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河南鈞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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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河南鈞窯

  在太康停歇一日,朱標再次踏上行程。

  一路上途經各縣,朱標都會召集當地的知縣問政。

  有類似陳昂這般的,朱標便會為其提供發展思路,也有一問三不知的,朱標也不客氣,當場撤職,然後縣衙升堂,把所有縣屬官員聚在一起,開堂考試!

  考題內容就是當地縣政諸事,取前三名朱標再來面試,當面問政、問思路。

  最後答的最好的那位原地提拔,直接做知縣。


  「選最適合的官到最適合的位置上。」

  量才而用這個詞有了上千年,現在才算是兌現。

  朱標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走了七個縣,根據每個縣不同的情況給出了各自不同的意見。

  冬麥種了下去,朱標的儀仗也進入到均州。

  說到均州,有一個不得不提的產品,那就是鈞瓷。

  朱標在均州知州龔守一的陪同下直奔神垕鄉。

  「鈞瓷在宋代時即被定為官窯,宋元疊代,萬國來朝,鈞窯瓷器便被賣往海外萬國,獲利巨豐。」

  龔守一向朱標介紹著鈞瓷的歷史和發展,臉上帶著得意。

  朱標把玩著手裡的鈞窯瓷器,小小一個茶碗胎質精純、堅實細膩。釉色渾然天成,乳光晶瑩,兼之勾勒兩筆水墨雅韻,再添三分詩情畫意。

  「確實是頂好的瓷器。」朱標非常滿意地放下,肯定道:「這種瓷器,只有你們均州能燒制出來?」

  龔守一答話道:「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淮北則為枳,均州大龍、鳳翅兩山物華天寶,礦石絕佳,輔以潁河水而燒,得出此寶。」

  朱標不再多言,又欣賞了幾件瓷器後起身:「走,咱們到窯廠親自看看。」

  龔守一拖後半個身位,小心進言。

  「太子殿下千金之軀,那窯廠又熱又髒的。」

  趙庸在一旁開口打斷:「龔知州,殿下巡視河南,你以為殿下是只在城裡坐著嗎。

  近兩個月來,殿下親臨鄉野地頭跑了幾個縣,大小問題解決了足足六十餘件,鈞窯乃咱們河南一大招牌,殿下自然關心。」

  龔守一不由得心中凜然,頓生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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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窯廠不遠,就在鳳翅山山腳下,背靠山體挖了幾個半圓形的窯洞,道路坑窪難以行車,朱標便步行趕往。

  離著還有半里地,朱標就聞見了一股子土腥氣混著炭火味。

  儀鸞衛先入檢查,確定安全後才報平安請朱標進入。

  朱標進來的時候,爐火燒得正旺,因此照得室內通明,匠人們規矩站列,黑紅色的臉上無不掛滿緊張和壓抑的激動。

  「草民叩見皇太子殿下。」

  呼啦一聲,幾十名匠戶齊齊叩拜。

  「都免禮吧。」朱標揮袖,語氣溫和:「孤來看看各位,爾等不必緊張,該做什麼做什麼。」

  話雖如此,但沒有一個人敢妄動,都眼巴巴等著朱標。

  朱標來到堆放泥胚的地方,發現還有幾個少年郎,歲數和自己相近,便笑著招手,一個膽子大的湊了過來。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少年答話道:「草民周初九,今年十四歲。」

  「你在這負責幹什麼啊。」

  「草民負責給這些泥胚修口。」

  朱標笑了:「這可是個手藝活,沒想到還是個小師傅呢。」

  身後的趙庸、龔守一都跟著笑,周初九便有些羞澀,用滿是泥灰的手撓了幾下頭。

  「你幾歲學的這手藝。」

  「七歲時跟我爹學。」

  朱標便問他:「哪個是你爹?」

  周初九抬手指向遠處,還為朱標介紹道:「那個是我爹,旁邊是我大伯、叔父。」

  「一家子都做這個?」

  「是。」

  「不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朱標點點頭:「這窯洞是你們家的?」

  周初九搖頭:「不是,是鄉里吳老爺的,吳老爺給我們開工錢。」

  朱標又問道:「那這工錢都是怎麼算的?」

  「有時候給糧食,有時候也給錢。」周初九答話道:「我們負責燒窯,燒出來後交給窯上吳老爺的人,他們拿去賣,賣掉之後給我們結工錢。

  燒不同的瓷器價格也不同,像我們現在燒的碗碟,一窯下來能給個六石米,我們這個窯洞有六十多人,五天左右能燒出一窯,大夥每人能分一斗米,不少咧。」

  一斗米,市價大概也就二十文錢左右。

  朱標心裡盤算這筆帳,問他:「一窯碗碟多少個?」

  「我們這是小窯,大概也就三百左右。」

  朱標扭頭看向龔守一:「鈞窯的碗碟一般往哪裡賣?」

  「大部分往汴梁,哦,北京賣,一部分會有南京的商人收。」

  「價值幾何?」

  龔守一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很快給出答覆:「賣到北京是三十文錢,南京的商人收走賣到直隸和浙江能到四十、五十文的樣子。」

  朱標在心裡把帳算明白,笑呵呵問周初九:「你們有這個手藝,為什麼不想著自己家裡做,反而跑到窯廠替別人做工呢。」

  周初九有些膽怯地答話道:「鄉里的窯廠都歸吳老爺,吳老爺不許大家私自燒窯,一旦被發現。」

  說到這裡周初九猶豫起來,朱標不急,只以溫和的眼神給予其鼓勵。

  初九咬牙,低頭說道:「大家私下燒窯一旦被發現,吳老爺就要把那家人趕出鄉里,鄉親們祖輩都靠著燒窯的手藝為生,離了窯廠就沒了生路,因此都不敢忤逆他。」

  「難道其他鄉就沒有窯廠了?」

  「窯廠倒是都有,可各地都是這個規矩,不許私下燒窯。」

  朱標聽明白了,這不就是壟斷嗎。

  和兼併土地一個本質,只不過一個是地主,一個是工廠主。

  壟斷產銷、借產稱霸,這是典型的礦霸、村霸了。

  朱標看向龔守一,這位知州此刻人在窯洞,明明滾燙的爐火燒得正旺,他卻是面色發白打起擺子。

  「殿下,臣,臣不知道有這種事。」龔守一立刻跪地請罪:「這、這、這簡直是膽大包天,臣一定嚴加查辦,那些個惡紳臣絕不會放過,絕不放過。」

  朱標沉默了小片刻,伸手拉起龔守一,拍了拍後者身上的塵土,語氣平和。

  「卿辦事孤是放心的,那就麻煩卿儘快辦明白這件事,甭管是大龍山還是鳳翅山,這都是國家的山,不是誰家的私產。

  百姓也是國家的百姓,不是誰家的家奴,如此明目張胆拿國家的山做自己的金飯碗,拿國家的百姓做自己的徭役,這般駭人聽聞之事,孤當然不相信會是卿的意思。」

  龔守一立刻表態,語氣里夾帶了一些狠意:「臣明白,臣一定把這些都替國家收回來,把虧欠百姓的都還給百姓。」

  那些個曾經孝敬自己的鄉紳們,對不住了。

  為了老夫的前途性命,只能拿你們來擋災了。

  朱標這才滿意,又拍了拍那周初九的肩頭,勉勵道:「好好跟著你爹學手藝,踏踏實實的干,將來一定能過上好日子的。」

  初九開心地磕頭:「多謝殿下的恩典,草民一定好好干,將來草民要燒一爐頂好的窯瓷給殿下送過去。」

  「哈哈哈哈,好,那咱們一言為定。」

  朱標大笑離開,經過龔守一身邊時又說道:「龔知州,咱們也一言為定。」

  龔守一垂首作揖:「臣願為太子殿下效死命。」

  趙庸邁步跟上,呵呵一笑。

  龔守一深吸一口氣,叫來州衙同知汪暉,下了命令:「把這些霸占窯洞的鄉紳全抓起來。」

  汪暉吞了一口口水:「知州,他們可有不少人在省衙里都有孝敬關係啊。」

  「你傻?」龔守一瞪眼:「趙大人都沒說話還不明白嗎,是太子爺大還是省衙那些個堂官大?全抓起來!」

  汪暉哆嗦一下,立刻應下:「是,屬下這就去辦。」

  「這些個鄉紳占礦山為產、借礦山稱霸,要狠狠打擊,當做典型。」

  「是。」

  交代完這件事,龔守一心中才踏實,連忙追隨朱標而去。

  而此刻的朱標和趙庸已經登了儀輅,後者笑呵呵問了一句:「殿下就這麼放過那龔守一了?」

  「放不放他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朱標輕哼一聲:「說了不查舊帳就不能食言而肥,他要是懂事就知道怎麼做,他若是不懂事。」

  趙庸呵呵一笑,拱手道:「那臣就幫他懂事。」

  「河南這地方,地上地下都有出路。」朱標揭過這話題,轉而道:「要充分發揮好河南的各種有利資源,均州要打好鈞窯這塊金子招牌。

  讓孤看,要不了多久,靠著鈞窯,均州的三農工作能快速做出成績。

  三農不是只乾巴巴守著土地,那周初九一家不就是鮮活的例子嗎,他們有手藝、有技術,只要給他們一條明路,他們就能富起來。」

  趙庸深以為然點頭。

  復問道:「殿下,咱們接下來去哪?」

  「汝州、鄭州。」

  朱標點了這兩個地方:「孤看省志,這兩地產煤豐富。」

  「是。」趙庸接話道:「陛下開朝定基不久,中書省就定了天下諸物折價之法,煤一石八貫錢。」

  「那時候江南產煤少,河南還沒歸附,價格定的太貴了。」

  朱標失笑道:「這麼高的價格百姓哪能燒得起,走,咱們去看看。」

  「殿下真是不辭辛苦。」趙庸有感而發,感慨道:「殿下心系河南,垂愛之情臣感激莫名,只是還請殿下要保重金體啊。」

  「看完這最後一站孤就回北京。」

  朱標沒有拒絕,同意下來。

  他當然累,也知道趙庸累。

  自己這種工作方式強度太大,趙庸雖然嘴上不說,估計心裡也多少有點不痛快。

  也不能一開始就壓的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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