東扶正在與雷亞蒂斯交戰。
這種現場教課的好機會，他自然不會錯過。
歐文微微頷首，視線落回下方。
透明地板之下，托力索已將少女扔進鏽跡斑斑的鐵籠，似乎嫌不夠，又掏出一把粗糙的雷射切割器。
刺眼的白光閃過，少女十根腳趾與身體分離，滾落籠底。
「啊啊啊——！」
少女發出痛苦的鳴叫，雙腿因劇痛而痙攣抽搐，指甲深深摳進籠底的鐵鏽。
「老師，這一幕莫非應該流傳於東炎圖時代的斷足。」歐文的目光沒有絲毫波瀾。
「沒錯。」基蘭教授撫須點頭，「當時東炎圖為了防止女阿哈逃跑，便會直接砍掉她們的腳趾。
不過，那時候還是遠古時代，女阿哈常因為感染而死亡。
後來他們採用了另一種方式，以布帛纏裹，使足骨畸形，也叫纏足。
幾百年後，東炎圖篡改了相關歷史記錄。
讓這些已經變成白痴的先民後裔相信，纏足他們自己自古以來的低劣傳統。」
等基蘭老教授講解完，歐文不解道：「老師，我不明白，來這裡看雷亞蒂斯這群半獸人捕獵直立猿，究竟有什麼意義？」
基蘭教授搖搖頭，俯瞰著下方廣袤的廢墟，目光深遠：「他們不是普通的直立猿，而是直立猿中最聰明的先民。」
「但這也不能改變他們就是天生的奴隸種的事實。」歐文道，「況且，我們是新人類，已經進化出了活能量子晶陣腦，並不是這些長得像我們的直立猿。」
「他們雖然確實是直立猿形奴隸種，但依舊能給我們啟示。」基蘭老教授道。
他頓了頓，沉吟道：「在宇宙三大基石沒有動搖前，在人類大腦沒有發生進化前，歷史就是未來，未來就是歷史。
細節或許有差異，但大致過程相同。
而在現在這個即將發生變革的節點。
了解過去，才能更好地看清未來。」
「過去~~」歐文低聲重複，鷹鉤鼻在艙內柔和的冷光下，投出犀利側影。
「歐文，我最喜愛的弟子，老師問你，六千年前最後一代先民文明，是怎麼毀滅的？」基蘭教授高個子身軀微微俯身，看向身前的貴氣少年。
歐文想也沒想就搖搖頭：「關於先民最後一代文明的記載都被銷毀了，東炎圖的建立也極為模糊，我怎麼會知道？」
「我最喜愛的弟子，你忘了老師說的————未來就是歷史。」基蘭老教授道。
「未來~~」歐文聞言，思索了一下，道，「我記得在最後一代先民文明滅亡的幾百年後，迅速崛起了另一個文明，叫做亞美利加帝國————它後面也毀滅了。」
基蘭老教授欣慰地點點頭，繼續道：「我最喜愛的學生，那個亞美利加是怎麼滅亡的？
」
歐文道：「那時候還處於後工業時代，那個亞美利加極為強大。」
「地球各地都是它的控制區，它的貿易遍布全球，它的貨幣流通全球，它的文化席捲全球，它是全世界所有人心中的天國！全世界的財富、資源等都流向它！」
「它的國土看上去只占蘭姆洲的南邊，但實際上，它的領土沒有邊界，可以說全球七成都是它的國土」，也號稱日不落超級帝國！」
「沒錯。」基蘭老教授頷首，「這些古老的記載都保留了下來。」
歐文道：「但是後來，它的問題越來越多，奢靡成風，腐敗橫行————國內小衝突規模越來越大，烈度越來越高。
最後，其國內搜刮完巨量利益的高層，為了避免被清算，與南邊落後野蠻的墨卡國合作。
並在全世界各個勢力的資金、技術大力支持下。
墨卡國大軍北上，屠滅了混亂中的亞美利加國內各個勢力。
征服了整個亞美利加，建立了名為現代國家，實為種姓制的聖主教國。」
「沒錯，這就是亞美利加覆滅，與聖主教國建立的歷史。」基蘭老教授目光鼓勵，「那麼之後呢？」
「之後————」歐文眼睫低垂，復又抬起，「聖主教國建立後，屠殺就沒有停過。他們還進行嚴酷的知識管制，持續幾百年後，剩下的人徹底忘記這段歷史。甚至將征服者的到來，美化為一次帶來了「秩序重建」的救世教統一運動。」
「我最喜愛的學生，不要只看蘭姆洲，還有整個世界。」基蘭老教授道。
「整個世界————哦，亞美利加帝國覆滅後，它在全球的控制區被世界各個勢力瓜分，技術被賤送，文化被抹除，領土被世界各國勢力明確限制在蘭姆洲以南區域。」歐文道，「並且，當亞美利加人忘記這段歷史後，還認為聖主教國的建立，為亞美利加擴大了領土，比如帶來了南邊的墨卡國的小塊領土。」
說完後，他的目光下意識掃過腳下。
透明地板下方，托力索的摩托飛艇正噴著黑煙，朝北邊的極光軍軍營方向駛去。
他們的飛船也同步無聲地跟上，如影隨形。
「我最喜愛的學生，你說的很對。」基蘭教授眼中讚賞更濃，「那麼你現在能推演出最後一代先民文明，是怎麼滅亡的嗎？」
歐文想了想，道：「老師，最後一代先民文明，能實現全球航行嗎？」
基蘭教授道：「是能的，先不說哪怕是在歷史被銷毀的情況下，依舊流傳下來的出海記載。
要知道在最後一代先民文明之前，可是還有一個版圖橫跨比努洲、天琴海和睿星洲的大乾帝國。
當時的比努洲和睿星洲還是一片巨大的大陸，並沒有被後來的行星武器切開深淵，形成天琴海。
大乾帝國的存在就說明了在先民最後一代文明之前，那片最大的大陸是連通的。
大乾帝國滅亡後，建立的最後一代先民文明，沒道理不知道海外世界的存在。
而人類一旦知道，就必然會想去。
普通人可能沒有那個條件，但掌權者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再遲鈍的人，從大乾帝國開始，就不能再將世界各地看做是一個個毫無聯繫的孤島，而是一個整體。
雖然更準確來說：將全世界歷史看成整體，還要更早一千多年才更對。
「」
歐文點了點頭：「那麼在能實現全球航行的情況下，當初亞美利加國內混亂，內部高層為了避免被清算，與墨卡國勾結，在全球各個勢力大力資助下，北上征服了戰亂中的亞美利加，建立了種姓制的聖主教國。
類比的話，當初的先民最後一代文明。
應該也是在國內混戰的時候，內部高層與一個類似墨卡的野蠻國家勾結。
並在全球各大勢力的暗中大力資助下，滅絕了當時的先民最後一代文明。
建立了類似種姓制的統一國家，也就是東炎圖。」
說罷，他又想到了什麼：「不過，老師你說過，細節或許有差異，但大致過程應該相同。
考慮到比努州的地理，取代墨卡國」位置的東炎圖前身，應該是在北邊。
它是從北邊南下。
還有最後建立的國度。
聖主教國應該知道東炎圖的一些真相，所以吸取了教訓，建立的教國是多層種姓結構。
那麼當時的東炎圖應該只有兩層—一是兩層的種姓結構。
但核心模式一致：內亂、勾結、外侵、征服、系統性的記憶改造與種姓固化。
「」
基蘭教授臉上露出近乎欣慰的笑容：「繼續，歐文。想想亞美利加的特徵。」
得到鼓舞后，歐文仰起頭道：「同理，也可以推斷那時候先民最後一代文明，必然也和亞美利加一樣，地球各地都是他的控制區，它的貿易遍布全球，全世界的財富流向它，它的貨幣流通全球，它的文化席捲全球，是全世界所有人心中的上國————哦，難怪當初東扶時代的先民，會認為征服他們的東炎圖，擴大了自己的版圖，並感到自豪。這一點就跟聖主教國時期，亞美利加人認為聖主教國擴大了自己的版圖一樣。」
說完，他又想到了什麼，道：「另外，亞美利加大部人，僅僅只記住他們曾經全球航行過。
並且錯誤地認為：航行的目的就是單純貿易、單純炫耀。
還痛心疾首，指責當時的亞美利加沒有憑藉強大的力量開闊海外領土、利益。
當然，站在六千年後我們新人類的視角。
知道當初的亞美利加全球航行，不是去炫耀。
而是它擁有全球，它在巡視領地。
同理，當初先民最後一代文明殘留下來的模糊全球航行記錄。
也並不是去貿易，或者去炫耀。
而是先民一族也擁有全球，在巡視領地。
同樣同理可知，當初有多少人恨亞美利加帝國，就有多少人恨先民最後一代文明。
當初有多少人嫉妒亞美利加的科技，就有多少人嫉妒先民最後一代文明的科技。
「」
「確實如此。」基蘭老教授欣慰道，「在宇宙三大基石沒有動搖，人類沒有進化之前，歷史就是未來，未來就是歷史————如果反過來，知道先民最後一代文明是怎麼滅絕的，那麼對於當時生活在後工業時代的無數人來說，就能看懂發生在亞美利加傾覆時的事。」
歐文道：「老師您說的是亞美利加在滅亡之前的幾十年裡，國內虛擬貨幣橫行，毫無節制舉債，瘋狂引進各種移民，各種藥物泛濫，各種派別林立————等等亂象。」
「沒錯。」基蘭教授點點頭。
他繼續道：「如果不知道先民最後一代是怎麼滅絕的。
六千多年前的後工業時代的人，看見亞美利加的一切。
會完全無法理解—亞美利加的高層在幹什麼。
實際上，虛擬貨幣、舉債等，是轉移財富；
引進移民，是為之後建立多層種姓結構聖主教國做準備；
暗中推動藥物泛濫，是消滅本地民有生力量；
派別林立是為了挑撥他們打起來，陷入混戰，而忽略真正的敵人；
這一切都是在，人為複製當初的先民最後一代文明滅亡前的亂象。
直到成功建立聖主教國。
屠戮國內本地民。
既是為了避免被清算。
也是為了將財富、權力永固，世代傳承，生生不息。」
「但是，老師你之前說過，聖主教國當時也想刪除全世界的歷史記錄，隱藏亞美利加帝國覆滅的真相，但是他們失敗了。」歐文想到了什麼道。
「沒錯，當時聖主教國失敗了。」基蘭老教授頷首，「這是源於技術的進步，讓信息的記錄變得極為小巧，乃至於始終有漏網之魚。
這也是此後千年世界時不時出現動亂的原因————
不過，在先民最後一代文明時期，由於存儲技術的落後。
導致歷史記錄被當時的東炎圖和全世界各大勢力銷毀得徹底。」
「哦，原來是這樣。」歐文點點頭，「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後工業時代，世界各國普遍流行假新聞、假歷史————因為他們看到了成功的樣本，在照抄作業。」
「確實如此。」基蘭老教授點點頭，「尤其是那時候全世界各國人看見，已經成東扶民的先民一族，嘲笑他們篡改歷史的行為時————更加篤定了他們這麼做是能成功的。
畢竟，這個被成功篡改過去的先民一族。
正在親身示範篡改歷史後，他們真的會忘記過去，認仇作父，並具有榮焉。」
基蘭教授點點頭，補充道：「不僅是嘲笑，那時候已經忘記過去的先民一族。
看見各國都在歪曲、偽造歷史，還非常沾沾自喜，以自己擁有悠久的歷史而自豪。
殊不知，在全世界各國眼裡，看他們就跟看小丑一樣。」
「難怪當初東扶初期，先民一族移民去亞美利加等國，永遠被提防，被排擠，就是融入不進去。」歐文瞭然道，「因為世界各國高層都知道，先民曾經的璀璨，他們是不會允許一個曾經的絕頂強者，在戰力盡廢后，讓他東山再起的————」
「歐文，我親愛的弟子，你很善于思考，這一點讓老師很欣慰。」
基蘭教授讚揚道：「實際上，這樣的痕跡有很多。
比如那時候的西羅人，總是喜歡說先民一族沒有信仰。
那不是說先民不信仰神明，而是嘲諷他們忘記了自己是誰。
畢竟，不信仰神明的人不止有先民，但他們只對先民這樣說。
先民沒有聽懂意思，反而自豪說：看，我們先民一族才不信神呢！我們信祖先。
這一幕落在全世界人眼裡，都滑稽地笑了起來。
信祖先？明明把祖先忘得最乾淨的是你。
明明把仇寇當祖先的人也是你。
你還能自豪地說出這種話。
也難怪當時全世界所有人都瞧不起先民一族。
因為，這確實就是天生的奴隸種。
「」
歐文聽到這裡，又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老師，我記得那時候，先民一族忘記一切後。
西羅人拿著他們最後一代文明的建築、服飾、畫像等藝術，展示在他們面前的時候。
先民一族紛紛驚為天人，爭相崇拜、皈依，花費大價錢購買，並以此為榮。
哈哈哈~，你失憶後，拿著你的東西展示在你面前。
你無比崇拜、跪舔我。
我敢說，就算是世界上最有天賦的小說家，也寫不出如此戲劇性的橋段！」
「歐文，我最喜愛的學生，你想到了藝術方面，這一點很好。」基蘭老教授大肆讚揚道，「當初亞美利加人、西羅人拍攝過的很多電影裡，都有類似的橋段。
比如一部叫《普羅斯》的電影，曾經強大到能進行星際航行的泰坦族文明。
在人類有技術達到他們的星球時，卻發現他們的風貌極度落後、原始、腐朽，穿的都是破布麻衣，人均面目麻木————跟當初如天神降臨地球時，截然不同。
那時候的先民一族看完這部電影，各種解讀、猜測。
不明白西羅人和亞美利加人為什麼會將那麼先進、強大的泰坦族文明，寫成這個樣子。
但實際上，只是西羅人、亞美利加人，將他們看到的歷史換個皮還原出來。
他們當時確實看到如天神的先民一族遠洋艦隊駛入西羅海，直接導致西羅文明崛起。
也確實看到幾百年後，他們有能力來到先民一族的國度後，看到的跟記載完全相反。」
對話間，歐文的目光再次被下方吸引。
那個雷亞蒂斯半獸人的摩托飛艇，已抵達中心城北郊的「極光軍」軍營。
那是一片由生鏽艦船、臨時工事和鐵絲網圍成的巨大奴隸市場。
數以萬計衣衫檻褸的東扶人被鎖鏈串聯，在雷亞蒂斯士兵的鞭撻下蹣跚而行。
他看到一隊奴隸中，一個男子對守衛哀求後，被鞭打一頓後，暫時解開鎖鏈，當眾蹲下排泄，神情麻木。
這一幕在東炎圖滅亡後有殘存的考據，那時候的先民一族已經普遍稱「如廁」
為「解手」了。
「歐文，我最喜愛的學生。」基蘭教授蒼老的聲音，將歐文的視線從下邊的奴隸中，拉了回來，「接下來的內容，就是我要告訴你的重點。」
聽見這話，歐文的鷹鉤鼻長臉上流露出不解之色：「老師，什麼重點？」
「我們————偉大的西蘭蒂亞的起源。」基蘭老教授蒼老的語調變得格外肅穆，「同時，也是當今地球上所有活能者的起源。」
歐文神情一凜，眼中的冷漠被專注取代：「老師，我聽說過我們西蘭蒂亞的起源十分古老，是不是真的？」
「當然。」基蘭教授挺直佝僂的脊背，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令他銀白的鬚髮仿佛都泛起微光，「我們西蘭蒂亞祖先的古老，貫穿整個人類文明史！直至那被遺忘的、最初的神話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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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雲郡·中心城。
黯淡渾濁的天幕下，曾經高聳入雲的巍峨大樓如被巨神踐踏過一般，十之八九攔腰折斷。
建築的斷面呈現某種晶體化光澤，那是新型複合材料在超高能粒子流的瞬間轟擊下，被強行氣化又急速冷卻留下的殘忍痕跡。
無數黑的塵柱扭曲著從廢墟縫隙中鑽出，裹挾著高濃度氣溶膠、質子撕裂物等致命殘留，畸形地蜿蜒攀升，直至融入這片永不消散的渾濁天穹。
一團團昏暗中透著緋紅光澤的電離輻射團，紊亂分布在殘破廢墟里，形成一個個高能輻射致死區。
咕嚕——咕嚕——！
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岩漿湖，零散分布在被瓦礫覆蓋的都市廢墟中。
暗紅色的漿液裹挾著金屬熔流緩緩蠕動，不斷吞噬、熔解著邊緣的混凝土與合金殘骸。
空氣灼熱扭曲，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臭氧、電離塵埃和某種蛋白質焦糊的怪異氣味。
這裡沒有血腥，屍骸要麼在瞬間被氣化，只在地面留下焦黑的人形輪廓；
要麼被高能輻射剝離血肉、水分，成為一具具蜷縮僂的黑色雕塑；
或是直接化為鑲嵌在斷壁中的黑晶化印跡，永恆凝固在死亡前最後一刻的姿態。
外7區。
一條尚能辨認出十字形的開闊街口。
地面某處微微拱起，一團由鏽蝕鐵皮和混凝土碎塊偽裝的堆積物，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街道中心蠕動。
一隻髒得看不出膚色的手，顫抖著從鐵皮下伸出，抓向街心那塊突兀的、明黃色的合成蛋白塊。
在周圍儘是廢墟殘骸的背景下，那塊巴掌大、散發著廉價營養素氣味的黃色方塊，顯得如此刺眼而不祥。
但對於一個已餓了許多天，胃袋抽搐如絞的逃亡者而言，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只是那隻髒兮兮的手，剛剛觸及那塊滑膩蛋白塊—
咻—噗！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廢墟的死寂。
一根帶著鏽跡的合金魚叉疾射而來，精準地貫穿了那隻手腕。
骨骼碎裂的悶響與一聲壓抑的痛呼同時迸發。
「哈哈哈~，這裡果然還有一隻阿哈！」
粗嘎刺耳的笑聲從空中砸下。
一輛外殼斑駁、噴著黑煙的老舊摩托飛艇轟然落地，濺起一片放射塵。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艇上站著一個身材臃腫的雷亞蒂斯人粗糙的獸皮甲勉強裹住他肥碩的身軀，凸出的長吻布滿疣粒，渾濁的黃眼睛裡閃爍著捕食者的興奮。
他單手拽著連接魚叉的纜索，猛地一拉。
鐵皮堆被整個掀開，一個瘦小的身影被強行拖了出來，在粗的地面上刮出一道血痕。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女，亂發板結如氈，臉上橫亘著一道從左眼斜劈至右腮的猙獰傷疤，深可見骨。
她蜷縮著，被貫穿的手腕汩汩冒著血，因為劇痛而咬著下唇，發出痛唔聲。
「咦？竟然還是一個女阿哈！」
披甲人托力索湊近，滿是腐臭的呼吸噴在少女臉上。
他粗糙的爪子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仔細端詳那道疤。
隨即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說，其他「阿哈」藏哪兒了？」
他的聲音經過腕部那台老舊個人終端的翻譯，變成生硬的電子音，敲進少女耳中。
「————沒有了。都死了。」少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不說是吧？」托力索眼中掠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他像甩貨袋一樣將少女摜在飛艇后座的鐵籠邊，從腰間抽出一把嗡嗡作響的振頻匕首：「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
上方。
數千米高空。
一艘線條流暢、泛著啞光深藍的梭形飛船靜靜懸浮，如同幽靈。
主艙室的地板是完全透明的晶態材質，將下方廢墟的每一處細節清晰地呈現出來。
「歐文，我最喜愛的學生啊！剛剛在下面街道發生的，就是七千多年前，同樣在這片土地上發生過的「路不拾遺」。」
西蘭蒂亞—輝光聖約—艾歐絲特拉神學院——世界史教授——基蘭·阿什福德道。
這是一位個子高瘦，留著半米白胡的西蘭蒂亞老者，身著鑲有暗銀紋路的深藍色學者袍。
而在老者前方，站著一位金色長髮少年——歐文·艾歐絲特拉。
長臉上凸起鷹鉤鼻，一雙上翹眼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冷漠與疏離，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尊貴與倨傲。
「老師。」歐文開口，聲音清冽如碎冰，「我記得您說過，所謂路不拾遺」，就是當時東炎圖為了確保屠城真的屠乾淨了，所以在街頭放一塊金子。
隔幾天來看，如果金子不見了，就說明這裡還有活人，便會再掃蕩一遍，清理活□。」
「正是如此。」基蘭·阿什福德面露讚許道。
他正在給這位出身不凡的少年上歷史課。
而恰好東扶正在與雷亞蒂斯交戰。
這種現場教課的好機會，他自然不會錯過。
歐文微微頷首，視線落回下方。
透明地板之下，托力索已將少女扔進鏽跡斑斑的鐵籠，似乎嫌不夠，又掏出一把粗糙的雷射切割器。
刺眼的白光閃過，少女十根腳趾與身體分離，滾落籠底。
「啊啊啊——！」
少女發出痛苦的鳴叫，雙腿因劇痛而痙攣抽搐，指甲深深摳進籠底的鐵鏽。
「老師，這一幕莫非應該流傳於東炎圖時代的斷足。」歐文的目光沒有絲毫波瀾。
「沒錯。」基蘭教授撫須點頭，「當時東炎圖為了防止女阿哈逃跑，便會直接砍掉她們的腳趾。
不過，那時候還是遠古時代，女阿哈常因為感染而死亡。
後來他們採用了另一種方式，以布帛纏裹，使足骨畸形，也叫纏足。
幾百年後，東炎圖篡改了相關歷史記錄。
讓這些已經變成白痴的先民後裔相信，纏足他們自己自古以來的低劣傳統。」
等基蘭老教授講解完，歐文不解道：「老師，我不明白，來這裡看雷亞蒂斯這群半獸人捕獵直立猿，究竟有什麼意義？」
基蘭教授搖搖頭，俯瞰著下方廣袤的廢墟，目光深遠：「他們不是普通的直立猿，而是直立猿中最聰明的先民。」
「但這也不能改變他們就是天生的奴隸種的事實。」歐文道，「況且，我們是新人類，已經進化出了活能量子晶陣腦，並不是這些長得像我們的直立猿。」
「他們雖然確實是直立猿形奴隸種，但依舊能給我們啟示。」基蘭老教授道。
他頓了頓，沉吟道：「在宇宙三大基石沒有動搖前，在人類大腦沒有發生進化前，歷史就是未來，未來就是歷史。
細節或許有差異，但大致過程相同。
而在現在這個即將發生變革的節點。
了解過去，才能更好地看清未來。」
「過去~~」歐文低聲重複，鷹鉤鼻在艙內柔和的冷光下，投出犀利側影。
「歐文，我最喜愛的弟子，老師問你，六千年前最後一代先民文明，是怎麼毀滅的？」基蘭教授高個子身軀微微俯身，看向身前的貴氣少年。
歐文想也沒想就搖搖頭：「關於先民最後一代文明的記載都被銷毀了，東炎圖的建立也極為模糊，我怎麼會知道？」
「我最喜愛的弟子，你忘了老師說的————未來就是歷史。」基蘭老教授道。
「未來~~」歐文聞言，思索了一下，道，「我記得在最後一代先民文明滅亡的幾百年後，迅速崛起了另一個文明，叫做亞美利加帝國————它後面也毀滅了。」
基蘭老教授欣慰地點點頭，繼續道：「我最喜愛的學生，那個亞美利加是怎麼滅亡的？
」
歐文道：「那時候還處於後工業時代，那個亞美利加極為強大。」
「地球各地都是它的控制區，它的貿易遍布全球，它的貨幣流通全球，它的文化席捲全球，它是全世界所有人心中的天國！全世界的財富、資源等都流向它！」
「它的國土看上去只占蘭姆洲的南邊，但實際上，它的領土沒有邊界，可以說全球七成都是它的國土」，也號稱日不落超級帝國！」
「沒錯。」基蘭老教授頷首，「這些古老的記載都保留了下來。」
歐文道：「但是後來，它的問題越來越多，奢靡成風，腐敗橫行————國內小衝突規模越來越大，烈度越來越高。
最後，其國內搜刮完巨量利益的高層，為了避免被清算，與南邊落後野蠻的墨卡國合作。
並在全世界各個勢力的資金、技術大力支持下。
墨卡國大軍北上，屠滅了混亂中的亞美利加國內各個勢力。
征服了整個亞美利加，建立了名為現代國家，實為種姓制的聖主教國。」
「沒錯，這就是亞美利加覆滅，與聖主教國建立的歷史。」基蘭老教授目光鼓勵，「那麼之後呢？」
「之後————」歐文眼睫低垂，復又抬起，「聖主教國建立後，屠殺就沒有停過。他們還進行嚴酷的知識管制，持續幾百年後，剩下的人徹底忘記這段歷史。甚至將征服者的到來，美化為一次帶來了「秩序重建」的救世教統一運動。」
「我最喜愛的學生，不要只看蘭姆洲，還有整個世界。」基蘭老教授道。
「整個世界————哦，亞美利加帝國覆滅後，它在全球的控制區被世界各個勢力瓜分，技術被賤送，文化被抹除，領土被世界各國勢力明確限制在蘭姆洲以南區域。」歐文道，「並且，當亞美利加人忘記這段歷史後，還認為聖主教國的建立，為亞美利加擴大了領土，比如帶來了南邊的墨卡國的小塊領土。」
說完後，他的目光下意識掃過腳下。
透明地板下方，托力索的摩托飛艇正噴著黑煙，朝北邊的極光軍軍營方向駛去。
他們的飛船也同步無聲地跟上，如影隨形。
「我最喜愛的學生，你說的很對。」基蘭教授眼中讚賞更濃，「那麼你現在能推演出最後一代先民文明，是怎麼滅亡的嗎？」
歐文想了想，道：「老師，最後一代先民文明，能實現全球航行嗎？」
基蘭教授道：「是能的，先不說哪怕是在歷史被銷毀的情況下，依舊流傳下來的出海記載。
要知道在最後一代先民文明之前，可是還有一個版圖橫跨比努洲、天琴海和睿星洲的大乾帝國。
當時的比努洲和睿星洲還是一片巨大的大陸，並沒有被後來的行星武器切開深淵，形成天琴海。
大乾帝國的存在就說明了在先民最後一代文明之前，那片最大的大陸是連通的。
大乾帝國滅亡後，建立的最後一代先民文明，沒道理不知道海外世界的存在。
而人類一旦知道，就必然會想去。
普通人可能沒有那個條件，但掌權者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再遲鈍的人，從大乾帝國開始，就不能再將世界各地看做是一個個毫無聯繫的孤島，而是一個整體。
雖然更準確來說：將全世界歷史看成整體，還要更早一千多年才更對。
「」
歐文點了點頭：「那麼在能實現全球航行的情況下，當初亞美利加國內混亂，內部高層為了避免被清算，與墨卡國勾結，在全球各個勢力大力資助下，北上征服了戰亂中的亞美利加，建立了種姓制的聖主教國。
類比的話，當初的先民最後一代文明。
應該也是在國內混戰的時候，內部高層與一個類似墨卡的野蠻國家勾結。
並在全球各大勢力的暗中大力資助下，滅絕了當時的先民最後一代文明。
建立了類似種姓制的統一國家，也就是東炎圖。」
說罷，他又想到了什麼：「不過，老師你說過，細節或許有差異，但大致過程應該相同。
考慮到比努州的地理，取代墨卡國」位置的東炎圖前身，應該是在北邊。
它是從北邊南下。
還有最後建立的國度。
聖主教國應該知道東炎圖的一些真相，所以吸取了教訓，建立的教國是多層種姓結構。
那麼當時的東炎圖應該只有兩層—一是兩層的種姓結構。
但核心模式一致：內亂、勾結、外侵、征服、系統性的記憶改造與種姓固化。
「」
基蘭教授臉上露出近乎欣慰的笑容：「繼續，歐文。想想亞美利加的特徵。」
得到鼓舞后，歐文仰起頭道：「同理，也可以推斷那時候先民最後一代文明，必然也和亞美利加一樣，地球各地都是他的控制區，它的貿易遍布全球，全世界的財富流向它，它的貨幣流通全球，它的文化席捲全球，是全世界所有人心中的上國————哦，難怪當初東扶時代的先民，會認為征服他們的東炎圖，擴大了自己的版圖，並感到自豪。這一點就跟聖主教國時期，亞美利加人認為聖主教國擴大了自己的版圖一樣。」
說完，他又想到了什麼，道：「另外，亞美利加大部人，僅僅只記住他們曾經全球航行過。
並且錯誤地認為：航行的目的就是單純貿易、單純炫耀。
還痛心疾首，指責當時的亞美利加沒有憑藉強大的力量開闊海外領土、利益。
當然，站在六千年後我們新人類的視角。
知道當初的亞美利加全球航行，不是去炫耀。
而是它擁有全球，它在巡視領地。
同理，當初先民最後一代文明殘留下來的模糊全球航行記錄。
也並不是去貿易，或者去炫耀。
而是先民一族也擁有全球，在巡視領地。
同樣同理可知，當初有多少人恨亞美利加帝國，就有多少人恨先民最後一代文明。
當初有多少人嫉妒亞美利加的科技，就有多少人嫉妒先民最後一代文明的科技。
「」
「確實如此。」基蘭老教授欣慰道，「在宇宙三大基石沒有動搖，人類沒有進化之前，歷史就是未來，未來就是歷史————如果反過來，知道先民最後一代文明是怎麼滅絕的，那麼對於當時生活在後工業時代的無數人來說，就能看懂發生在亞美利加傾覆時的事。」
歐文道：「老師您說的是亞美利加在滅亡之前的幾十年裡，國內虛擬貨幣橫行，毫無節制舉債，瘋狂引進各種移民，各種藥物泛濫，各種派別林立————等等亂象。」
「沒錯。」基蘭教授點點頭。
他繼續道：「如果不知道先民最後一代是怎麼滅絕的。
六千多年前的後工業時代的人，看見亞美利加的一切。
會完全無法理解—亞美利加的高層在幹什麼。
實際上，虛擬貨幣、舉債等，是轉移財富；
引進移民，是為之後建立多層種姓結構聖主教國做準備；
暗中推動藥物泛濫，是消滅本地民有生力量；
派別林立是為了挑撥他們打起來，陷入混戰，而忽略真正的敵人；
這一切都是在，人為複製當初的先民最後一代文明滅亡前的亂象。
直到成功建立聖主教國。
屠戮國內本地民。
既是為了避免被清算。
也是為了將財富、權力永固，世代傳承，生生不息。」
「但是，老師你之前說過，聖主教國當時也想刪除全世界的歷史記錄，隱藏亞美利加帝國覆滅的真相，但是他們失敗了。」歐文想到了什麼道。
「沒錯，當時聖主教國失敗了。」基蘭老教授頷首，「這是源於技術的進步，讓信息的記錄變得極為小巧，乃至於始終有漏網之魚。
這也是此後千年世界時不時出現動亂的原因————
不過，在先民最後一代文明時期，由於存儲技術的落後。
導致歷史記錄被當時的東炎圖和全世界各大勢力銷毀得徹底。」
「哦，原來是這樣。」歐文點點頭，「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後工業時代，世界各國普遍流行假新聞、假歷史————因為他們看到了成功的樣本，在照抄作業。」
「確實如此。」基蘭老教授點點頭，「尤其是那時候全世界各國人看見，已經成東扶民的先民一族，嘲笑他們篡改歷史的行為時————更加篤定了他們這麼做是能成功的。
畢竟，這個被成功篡改過去的先民一族。
正在親身示範篡改歷史後，他們真的會忘記過去，認仇作父，並具有榮焉。」
基蘭教授點點頭，補充道：「不僅是嘲笑，那時候已經忘記過去的先民一族。
看見各國都在歪曲、偽造歷史，還非常沾沾自喜，以自己擁有悠久的歷史而自豪。
殊不知，在全世界各國眼裡，看他們就跟看小丑一樣。」
「難怪當初東扶初期，先民一族移民去亞美利加等國，永遠被提防，被排擠，就是融入不進去。」歐文瞭然道，「因為世界各國高層都知道，先民曾經的璀璨，他們是不會允許一個曾經的絕頂強者，在戰力盡廢后，讓他東山再起的————」
「歐文，我親愛的弟子，你很善于思考，這一點讓老師很欣慰。」
基蘭教授讚揚道：「實際上，這樣的痕跡有很多。
比如那時候的西羅人，總是喜歡說先民一族沒有信仰。
那不是說先民不信仰神明，而是嘲諷他們忘記了自己是誰。
畢竟，不信仰神明的人不止有先民，但他們只對先民這樣說。
先民沒有聽懂意思，反而自豪說：看，我們先民一族才不信神呢！我們信祖先。
這一幕落在全世界人眼裡，都滑稽地笑了起來。
信祖先？明明把祖先忘得最乾淨的是你。
明明把仇寇當祖先的人也是你。
你還能自豪地說出這種話。
也難怪當時全世界所有人都瞧不起先民一族。
因為，這確實就是天生的奴隸種。
「」
歐文聽到這裡，又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老師，我記得那時候，先民一族忘記一切後。
西羅人拿著他們最後一代文明的建築、服飾、畫像等藝術，展示在他們面前的時候。
先民一族紛紛驚為天人，爭相崇拜、皈依，花費大價錢購買，並以此為榮。
哈哈哈~，你失憶後，拿著你的東西展示在你面前。
你無比崇拜、跪舔我。
我敢說，就算是世界上最有天賦的小說家，也寫不出如此戲劇性的橋段！」
「歐文，我最喜愛的學生，你想到了藝術方面，這一點很好。」基蘭老教授大肆讚揚道，「當初亞美利加人、西羅人拍攝過的很多電影裡，都有類似的橋段。
比如一部叫《普羅斯》的電影，曾經強大到能進行星際航行的泰坦族文明。
在人類有技術達到他們的星球時，卻發現他們的風貌極度落後、原始、腐朽，穿的都是破布麻衣，人均面目麻木————跟當初如天神降臨地球時，截然不同。
那時候的先民一族看完這部電影，各種解讀、猜測。
不明白西羅人和亞美利加人為什麼會將那麼先進、強大的泰坦族文明，寫成這個樣子。
但實際上，只是西羅人、亞美利加人，將他們看到的歷史換個皮還原出來。
他們當時確實看到如天神的先民一族遠洋艦隊駛入西羅海，直接導致西羅文明崛起。
也確實看到幾百年後，他們有能力來到先民一族的國度後，看到的跟記載完全相反。」
對話間，歐文的目光再次被下方吸引。
那個雷亞蒂斯半獸人的摩托飛艇，已抵達中心城北郊的「極光軍」軍營。
那是一片由生鏽艦船、臨時工事和鐵絲網圍成的巨大奴隸市場。
數以萬計衣衫檻褸的東扶人被鎖鏈串聯，在雷亞蒂斯士兵的鞭撻下蹣跚而行。
他看到一隊奴隸中，一個男子對守衛哀求後，被鞭打一頓後，暫時解開鎖鏈，當眾蹲下排泄，神情麻木。
這一幕在東炎圖滅亡後有殘存的考據，那時候的先民一族已經普遍稱「如廁」
為「解手」了。
「歐文，我最喜愛的學生。」基蘭教授蒼老的聲音，將歐文的視線從下邊的奴隸中，拉了回來，「接下來的內容，就是我要告訴你的重點。」
聽見這話，歐文的鷹鉤鼻長臉上流露出不解之色：「老師，什麼重點？」
「我們————偉大的西蘭蒂亞的起源。」基蘭老教授蒼老的語調變得格外肅穆，「同時，也是當今地球上所有活能者的起源。」
歐文神情一凜，眼中的冷漠被專注取代：「老師，我聽說過我們西蘭蒂亞的起源十分古老，是不是真的？」
「當然。」基蘭教授挺直佝僂的脊背，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令他銀白的鬚髮仿佛都泛起微光，「我們西蘭蒂亞祖先的古老，貫穿整個人類文明史！直至那被遺忘的、最初的神話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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