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中書省的棘手難題
第111章 中書省的棘手難題
南京，中書省。
往來的官員腳步輕快、臉上都掛著笑容，彼此碰面的時候還要拱手道上一句喜。
這段時間南京可是收到了太多的好消息。
徐達、常遇春在山西大破王保保，常遇春率精騎夜襲王保保大營，王保保大敗，僅率十八騎逃。明軍收復太原、大同，西入陝西地，元將李思齊投降，奉元、鳳翔、鞏昌、臨洮等地皆入明地，前後俘虜元軍四萬人，繳獲戰馬四萬匹、牛五萬頭之多。
緊跟著又是楊靖平定蜀中，沐英來信，計劃來年開春入雲南。
中書省、大都督府的堪輿圖是一天一變樣，那抹鮮艷的紅，眼看就要塗滿整個地圖了！
「現在王保保作勢要往關西、蘭州方面逃竄，河套之地算是拱手讓出來了。」
胡惟庸站著，手裡捧著茶碗，喜笑顏開。
「咱們大明朝現在最大的困難就是沒有一塊牧馬之地，收復河套，天然馬場，將來欲要北伐，可不能缺了戰馬啊。」
汪廣洋一樣喜氣洋洋，連聲附和：「對對對，胡相說得有道理，這個王保保短視，把河套讓出來，這攻守可就易形了。」
「現在就只等徐常兩位將軍一鼓作氣打入蘭州、收復關西。」
胡惟庸大手一揮：「正如秋風掃落葉，風捲殘雲，蒙元冢中枯骨，必滅無疑。」
兩人越聊越開心，但卻發現李善長一語不發，便也逐漸降了些許興奮，看向李善長。
「丞相？」
李善長抬頭看了兩人一眼，不說話，默默喝茶，眉頭鎖著，不知道在愁什麼。
兩人回了自己座位，對視一眼，胡惟庸便問道：「丞相在想什麼？」
「老夫在想，仗打到這一步，是不是該停了。」
兩人驚詫萬分，汪廣洋忍不住發問：「停？丞相，胡相剛才說的對，此刻正是應該一鼓作氣，徹底蕩平邊患的時候。」
「蕩平邊患？」李善長呵呵一笑：「再打下去，能不能蕩平邊患不清楚，但徐常二位怕是要吃一場慘敗咯。」
胡惟庸此刻冷靜下來，小心進言道：「丞相是覺得我軍現在的補給拉得太長，擔心供應不上？」
「江南的糧秣從南京運到陝西，這麼長一條補給線，可以說是處處都是險境，還要走河套往關西、蘭州運？」
李善長搖頭嘆氣：「明年開春都夠嗆，何況咱們已經把蒙古人打急眼了。」
兩人不言語，等著李善長的解釋。
「大都督府收到徐達的信報，王保保在蘭州又拉起了十萬大軍。」
兩人不可思議，齊齊驚呼不可能。
「不可能？」李善長冷哼一聲：「你們把蒙古人都當只會挨打不會還手的傻子嗎？之前咱們收復故土，那些個蒙古萬戶貴族可以一路逃不當回事，但現在咱們快要打到草原了，他們可不會坐等被咱們亡國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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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留下的蒙元再腐朽那也是幅員萬里，關西之地、天山之北、沙漠草原多少蒙古部族。
王保保僅率十八騎逃至蘭州，但他大旗一揮，立刻又聚集十萬控弦，徐常大軍如今已是師老兵疲，現在這個時候再催著徐常猛攻，是要吃一場慘敗的。」
兩人無不驚出一身冷汗，立刻言道：「當立刻進言陛下。」
「陛下可比你們知兵。」
李善長隔空點了兩人一下：「陛下已經命大都督府回文，命二公西安整兵，不許進入河套，更不許追擊，等來年朝廷輜重送上去、三軍休整，士氣高漲再議戰。」
兩人這才松出一口氣，兀自後怕，慚愧自己的短視冒進，差點中了王保保的誘敵深入之計。
堂外響起劉仁的聲音。
「下官劉仁求見，皇太子殿下自河南來文。」
「快進來。」
劉仁踏步入內，呈遞公文。
胡惟庸接手轉呈李善長。
趁著李善長查看的功夫，胡惟庸三人在下面小聲議論起來。
「太子爺可好久沒來這種正式公文了。」
「上一次還是說打算做什麼三農工作，當時可是讓陛下龍顏大悅。」
「這期間荀燦倒是斷斷續續送來不少太子爺的行程，太子爺夠辛勞的，兩個多月快把河南跑一半了。」
「兩位相公覺得，這次太子爺正式行文能是為了什麼事？」
汪廣洋搖頭表示猜不出來，劉仁就看向胡惟庸。
後者沉吟片刻說道：「以我對太子爺的了解，這個節骨眼上來公文，還是走流程先發咱們中書省，大概率是為了河南的事，河南，應該是有什麼困難。」
「你猜的不錯。」
李善長的聲音響起，三人立刻轉身，肅立恭敬。
只見李善長持信下來，交給胡惟庸，嘴裡說道：「太子爺給河南擬定了很多良策，從勸農到馬料、棉紡、窯瓷、煤石一應俱全，把老夫看得是嘆為觀止。
現在太子爺還打算趁著冬季搶修黃河口，預防來年的春夏汛期，也是顧全河南民生的大事。
但太子爺要的也太多，搶修黃河口，預計動用民夫二十萬人，耗時三個月，用糧米十五萬石。石、木自河南本地采，又需動用人力車騾無數，還需錢糧十萬石。
這都是小數，湊一湊還能拿出來，可太子爺讓河南一些地方改種苜蓿，合計下來占了一百萬畝田。
當然，苜蓿這東西朝廷眼看著就要用得上，也算是未雨綢繆，一百萬畝都算少的了，可這個節骨眼不合適啊。
改糧為草，一百萬畝地就意味著少了百萬石麥谷，太子爺意思把苜蓿賣給咱們，換等值的糧食。
唉，幾項加一起，一兩百萬咯。」
胡惟庸看罷後神情複雜，沒多說話交給汪廣洋。
李善長看向劉仁，頷首道：「劉使台且先去忙吧。」
「下官告退。」
劉仁離開，三相呈品字形站位。
汪廣洋手裡捏著信，面上皺著眉。
「煤石、苜蓿賣給朝廷，還要朝廷出錢糧幫河南搶修黃河口，想法倒是都不錯，可這是拿朝廷當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山了。
這太子爺監國的時候下的令旨，蠲免了浙江和直隸之前的苛捐雜稅，現在咱們大明最富的兩個地方都按著二十稅一的標準納糧，秋稅攔腰砍了一大半，現在朝廷自身的用度都捉襟見肘，支援西北的戰事還要靠楊憲在北平幫著籌措一部分呢。」
胡惟庸輕哼一聲：「楊憲那種籌措辦法還能叫籌措？我看應該叫明搶，他都快把大都那些個蒙元貴族、降臣的家抄乾淨了，河北的鄉紳有一個算一個，都被楊憲逼得攜家帶口、南下避難來了。
現在朝廷不讓搞倍田制，他楊憲不敢得罪太子爺，就變著法的給那些個降臣士紳搜羅罪名，到底是干檢校出身，真是狗，咳，真是本性難移。」
李善長不給出明確態度，只問兩人道：「現在太子爺走正式公文的方式報到咱們中
書，或可或否，咱們三人總要在見陛下前拿捏個章程出來。
可的話，錢糧從哪籌措。
否的話，拿什麼藉口來擋陛下，又怎麼回文給太子爺。」
兩人便都苦下臉來。
半刻之後，汪廣洋弱聲開口：「要不然，咱們就說茲事體大，請陛下聖裁？」
真是個不是主意的主意，把皮球踢給朱元璋這個爹。
李善長不語，只是看向胡惟庸。
後者硬著頭皮說道：「屬下覺得，汪相說的有道理，咱們做臣子的，或可或否都不合適，還是讓陛下拿主意吧。」
「那就隨老夫入宮。」
李善長從汪廣洋手裡要了公文，帶頭先行，剩下二相互相對視，匆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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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中書省。
往來的官員腳步輕快、臉上都掛著笑容，彼此碰面的時候還要拱手道上一句喜。
這段時間南京可是收到了太多的好消息。
徐達、常遇春在山西大破王保保，常遇春率精騎夜襲王保保大營，王保保大敗，僅率十八騎逃。明軍收復太原、大同，西入陝西地，元將李思齊投降，奉元、鳳翔、鞏昌、臨洮等地皆入明地，前後俘虜元軍四萬人，繳獲戰馬四萬匹、牛五萬頭之多。
緊跟著又是楊靖平定蜀中，沐英來信，計劃來年開春入雲南。
中書省、大都督府的堪輿圖是一天一變樣，那抹鮮艷的紅，眼看就要塗滿整個地圖了！
「現在王保保作勢要往關西、蘭州方面逃竄，河套之地算是拱手讓出來了。」
胡惟庸站著，手裡捧著茶碗，喜笑顏開。
「咱們大明朝現在最大的困難就是沒有一塊牧馬之地，收復河套，天然馬場，將來欲要北伐，可不能缺了戰馬啊。」
汪廣洋一樣喜氣洋洋，連聲附和：「對對對，胡相說得有道理，這個王保保短視，把河套讓出來，這攻守可就易形了。」
「現在就只等徐常兩位將軍一鼓作氣打入蘭州、收復關西。」
胡惟庸大手一揮：「正如秋風掃落葉，風捲殘雲，蒙元冢中枯骨，必滅無疑。」
兩人越聊越開心，但卻發現李善長一語不發，便也逐漸降了些許興奮，看向李善長。
「丞相？」
李善長抬頭看了兩人一眼，不說話，默默喝茶，眉頭鎖著，不知道在愁什麼。
兩人回了自己座位，對視一眼，胡惟庸便問道：「丞相在想什麼？」
「老夫在想，仗打到這一步，是不是該停了。」
兩人驚詫萬分，汪廣洋忍不住發問：「停？丞相，胡相剛才說的對，此刻正是應該一鼓作氣，徹底蕩平邊患的時候。」
「蕩平邊患？」李善長呵呵一笑：「再打下去，能不能蕩平邊患不清楚，但徐常二位怕是要吃一場慘敗咯。」
胡惟庸此刻冷靜下來，小心進言道：「丞相是覺得我軍現在的補給拉得太長，擔心供應不上？」
「江南的糧秣從南京運到陝西，這麼長一條補給線，可以說是處處都是險境，還要走河套往關西、蘭州運？」
李善長搖頭嘆氣：「明年開春都夠嗆，何況咱們已經把蒙古人打急眼了。」
兩人不言語，等著李善長的解釋。
「大都督府收到徐達的信報，王保保在蘭州又拉起了十萬大軍。」
兩人不可思議，齊齊驚呼不可能。
「不可能？」李善長冷哼一聲：「你們把蒙古人都當只會挨打不會還手的傻子嗎？之前咱們收復故土，那些個蒙古萬戶貴族可以一路逃不當回事，但現在咱們快要打到草原了，他們可不會坐等被咱們亡國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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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留下的蒙元再腐朽那也是幅員萬里，關西之地、天山之北、沙漠草原多少蒙古部族。
王保保僅率十八騎逃至蘭州，但他大旗一揮，立刻又聚集十萬控弦，徐常大軍如今已是師老兵疲，現在這個時候再催著徐常猛攻，是要吃一場慘敗的。」
兩人無不驚出一身冷汗，立刻言道：「當立刻進言陛下。」
「陛下可比你們知兵。」
李善長隔空點了兩人一下：「陛下已經命大都督府回文，命二公西安整兵，不許進入河套，更不許追擊，等來年朝廷輜重送上去、三軍休整，士氣高漲再議戰。」
兩人這才松出一口氣，兀自後怕，慚愧自己的短視冒進，差點中了王保保的誘敵深入之計。
堂外響起劉仁的聲音。
「下官劉仁求見，皇太子殿下自河南來文。」
「快進來。」
劉仁踏步入內，呈遞公文。
胡惟庸接手轉呈李善長。
趁著李善長查看的功夫，胡惟庸三人在下面小聲議論起來。
「太子爺可好久沒來這種正式公文了。」
「上一次還是說打算做什麼三農工作，當時可是讓陛下龍顏大悅。」
「這期間荀燦倒是斷斷續續送來不少太子爺的行程，太子爺夠辛勞的，兩個多月快把河南跑一半了。」
「兩位相公覺得，這次太子爺正式行文能是為了什麼事？」
汪廣洋搖頭表示猜不出來，劉仁就看向胡惟庸。
後者沉吟片刻說道：「以我對太子爺的了解，這個節骨眼上來公文，還是走流程先發咱們中書省，大概率是為了河南的事，河南，應該是有什麼困難。」
「你猜的不錯。」
李善長的聲音響起，三人立刻轉身，肅立恭敬。
只見李善長持信下來，交給胡惟庸，嘴裡說道：「太子爺給河南擬定了很多良策，從勸農到馬料、棉紡、窯瓷、煤石一應俱全，把老夫看得是嘆為觀止。
現在太子爺還打算趁著冬季搶修黃河口，預防來年的春夏汛期，也是顧全河南民生的大事。
但太子爺要的也太多，搶修黃河口，預計動用民夫二十萬人，耗時三個月，用糧米十五萬石。石、木自河南本地采，又需動用人力車騾無數，還需錢糧十萬石。
這都是小數，湊一湊還能拿出來，可太子爺讓河南一些地方改種苜蓿，合計下來占了一百萬畝田。
當然，苜蓿這東西朝廷眼看著就要用得上，也算是未雨綢繆，一百萬畝都算少的了，可這個節骨眼不合適啊。
改糧為草，一百萬畝地就意味著少了百萬石麥谷，太子爺意思把苜蓿賣給咱們，換等值的糧食。
唉，幾項加一起，一兩百萬咯。」
胡惟庸看罷後神情複雜，沒多說話交給汪廣洋。
李善長看向劉仁，頷首道：「劉使台且先去忙吧。」
「下官告退。」
劉仁離開，三相呈品字形站位。
汪廣洋手裡捏著信，面上皺著眉。
「煤石、苜蓿賣給朝廷，還要朝廷出錢糧幫河南搶修黃河口，想法倒是都不錯，可這是拿朝廷當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山了。
這太子爺監國的時候下的令旨，蠲免了浙江和直隸之前的苛捐雜稅，現在咱們大明最富的兩個地方都按著二十稅一的標準納糧，秋稅攔腰砍了一大半，現在朝廷自身的用度都捉襟見肘，支援西北的戰事還要靠楊憲在北平幫著籌措一部分呢。」
胡惟庸輕哼一聲：「楊憲那種籌措辦法還能叫籌措？我看應該叫明搶，他都快把大都那些個蒙元貴族、降臣的家抄乾淨了，河北的鄉紳有一個算一個，都被楊憲逼得攜家帶口、南下避難來了。
現在朝廷不讓搞倍田制，他楊憲不敢得罪太子爺，就變著法的給那些個降臣士紳搜羅罪名，到底是干檢校出身，真是狗，咳，真是本性難移。」
李善長不給出明確態度，只問兩人道：「現在太子爺走正式公文的方式報到咱們中
書，或可或否，咱們三人總要在見陛下前拿捏個章程出來。
可的話，錢糧從哪籌措。
否的話，拿什麼藉口來擋陛下，又怎麼回文給太子爺。」
兩人便都苦下臉來。
半刻之後，汪廣洋弱聲開口：「要不然，咱們就說茲事體大，請陛下聖裁？」
真是個不是主意的主意，把皮球踢給朱元璋這個爹。
李善長不語，只是看向胡惟庸。
後者硬著頭皮說道：「屬下覺得，汪相說的有道理，咱們做臣子的，或可或否都不合適，還是讓陛下拿主意吧。」
「那就隨老夫入宮。」
李善長從汪廣洋手裡要了公文，帶頭先行，剩下二相互相對視，匆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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